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六十七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9,965】字 目 录

月,吳徐溫母周氏卒,將吏致祭,為偶人,高數尺,衣以羅錦,溫曰:「此皆出民力,柰何施於此而焚之,宜解以衣貧者。」未幾,起復為內外馬步軍都軍使,領潤州觀察使。

12岐王屢求貨於蜀,蜀主皆與之。又求巴、劍二州,蜀主曰:「吾奉茂貞,勤亦至矣;若與之地,是棄民也,寧多與之貨。」乃復以絲、茶、布、帛七萬遺之。

13己亥,以劉繼威為義昌節度使。

14癸丑,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鄴貞莊王羅紹威卒。詔以其子周翰為天雄留後。

15匡國節度使長樂忠敬王馮行襲疾篤,表請代者。許州牙兵二千,皆秦宗權餘黨,帝深以為憂。六月,庚戌,命崇政院直學士李珽馳往視行襲病,曰:「善諭朕意,勿使亂我近鎮。」珽至許州,謂將吏曰:「天子握百萬兵,去此數舍;馮公忠純,勿使上有所疑。汝曹赤心奉國,何憂不富貴!」由是眾莫敢異議。行襲欲使人代受詔,珽曰:「東首加朝服,禮也。」乃即臥內宣詔,謂行襲曰:「公善自輔養,勿視事,此子孫之福也。」行襲泣謝,遂解兩使印授珽,使代掌軍府。帝聞之曰:「予固知珽能辦事,馮族亦不亡矣。」庚辰,行襲卒。甲申,以李珽權知匡國留後,悉以行襲兵分隸諸校,冒馮姓者皆還宗。

16楚王殷求為天策上將,詔加天策上將軍。殷始開天策府,以弟賨為左相,存為右相。殷遣將侵荊南,軍于油口;高季昌擊破之,斬首五千級,逐北至白田而還。

17吳水軍指揮使敖駢圍吉州刺史彭玕弟瑊於赤石,楚兵救瑊,虜駢以歸。

18秋,七月,蜀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韋莊卒。

19吳越王鏐表「宦者周延誥等二十五人,唐末避禍至此,非劉、韓之黨,乞原之。」上曰:「此屬吾知其無罪,但今革弊之初,不欲置之禁掖,可且留於彼,諭以此意。」

20岐王與邠、涇二帥各遣使告晉,請合兵攻定難節度使李仁福;晉王遣振武節度使周德威將兵會之,合五萬眾圍夏州,仁福嬰城拒守。

21八月,以劉守光兼義昌節度使。

22鎮、定自帝踐祚以來。〕雖不輸常賦,而貢獻甚勤。會趙王鎔母何氏卒,庚申,遣使弔之,且授起復官。時鄰道弔客皆在館,使者見晉使,歸,言於帝曰:「鎔潛與晉通,鎮、定勢強,恐終難制。」帝深然之。

23壬戌,李仁福來告急。甲子,以河南尹兼中書令張全義為西京留守。帝恐晉兵襲西京,以宣化留後李思安為東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將兵萬人屯河陽。丙寅,帝發洛陽;己巳,至陝。辛未,以鎮國節度使楊師厚為西路行營招討使,會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將兵三萬屯三原。帝憂晉兵出澤州逼懷州,既而聞其在綏、銀磧中,曰:「無足慮也。」甲申,遣夾馬指揮使李遇、劉綰自鄜、延趨銀、夏,邀其歸路。

24吳越王鏐築捍海石塘,廣杭州城,大脩臺館。由錢唐富庶盛於東南。

25九月,己丑,上發陝;甲午,至洛陽,疾復作。

26李遇等至夏州,岐、晉兵皆解去。

27冬,十月,遣鎮國節度使楊師厚、相州刺史李思安將兵屯澤州以圖上黨。

28吳越王鏐之巡湖州也,留沈行思為巡檢使,與盛師友俱歸。行思謂同列陳緕曰:「王若以師友為刺史,何以處我﹖」時緕已得鏐密旨遣行思詣府,乃紿之曰:「何不自詣王所論之!」行思從之。既至數日,緕送其家亦至,行思恨緕賣己。鏐自衣錦軍歸,將吏迎謁,行思取鍛槌擊緕,殺之,因詣鏐,與師友論功,奪左右槊,欲刺師友,眾執之。鏐斬行思,以師友為婺州刺史。

29十一月,己丑,以寧國節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充北面行營都指揮招討使,潞州副招討使韓勍副之,以李思安為先鋒將,趣上黨。尋遣景仁等屯魏州,楊師厚還陝。

30蜀主更太子宗懿名曰元坦。庚戌,立假子宗裕為通王,宗範為夔王,宗鐬為昌王,宗壽為嘉王,宗翰為集王;立其子宗仁為普王,宗輅為雅王,宗紀為褒王,宗智為榮王,宗澤為興王,宗鼎為彭王,宗傑為信王,宗衍為鄭王。

