三,爾可作天子乎!」
甲子,張文蔚、楊涉乘輅自上源驛從冊寶,諸司各備儀衛鹵簿前導,百官從其後,至金祥殿前陳之。王被袞冕,即皇帝位。張文蔚、蘇循奉冊升殿進讀,楊涉、張策、薜貽矩、趙光逄以次奉寶升殿,讀已,降,帥百官舞蹈稱賀。帝遂輿文蔚等宴於玄德殿。帝舉酒曰:「朕輔政未久,此皆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慚懼,府伏不能對,獨蘇循、薜貽矩及刑部尚書張禕盛稱帝功德宜應天順人。
帝復與宗戚飲博於宮中,酒酣,朱全昱忽以投瓊擊盆中迸散,睨帝曰:「朱三,汝本碭山一民也,從黃巢為盜,天子用汝為四鎮節度使,富貴極矣,柰何一旦滅唐家三百年社稷,自稱帝王!行當族滅,奚以博為!」帝不懌而罷。
乙丑,命有司告天地、宗廟、社稷。丁卯,遣使宣諭州、鎮。戊辰,大赦,改元,國號大梁。奉唐昭宣帝為濟陰王,皆如前代故事;唐中外舊臣官爵並如故。以汴州為開封府,命曰東都;以故東都為西都;癈故西京,以京兆府為大安府,置佑國軍於大安府。更名魏博曰天雄軍。遷濟陰王于曹州,栫之以棘,使甲士守之。
14辛未,以武安節度使馬殷為楚于。
15以宣武掌書記、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似備顧問,參謀議,於禁中承上旨,宣於宰相而行之。宰相非進對時有所奏請及已受旨應復請者,皆具記事因崇政院以聞,得旨則復宣於宰相。翔為人沈深有智略,在幕府三十餘年,軍謀、民政,帝一以委以之。翔盡心勤勞,晝夜不寐,自言惟馬上乃得休息。帝性暴戾難近,人莫能測,惟翔能識其意趣。或有所不可,翔未嘗顯言,但微示持疑;帝意已悟,多為之改易。禪代之際,翔謀居多。
16追尊皇高祖考、妣以來皆為帝、后;皇考誠為烈祖文穆皇帝,妣王氏為文惠皇后。
17初,帝為四鎮節度使,凡倉庫之籍,置建昌院以領之;至是,以養子宣武節度副使友文為開封尹、判院事,掌凡國之金榖。友文本康氏子也。
18乙亥,下制削奪李克用官爵。是時惟河東、鳳翔、淮南稱「天祐」,西川稱「天復」年號;餘皆稟梁正朔,稱臣奉貢。
蜀王與弘農王移檄諸道,云欲與岐王、晉王會兵興復唐室,卒無應者。蜀王乃謀稱帝,下教諭統內吏民;又遺晉王書云:「請各帝一方,俟朱溫既平,乃訪唐宗室立之,退歸藩服。晉王復書不許,曰:「誓於此生靡敢失節。」
唐末之誅宦官也,訒書至河東,晉王匿監軍張承業於斛律寺,斬罪人以應訒。至是,復以為監軍,待之加厚,承業亦為之竭力。
岐王治軍甚寬,待士卒簡易。有告部將符昭反者,岐王直詣其家,悉去左右,熟寢經宿而還;由是眾心悅服;然御軍無紀律。及聞唐亡,以兵羸地蹙,不敢稱帝,但開岐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為宮殿,妻稱皇后,將吏上書稱牋表,鞭、扇、號俴多擬帝者。
鎮海節度判官羅隱說吳王鏐舉兵討梁,曰:「縱無成功,猶可退保杭、越,自為東帝;柰何交臂事賊,為終古之羞乎!」鏐始以隱為不遇於唐,必有怨心,及聞其言,雖不能用,心甚義之。
19五月,丁丑朔,以御史大夫薜貽矩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20加武順節度使趙王王鎔守太師,天雄節度使鄴王羅紹威守太傅,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兼侍中。
21契丹遣其臣袍笏梅老來通好,帝遣太府少卿高頎報之。
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相與約,推一人為,建旗鼓以號令諸部,每三年則以次相代。咸通末,有習爾者為王,土宇始大。其後欽德為王,乘中原多故,時入盜邊。及阿保機為王,尤雄勇,五姓奚及七姓室韋、達靼咸役屬之。阿保機姓邪律氏,恃其強,不肯受代。久之,阿保機擊黃頭室韋還,七部劫之於境上,求如約。阿保機不得已,傳旗鼓,且曰:「我為王九年,得漢人多,請帥種落居古漢城,與漢人守之,別自為一部。」七部許之。漢城,故後魏滑鹽縣也。地宜五縠,有鹽池之利。其後阿保機稍以兵擊滅七部,復併為一國。又北侵室韋、女真,西取突厥故地,擊奚,滅之,復立奚王而使契丹監其兵。東北諸夷皆畏服之。
