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中,出為西京留守。以歸德節度使兼侍中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延廣鬱鬱不得志,其契丹強盛,始憂國破身危,遂日夜縱酒。
朝廷因契丹入寇,國用愈竭,復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財,各封劍以授之。使者多從吏卒,攜鎖械、刀杖入民家,小大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復因緣為姦。
河南府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率三十七萬。留守判官盧億言於延廣曰:「公位兼將相,富貴極矣。今國家不幸,府庫空竭,不得已取於民,公何忍復因而求利,為子孫之累乎!」延廣凓而止。
先是,詔以楊光遠叛,命兗州脩守備。泰寧節度使安審信,以治樓堞為名,率民財以實私藏。大理卿張仁愿為括率使,至兗州,賦緡錢十萬。值審信不在,拘其守藏吏,指取錢一囷,已滿其數。
16戊寅,命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泰寧節使李守貞將步騎二萬討楊光遠於青州;又遣神武統軍洛陽潘環及張彥澤等將兵屯澶州,以備契丹。
契丹遣兵救青州,齊州防禦使堂陽薛可言邀擊,敗之。
17丙戌,詔諸州所籍鄉兵,號武定軍,凡得七萬餘人。時兵荒之餘,復有此擾,民不聊生。
18丁亥,鄴都留守張從恩上言:「趙延照雖據貝州,麾下兵皆久客思歸,宜速進軍攻之。」詔以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督諸將擊之。辛卯,從恩奏趙延照縱火大掠,棄城而遁,屯於瀛、莫,阻水自固。
19朱文進遣使如唐,唐主囚其使,將伐之,會天暑、疾疫而止。
20六月,辛酉,官軍拔淄州,斬其刺史劉翰。
21太尉、侍中馮道雖為首相,依違兩可,無所操決。或謂帝曰:「馮道,承平之良相;今艱難之際,譬如使禪僧飛鷹耳。」癸卯,以道為匡國節度使,兼侍中。
23或謂帝曰:「陛下欲禦北狄,安天下,非桑翰不可。」丙午,復置樞密院,以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數月之間,朝廷差治。
24滑州河決,浸汴、曹、單、濮、鄆五州之境,環梁山合于汶。詔大發數道丁夫塞之。既基,帝欲刻碑紀其事。中書舍人楊昭儉諫曰:「陛下刻石紀功,不若降哀痛之詔;染翰頌美,不若頒罪己之文。」帝善其言而止。
25初,高祖割北邊之地以賂契丹,由是府州刺史折從遠亦北屬。契丹欲盡徙盡徙河西之民以實遼東,州人大恐,從遠因保險拒之。及帝與契丹絕,遣使諭從遠使攻契丹。從遠引兵深入,拔十餘寨。戊午,以從遠為府州團練使。從遠,雲州人也。
26甲子,復置翰林學士。戊辰,以右散騎常侍李慎儀為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都官郎中劉溫叟、金部郎中,知制誥武強徐台符、禮部郎中李澣、主客員外郎宗城范質,皆為學士。溫叟,岳之子也。
27秋,七月,辛未朔,大赦,改元。
28己丑,以太子太傅劉昫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29八月,辛丑朔,以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順國節度使杜威為都招討使,督十三節度以備契丹。
桑維翰兩秉朝政,出楊光遠、景延廣於外,至是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時人服其膽略。
朔方節度使馮暉上章自陳未老可用,而制書見遺。維翰詔禁直學士使為答詔曰:「非制書忽忘,實以朔方重地,非卿無以彈壓。比欲移卿內地,受代亦須奇才。」暉得詔,甚喜。
時軍國多事,百司及使者咨請輻湊,維翰隨事裁決,初若不經思慮,人疑其疏略;退而熟議之,亦終不能易也。然為相頗任愛憎,一飯之恩、睚眦之怨必報,人以此少之。
契丹之入寇也,帝再命劉知遠會兵山東,皆後期不至。帝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果有分,何不速為之!」至是雖為都統,而實無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遠亦自知見疏,但慎事自守而已。郭威見知遠有憂色,謂知遠曰:「河東山川險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何憂乎!」