初,唐末宦官典兵者多養軍中壯士為子以自強,由是諸將亦傚之。而蜀主尤多,惟宗懿等九人及宗特、宗平真其子;宗裕、宗鐬、宗壽皆其族人;宗翰姓孟,蜀主之姊子;宗範姓張,其母周氏為蜀主妾;自餘假子百二十人皆功臣,雖冒姓連名而不禁婚姻。

31上疾小愈,辛亥,校獵於伊、洛之間。

32上疑趙王鎔貳於晉,且欲因鄴王紹威卒除移鎮、定。會燕王守光發兵屯淶水,欲侵定州,上遣供奉官杜廷隱、丁延徽監魏博兵三千分屯深、冀,聲言恐燕兵南寇,助趙守禦;又云分兵就食。趙將石公立戍深州,白趙王鎔,請拒之。鎔遽命開門,移公立於外以避之。公立出門指城而泣曰:「朱氏滅唐社稷,三尺童子知其為人。而我王猶恃姻好,以長者期之,此所謂開門揖盜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為虜矣!」

梁人有亡奔真定,以其謀告鎔者,鎔大懼,又不敢先自絕;但遣使詣洛陽,訴稱「燕兵已還,與定州講和如故,深、冀民見魏博兵入,奔走驚駭,乞召兵還。」上遣使詣真定慰諭之。未幾,廷隱等閉門盡殺趙戍兵,乘城拒守。鎔始命石公立攻之,不克,乃遣使求援於燕、晉。

鎔使者至晉陽,義武節度使王處直使者亦至,欲共推晉王為盟主,合兵攻梁。晉王會將佐謀之,皆曰:「鎔久臣朱溫,歲輸重賂,結以婚姻,其交深矣;此必詐也,宜徐觀之。」王曰:「彼亦擇利害而為之耳。王氏在唐世猶或臣或叛,況肯終為朱氏之臣乎﹖彼朱溫之女何如壽安公主!今救死不贍,何顧婚姻!我若疑而不救,正墮朱氏計中。宜趣發兵赴之,晉、趙謟力,破梁必矣。」乃發兵,遣周德威將之,出井陘,屯趙州。

鎔使者至幽州,燕王守光方獵,幕僚孫鶴馳詣野謂守光曰:「趙人來乞師,此天欲成王之功業也。」守光曰:「何故﹖」對曰:「此常患其與朱溫膠固。溫之志非盡吞河朔不已,今彼自為讎敵,王若與之并力破梁,則鎮、定皆斂礮而朝燕矣。王不出師,但恐晉人先我矣。」守光曰:「王鎔數負約,今使之與梁自相弊,吾可以坐承其利,又何救焉!」自是鎮、定復稱唐天祐年號,復以武順為成德軍。

司天言:「來月太陰虧,不利宿兵於外。」上召王景仁等還洛陽。十二月,己未,上聞趙與晉合,晉兵已屯趙州,乃命王景仁等將兵擊之。庚申,景仁等自河陽渡河,會羅周翰兵,合四萬,軍于邢、洺。

33虔州刺史盧光稠疾病,欲以位授譚全播,全播不受。光稠卒,其子韶州刺史延昌來奔喪,全播立而事之。吳遣使拜延昌虔州刺史,延昌受之,亦因楚王殷密通表於梁,曰:「我受淮南官,以緩其謀耳,必為朝廷經略江西。」丙寅,以延昌為鎮南留後。延昌表其將廖爽為韶州刺史,爽,贛人也。吳淮南節度判官嚴可求請置制置使於新淦縣,遣兵戍之,以圖虔州。每更代,輒潛益其兵,虔人不之覺也。

34庚午,蜀主以御史中丞周庠、戶部侍郎判度支庾傳素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35太常卿李燕等刊定梁律令格式,癸酉,行之。

36丁丑,王景仁等進軍柏鄉。

37辛巳,蜀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平。

38趙王鎔復告急於晉,晉王以蕃漢副總管李存審守晉陽,自將兵自贊皇東下,王處直遣將將兵以從。辛巳,晉王至趙州,與周德威合,獲梁芻蕘者二百人,問之曰:「初發洛陽,梁主有何號令﹖」對曰:「梁主戒上將云:『鎮州反覆,終為子孫之患。今悉以精兵付汝,鎮州雖以鐵為城,必為我取之。』」晉王命送於趙。

壬午,晉王進軍,距柏鄉三十里,遣周德威等以胡騎迫梁營挑戰,梁兵不出。癸未,復進,距柏鄉五里,營於野河之北,又遣胡騎迫梁營馳射,且詬之。梁將韓勍等將步騎三萬,分三道追之,鎧冑皆被繒綺,鏤金銀,光彩炫耀,晉人望之奪氣。周德威謂李存璋曰:「梁人志不在戰,徒欲曜兵耳。不挫其銳,則吾軍不振。」乃徇于軍曰:「彼皆汴州天武軍,屠酤傭販之徒耳,衣鎧雖鮮,十不能當汝一。擒獲一夫,足以自富,此乃奇貨,不可失也。」德威自引千餘精騎擊其兩端,左右馳突,出入數四,俘獲百餘人,且戰且卻,距野河而止;梁兵亦退。