是歲,阿保機帥眾三十萬寇雲州,晉王與之連和,面會東城,約為兄弟,延之帳中,縱酒,渥手盡歡,約以今冬共擊梁。或勸晉王:「因其來,可擒也,」王曰:「讎敵未滅而失信夷狄,自亡之道也。」阿保機留旨日乃去,晉王贈以金繒數萬。阿保機留馬三千匹,雜畜萬計以酬之。阿保機歸而背盟,更附于梁,晉王由是恨之。
22己卯,以河南尹兼河陽節度仗張全義為魏王;鎮海、鎮東節度使吳王錢鏐為吳越王;加清海節度使劉隱、威武節度王審知兼侍中,仍以隱為大彭王。
癸未,以權知荊南留後高季昌為節度使。荊南舊統八州,乾符以來,寇亂相繼,諸州皆為鄰道所據,獨餘江陵。季昌到官,城邑殘毀,戶口彫耗。季昌安集流散,民皆復業。
23乙酉,立兄全昱為廣王,子友文為博王,友珪為郢王,友璋為福王,友貞為均王,友雍為賀王,友徽為建王。
24辛卯,以東都舊第為建昌宮,改判建昌院事為建昌宮使。
26甲午,詔廢樞密院,其職事皆入於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為院使。
27禮部尚書蘇循及其子起居郎楷自謂有功於梁,當不次擢用;循朝夕望為相。帝薄其為人,敬翔及殿中監李振亦鄙之。翔言於帝曰:「蘇循,唐之鴟梟,賣國求利,不可以立於惟新之朝。」戊戌,詔循及刑部尚書張禕等十五人並勒致仕,楷斥歸田里。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謙。
28盧約以處州降吳越。
29弘農王以鄂岳觀察使劉存為西南面都招討使,岳州刺史陳知新為岳州團練使,廬州觀察使劉威為應援使,別將許玄應為監軍,將水軍三萬以擊楚。楚王馬殷甚懼,靜江軍使楊定真賀曰:「我軍勝矣!」殷問其故,定真曰:「夫戰懼則勝,驕則敗。今淮南兵直趨吾城,是驕而輕敵也;而王有懼色,吾是以知其必勝也。」
殷命在城都指揮使秦彥暉將水軍三萬浮江而下,水軍副指揮使黃璠帥戰艦三百屯瀏陽口。六月,存等遇大雨,引兵還至越堤北,彥暉夾水而陳,存遙呼曰:「殺降不祥,公獨不為子孫計耶!」彥暉曰:「賊入吾境而不擊,奚顧子孫!」鼓譟而進。存等走,黃璠自瀏陽絕江,與彥暉合擊,大破之,執存及知新,裨將死者百餘人,士卒死者以萬數,獲戰艦八百艘。威以餘眾循歸,彥暉遂拔岳州。殷釋存、知新之縛,忍諭之。二人皆罵曰:丈夫以死報主,肯事賊乎!」遂斬之。敨玄應,弘農王之腹心也,常預政事,張顥、徐溫因其敗,收斬之。
30楚王殷遣兵會吉州刺史彭玕攻洪州,不克。
31康懷貞至潞州,晉昭義節度使李嗣昭、副使李嗣弼閉城拒守。懷貞晝夜攻之,半月不克,乃築壘穿蚰蜒塹而守之,內外斷絕。晉王以蕃、漢都指揮使周德威為行營都指揮使,帥馬軍都指揮使李嗣本、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鋒指揮使史建瑭、鐵林都指揮使安元信、棋衝指揮使李嗣源、騎將安女全救潞州。嗣弼,克脩之子;嗣本,本姓張;建瑭,敬思之子;金全,代北人也。
32晉兵攻澤州,帝遣左神勇軍使范居實將兵救之。
33甲寅,以平盧節度使韓建守司徒、同平章事。
34武貞節度使雷彥恭會楚兵攻江陵,荊南節度使高季昌引兵屯公安,絕其糧道;彥恭敗,楚兵亦走。
35劉守光既囚其父,自稱盧龍留後,遣使請命。秋,七月,甲午,以守光為盧龍節度使、同平章事。
36靜海節度使曲裕卒,丙申,以其子權知留後顥為節度使。
37雷彥恭攻岳州,克。
38丙午,賜河南尹張全義名宗爽。
39辛亥,以吳越王鏐兼淮南節度使,楚于殷兼武昌節度使,各充本道招討制置使。
40晉周德威壁于高河,康懷貞遣親騎都頭秦武將兵擊之,武敗。
丁巳,帝以亳州刺史李思安代懷貞為潞州行營都統,黜懷貞為行營都虞候。思安將河北兵西上,至潞州城下,更築重城,內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謂之夾寨。調山東民饋軍糧,德威日以輕騎抄之,思安乃自東南山口築甬道,屬於夾寨。﹖德威與諸將互往攻之,排牆填塹,一晝夜間數十發,梁兵疲於奔命。夾寨中出芻牧者,德威輒抄之,於是梁兵閉壁不出。