30朱文進自稱威武留後,權知閩國事,遣使奉表稱藩于晉。癸丑,以文進為威武節度使,知閩國事。
31癸亥,置鎮寧軍於澶州,以濮州隸焉。
32初,吳濠州刺史劉金卒,子仁規代之;仁規卒,子崇俊代之。唐烈祖置定遠軍於濠州,以崇俊為節度使。會清淮節度使姚景卒,崇俊厚賂權要,求兼領壽州。唐主陽為不知其意,徙崇俊為清淮節度使,以楚州刺史劉彥貞為濠州觀察大使,馳往代之;崇俊悔之。彥貞,信之子也。
33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34丙子,契丹寇遂城、樂壽,深州刺史康彥住擊卻之。
35冬,十月,丙午,漢主毒殺鎮王弘澤于邕州。
36殷主延政遣其將陳敬佺以兵三千屯尤溪及古田,盧進以兵二千屯長 溪。
泉州散員指揮使桃林留從效謂同列王忠順、董思安、張漢思曰:「朱文進屠滅王氏,遣腹心分據諸州。吾屬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賊,一旦富沙王克福州,殷主延政本封富沙王。〕吾屬死有餘愧!」眾以為然。十一月,從效等各引軍中所善壯士,夜飲於從效之家,從效紿之曰:「富沙王已平福州,密旨令吾屬討黃紹頗。吾觀諸君狀貌,皆非久處貧賤者。從吾言,富貴可圖;不然,禍且至矣。」眾皆踊躍,操白梃,踰垣而入,執紹頗,斬之。從效持州印詣王繼勳第,請主軍府。從效自稱平賊統軍使,函紹頗首,遣副兵馬使臨淮陳洪進齎詣建州。
洪進至尤溪,福州戍兵數千遮道。洪進紿之曰:「義師已誅朱福州,吾倍道逆嗣君於建州,爾輩尚守此何為乎!」以紹頗首示之,眾遂潰,大將數人從洪進詣建州。延政以繼勳為侍中、泉州刺史,從效、忠順、思安、洪進皆為都指揮使。漳州將程謨聞之,亡殺刺史程文緯立王繼成權州事。繼勳、繼成,皆延政之從子也,朱文進之滅王氏,二人以疏遠獲全。
汀州刺史許稹奉表請降於殷。
37十二月,癸丑,加朱文進同平章事,封閩國王。
38李守貞圍青州經時,城中食盡,餓死者太半。契丹援兵不至,楊光遠遙稽道於契丹曰:「皇帝,皇帝,誤光遠矣!」其子承勳、承祚、承信勸光遠降,冀全其族。光遠不許,曰:「吾昔在代北,嘗以紙錢祭天池而沉,人皆言當為天子,姑待之。」丁巳,承勳斬勸光遠反者節度判官丘濤等,送其首於守貞,縱火大譟,劫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開城納官軍。
39朱文進聞黃紹頗死,大懼,以重賞募兵二萬,遣統軍使林守諒、內客省使李廷鍔將之攻泉州,鉦鼓相聞五百里。殷主延政遺大將軍杜進將兵二萬救泉州,留從效開門與福州兵戰,大破之,斬守諒,執廷鍔。延政遣統軍使吳成義帥戰千艘攻福州,朱文進遣子弟為質於吳越以求救。
初,唐翰林待詔臧循,與樞密副使查文徽同鄉里,循常為賈人,習福山川,為文徽畫取建州之策。六徽表請用兵擊王延政,國人多以為不可。唐主以文徽為江西安撫使,循行境上,覘其可否;文徽至信州,奏言攻之必克。唐主以洪州營屯都虞候邊鎬為行營招討諸軍都虞候,將兵從文徽伐殷。文徽自建陽進屯蓋竹,聞漳、泉、汀三州皆降于殷,殷將張漢卿自鏞州將兵八千將至,文徽懼,退保建陽。臧循屯邵武,邵武民導殷兵襲破循軍,執循送建州斬之。
40朝廷以楊光遠罪大,而諸子歸命,難於顯誅,命李守貞以便宜從事。閏月,癸酉,守貞入青州,遣人拉殺光遠於別第,以病死聞。丙戌,起復楊承勳,除汝州防禦使。
41殷吳成義聞有唐兵,詐使人告福州吏民曰:「唐助我討賊臣,大兵今至矣。福人益懼。乙未,朱文進遣同平章事李光準等奉國寶于殷。
丁酉,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謂其徒曰:「吾曹世事王氏,今受制賊臣,富沙王至,何面見之!」帥其徒三十人被甲趣連重遇第,重遇方嚴兵自衛,三十人者望之,稍稍遁去。仁翰執槊直前刺重遇,殺之,刺,七亦翻。〕斬其首以示眾曰:「富沙王且至,汝輩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進以贖罪!」眾踊躍從之,遂斬文進,迎吳成義入城,函二首送建州。
42契丹復大舉入寇,盧龍節度使趙延壽引兵先進。契丹前鋒至邢州,順國節度使杜威遣使間道告急。帝欲自將拒之,會有疾,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鄴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諸道兵屯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鄴都。
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於元氏。朝廷憚契丹之盛,詔從恩等引兵稍卻,於是諸軍恟懼,無復部伍,委棄器甲,所過焚掠,比至相州,不復能整。