德威言於晉王曰:「賊勢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王曰:「吾孤軍遠來,救人之急,三鎮烏合,利於速戰,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德威曰:「鎮、定之兵,長於守城,短於野戰。且吾所恃者騎兵,利於平原廣野,可以馳突。今壓賊壘門,騎無所展其足;且眾寡不敵,使彼知吾虛實,則事危矣。」王不悅,退臥帳中,諸將莫敢言。德威往見張承業曰:「大王驟勝而輕敵,不量力而務速戰。今去賊咫尺,所限者一水耳,彼若造橋以薄我,我眾立盡矣。不若退軍高邑,誘賊離營,彼出則歸,彼歸則出,別以輕騎掠其饋餉,不過踰月,破之必矣。」承業入,褰帳撫王曰:「此豈王安寢時耶!周德威老將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興曰:「予方思之。」時梁兵閉壘不出,有降者,詰之,曰:「景仁方多造浮橋。」王謂德威曰:「果如公言。」是日,拔營,退保高邑。

39辰州蠻酋宋鄴,漵州蠻酋潘金盛,恃其所居深險,數擾楚邊。至是,鄴寇湘鄉,金盛寇武岡。楚王殷遣昭州刺史呂師周將衡山兵五千討之。

40寧遠節度使龐巨昭、高州防禦使劉昌魯,皆唐官也。黃巢之寇嶺南也,巨昭為容管觀察使,昌魯為高州刺史,帥群蠻據險以拒之,巢眾不敢入境。唐嘉其功,置寧遠軍於容州,以巨昭為節度使,以昌魯為高州防禦使。及劉隱據嶺南,二州不從;隱遣弟巖攻高州,昌魯大破之,又攻容州,亦不克。昌魯自度終非隱敵,是歲,致書請自歸於楚,楚王殷大喜,遣橫州刺史姚彥章將兵迎之。彥章至容州,裨將莫彥昭說巨昭曰:「湖南兵遠來疲乏,宜撤儲偫,棄城,潛於山谷以待之。彼必入城,我以全軍掩之,彼外無繼援,可擒也。」巨昭曰:「馬氏方興,今雖勝之,後將何如!不若具牛酒迎之。」彥昭不從,巨昭殺之,舉州迎降。彥章進至高州,以兵援送巨昭、昌魯之族及士卒千餘人歸長沙。楚王殷以彥章知容州事,以昌魯為永順節度副使。昌魯,鄴人也。

乾化元年(辛未、九一一)按歐史,是年五月甲申朔,大赦,改元。〕

1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2柏鄉比不儲芻,梁兵刈芻自給,晉人日以遊軍抄之,梁兵不出。周德威使胡騎環營馳射而詬之,梁兵疑有伏,愈不敢出,剉屋茅坐席以飼馬,馬多死。丁亥,周德威與別將史建瑭、李嗣源將精騎三千壓梁壘門而詬之,王景仁、韓勍怒,悉眾而出。德威等轉戰至高邑南;李存璋以步兵陳於野河之上,梁軍橫亙數里,競前奪橋,鎮、定步兵禦之,勢不能支。晉王謂匡衛都指揮使李建及曰:「賊過橋則不可復制矣。」建及選卒二百,援鎗大譟,力戰卻之。建及,許州人,姓王,李罕之之假子也。晉王登高丘以望曰:「梁兵爭進而囂,我兵整而靜,我必勝。」戰自巳至午,勝負未決。晉王謂周德威曰:「兩軍已合,勢不可離,我之興亡,在此一舉。我為公先登,公可繼之。」德威叩馬而諫曰:「觀梁兵之勢,可以勞逸制之,未易以力勝也。彼去營三十餘里,雖挾糗糧,亦不暇食,日昳之後,飢渴內迫,矢刃外交,士卒勞倦,必有退志。當是時,我以精騎乘之,必大捷。於今未可也。」王乃止。

時魏、滑之兵陳於東,宋、汴之兵陳於西。至晡,梁軍未食,士無鬬志,景仁等引兵稍卻,周德威疾呼曰:「梁兵走矣!」晉兵大譟爭進,魏、滑兵先退,李嗣源帥眾譟於西陳之前曰:「東陳已走,爾何久留!」梁兵互相驚怖,遂大潰。李存璋引步兵乘之,呼曰:「梁人亦吾人也,父兄子弟餉軍者勿殺。」於是戰士悉解甲投兵而棄之,囂聲動天地。趙人以深、冀之憾,不顧剽掠,但奮白刃追之,梁之龍驤、神捷精兵殆盡,自野河至柏鄉,僵尸蔽地。王景仁、韓勍、李思安以數十騎走。晉兵夜至柏鄉,梁兵已去,棄糧食、資財、器械不可勝計。凡斬首二萬級。李嗣源等追奔至邢州,河朔大震。保義節度使王檀嚴備,然後開城納敗卒,給以資糧,散遣歸本道。晉王收兵屯趙州。

杜廷隱等聞梁兵敗,棄深、冀而去,悉驅二州丁壯為奴婢,老弱者阬之,城中存者壞垣而已。

癸巳,復以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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