41九月,雷彥恭攻涔陽、公安,高季昌擊敗之。彥恭貪殘類其父,專以焚掠為事,荊、湖間常被其患;又附於淮南。丙申,詔削彥恭官爵,命季昌與楚王殷討之。
42蜀王會將佐議稱帝,皆曰:「大王雖忠於唐,唐已亡矣,此所謂『天與不取』者也!「馮涓獨獻議請以蜀王稱制,曰:「朝興則未爽稱臣,賊在則不同為惡。」王不從,涓杜門不出。王用安撫副使、掌書記韋莊之謀,帥吏民哭三日;己亥,即皇帝位,國號大蜀。辛丑,以前東川節度使兼侍中王宗售為中書令,韋莊為左散騎常侍、判中書門下事,閬州防禦使唐道襲為內樞密使。莊,見素之孫也。
蜀主雖目不知書,好與書生談論,粗曉其理。是時唐衣冠之族多避亂在,蜀主禮而用之,使脩舉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遺風。
蜀主長子校書郎宗仁幼以疾廢,立其次子祕書少監宗懿為遂王。
43冬,十月,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會楚將秦彥暉攻朗州,雷彥恭遣使乞降於淮南,且告急,弘農王遣將泠業將水軍屯平江,李饒將步騎屯瀏陽以救之,楚王殷遣岳州刺史許德勳將兵拒之。泠業進屯朗口,德勳使善游者五十人,以木枝葉覆其首,持長刀浮江而下,夜犯其營,且舉火,業軍中驚擾。德勳以大軍進擊,大破之,追至鹿角鎮,擒業;又破瀏陽寨,擒李饒;掠上高、唐年而歸。斬業、饒於長沙市。
44十一月,甲申,夾馬指揮使尹皓攻晉江潜嶺寨,拔之。
45義昌節度使釗守文聞其弟守光幽其父,集將吏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梟獍!吾生不如死,誓與諸君討之!「乃發兵擊守光,互有勝負。
天雄節度使王鄴王紹威謂其下曰:「守光以窘急歸國,守文孤立無援,滄州可不戰服也。」乃遺守文書,諭以禍福。守文亦恐梁乘虛襲其後,戊子,遣使請降,以子延祐為質。帝拊手曰:「紹威折簡,勝十萬兵!」加守文中書令,撫納之。
46初,帝在藩鎮,用法嚴,將校有戰沒者,所部兵悉斬之,謂之跋隊斬,士卒失主將者,多亡逸不敢歸。帝乃命凡軍士皆文其面以記軍號。軍士或思鄉里逃去,關津輒執之送所屬,無不死者,其鄉里亦不敢容。由是亡者皆聚山澤為盜,大為州縣之患。壬寅,詔赦其罪,自今雖文面亦聽還鄉里。盜減什七八。
47淮南右都押牙米志誠等將兵渡淮襲穎州,克其外郭。刺史張實據子城拒守。
48晉王命李存璋攻晉州,以分上黨兵勢。十二月,壬戌,詔河中、陝州發兵救之。
50丁卯,晉兵寇洺州。
51淮南兵攻信州,刺史危仔倡求救於吳越。
二年(戊辰、九〇八)
1春,正月,癸酉朔,蜀主登興義樓。有僧抉一目以獻,蜀主命飯僧萬人以報之。翰林學士張格曰:「小人無故自殘,赦其罪已幸矣,不宜復崇獎以敗風俗。」蜀主乃止。
2丁丑,蜀以韋莊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3辛巳,蜀主祀南郊;壬午,大赦,改元武成。
4晉王疽發於首,病篤。周德威等退屯亂柳。晉王命其弟內外蕃漢都知兵馬使,振武節度使克寧、監軍張承業、大將李存璋、吳琪、掌書記盧質立其子晉州刺史存勗為嗣,曰:「此子志氣遠大,必能成吾事,爾曹善教導之!」辛卯,晉王謂存勗曰:「嗣昭厄於重圍,吾不及見矣。俟葬畢,汝與德威輩速竭力救之!」又謂克寧等曰:「以亞子累汝!」亞子,存勗小名也。言終而卒。克寧綱紀軍府,中外無敢諠譁。
克寧久總兵柄,有次立之勢,時上黨圍未解,軍中以存勗年少,多竊議者,人情忷忷。存勗懼,以位讓克寧。克寧曰:「汝豖嗣也,且有先王之命,誰敢違之!」將吏欲謁見存勗,存勗方哀哭未出。張承業入謂存勗曰:「大孝在不墜基業,多哭何為!」因扶存勗出,襲位為河東節度使晉王。李克寧首帥諸將拜賀,王悉以軍府事委之。
以李存璋為河東軍城使、馬步都虞候。先王之時,多寵借胡人及軍士,侵擾市肆,存璋既領職,執其尤暴橫者戮之,旬月間城中肅然。
5吳越王鏐遣兵攻淮南甘露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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