二年(乙巳、九四五)
1春,正月,詔趙在禮還屯澶州,馬全節還鄴都;又遣石神武統軍張彥澤屯黎陽,西京留守景延廣自滑州引兵守胡梁渡。庚子,張從恩奏契丹逼邢州,詔滑州、鄴都復進軍拒之。義成節度使皇甫遇將兵趣邢州。契丹寇邢、洺、磁三州,殺掠殆盡,入鄴都境。
壬子,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悉以行營兵數萬,陳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與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將數千騎前覘契丹,至鄴縣,將渡漳水,遇契丹數萬,遇等且戰且卻;至榆林店,契丹大至,二將謀曰:「吾屬今走,死無遺矣!」乃止,布陳,自午至未,力戰百餘 合,相殺傷甚眾。遇馬斃,因步戰;其僕杜知敏以所乘馬授之,遇乘馬復戰。復,扶又翻。久之,稍解;顧知敏已為契丹所擒,遇曰:「知敏義士,不可棄也。」與彥超躍馬入契丹陳,取知敏而還。俄而契丹繼出新兵來戰,二將曰:「吾屬勢不可走,以死報國耳。」
日且暮,安陽諸將怪覘兵不還,安審琦曰:「皇甫太師寂無音問,必為虜所困。」語未卒,有一騎白遇等為虜數所圍;審琦即引騎兵出,將救之,張從恩曰:「此言未足信。必若虜眾猥至,盡吾軍,恐未足以當之,公往何益!」審琦曰:「成敗,天也,萬一不濟,當共受之。借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吾屬何顏以見天子!」遂踰水而進。契丹望見塵起,即解去。遇等乃得還,與諸將俱歸相州,軍中皆服二將之勇。彥超本吐谷渾也,與劉知遠同母。
契丹亦引軍退,其眾自相驚曰:「晉軍悉至矣!」時契丹主在邯鄲,聞之,即時北遁,不再宿,至鼓城。
是夕,張從恩等議曰:「契丹傾國而來,吾兵不多,城中糧不支一旬,萬一姦人住告吾虛實,虜悉眾圍我,死無日矣。不若引軍就黎陽倉,南倚大河以拒之,可以萬全。」議未決,從恩引兵先發,諸軍繼之;擾亂失亡,復如發邢州之時。
從恩留步兵五百守安陽橋,夜四鼓,知相州事符彥倫謂將佐曰:「此夕紛紜,人無固志,五百弊卒,安能守橋!」即召入,乘城為備。至曙,望之, 契丹數萬騎已陳於安陽水北,彥倫命城上揚旌鼓譟約束,契丹不測。日加辰,趙延壽與契丹惕隱帥眾踰水,環相州而南,詔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將兵趣相州。延壽等至湯陰,聞之,湯陰本漢蕩陰,後并入安陽。唐武德四年,分安陽置湯源縣,貞觀元年,改為湯陰,屬相州。九域志:在州南四十里。〕甲寅,引還;馬全等擁大軍在黎陽,不敢追。延壽悉陳甲騎於相州城下,若將攻城狀,符彥倫曰:「此虜將走耳。」出甲卒五百,陳於城北以待之;契丹果引去。
以天平節度使張恩權東京留守。
庚申,振武節使折遠擊契丹,圍勝州,遂攻朔州。
帝疾小愈,河北相繼告急。帝曰:「此非安寢之時!」乃部分諸將為行計。
2更命武定軍曰天威軍。
3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奏:「據降者言,虜眾不多,宜乘其散歸種落,大舉徑襲幽州。」帝以為然,徵兵諸道。壬戌,下詔親征;乙丑,帝發大梁。
4閩之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請歸福州,改國號曰閩。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徒都,以從子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繼昌都督南都內外諸軍事,鎮福州;以飛捷指揮使黃仁諷為鎮遏使,將兵衛之。
林仁翰至福州,閩主賞之甚薄;仁翰未嘗自言其功。
發南都侍衛及兩軍甲士萬五千人,詣建州以拒唐。
5二月,壬辰朔,帝至滑州,命安審琦屯鄴都。甲戌,帝發滑州;乙亥,至澶州。己卯,馬全節等諸軍以次北上。劉知遠聞之曰:「中國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橫挑強胡,勝之猶有後患,況不勝乎!」
契丹自恒州還,以羸兵驅生羊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沉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騎奪其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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