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八十五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405】字 目 录

「未數年,而所耗者半,其能久乎!」

28契丹主大舉入寇,自易、定趣恆州。杜威等至武強,聞之,將自貝、冀而南。彰德節度使張彥澤時在恆州,以彥澤為前鋒。甲寅,威等至中度橋,契丹已據橋,彥澤帥騎爭之,契丹橋而退。晉兵與契丹來滹沱而軍。

始,契丹見晉軍大至,又爭橋不勝,恐晉軍急渡滹沱,與恆州合勢擊之,議引兵還。及聞晉軍築壘為持久之計,遂不去。

29蜀施州刺史田行皋叛,遣供奉官耿彥珣將兵討之。

30杜威雖以貴戚為上將,性懦怯。偏裨皆節度使,但日相承迎,置酒作樂,罕議軍事。

磁州刺史兼北面轉運使李穀說威及李守貞曰:「今大軍去恆州咫尺,煙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積薪布土其上,橋可立成。密約城中舉火相應,夜募將士斫虜營而入,表裹合勢,虜必遁逃。」諸將皆以為然,獨杜威不可,遣穀南至懷、孟督軍糧。

契丹以大軍當晉軍之前,潛遣其將蕭翰、通事劉重進將百騎及羸卒,並西山出晉軍之後,斷晉糧道及歸路。樵采者遇之,盡為所掠;有逸歸者,皆稱虜眾之盛,軍中忷懼。翰至欒城,城中戍兵千餘人,不覺其至,狼狽降之。契丹獲晉民,皆黥其面曰「奉敕不殺」,縱之南走;運夫在道遇,棄車驚潰。翰,契丹主之舅也。

十二月,丁巳朔,李穀自書密奏,具言大軍危急之勢,請車駕幸滑州,遣高行周、符彥卿扈從,及發兵守澶州、河陽以備虜之奔衝;遣軍將關勳走馬上之。

己未,帝始聞大軍屯中度;是夕,關勳至。杜威奏請益兵,詔悉發守宮禁者得數百人,赴之。夕詔發河北及滑、孟、澤、潞芻糧五十萬詣軍前;督迫嚴急,所在鼎沸。辛酉,威又遺從者張祚等來告急,祚等還,為契丹所獲。自是朝廷與軍前聲問兩不相通。

時宿衛兵皆在行營,人心懍懍,莫知為計。開封尹桑維翰,以國家危在旦夕,求見帝言事;帝方在苑中調鷹,辭不見。又詣執政言之,執政不以為然。退,謂所親曰:「晉氏不血食矣!」

帝欲自將北征,李彥韜諫而止。時符彥卿雖任行營職事,帝留之,使戍荊州口。壬戌,詔以歸德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都部署,以彥卿副之,共戍澶州;以西京留守景延廣戍河陽,且張形勢。

奉國都指揮使王清言於杜威曰:「今大軍去恆州五里,守此何為!營孤食盡,勢將自潰。請以步卒二千為前鋒;奪橋開道,公帥諸軍繼之;得入恆州,則無憂矣。」威許諾,遣清與宋彥筠俱進。清戰甚銳,契丹不能支,勢小卻;諸將請以大軍繼之,威不許。彥筠為契丹所敗,浮水抵岸得免。清獨帥麾下陳於水北力戰,互有殺傷,屢請救於威,威竟不遣一騎助之。清謂其眾曰:「上將握兵,坐觀吾輩困急而不救,此必有異志。吾輩當以死報國耳!」眾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戰不息。契丹以新兵繼之,清及士眾盡死。由是諸軍皆奪氣。清,洺州人也。

甲子,契丹遙以兵環晉營,內外斷絕,軍中食且盡。杜威與李守貞、宋彥筠謀降契丹,威潛遣腹心詣契丹牙帳,邀求重賞。契丹主紿之曰:「趙延壽威望素淺,恐不能帝中國。汝果降者,當以汝為之。」威喜,遂定降計。丙寅,伏甲召諸將,出降表示之,使署名。諸將駭愕,莫敢言者,但唯唯聽命。威遣閤門使高動齋詣契丹,契丹立賜詔慰納之。是日,威悉命軍士出陳於外,軍士皆踴躍,以為且戰,威親諭之曰:「今食盡塗窮,當與汝曹共求生計。」因命釋甲。軍士皆慟哭,聲振原野。威、守貞仍於眾中揚言:「主上失德,信任奸邪,猜忌於已。」聞者無不切齒。契丹主遣趙延壽衣赭袍至晉營,慰撫士卒,曰:「彼皆汝物也。」杜威以下,皆迎謁於馬前;亦以 赭袍衣威以示晉軍,其實皆戲之耳。以威為犬傅,李守貞為司徒。

威引契丹主至恆州城下,諭順國節度使王周以已降之狀,周亦出降。戊辰,契丹主入恆州。遣兵襲代州,刺史王暉以城降之。

先是契丹屢攻易州,刺史郭璘固守拒之。契丹主每過城下,指而歎曰:「吾能吞併天下,而為此人所扼!」及杜威既降,契丹主遣通事耿崇美至易州,誘諭其眾,眾皆降;璘不能制,遂為崇美所殺。璘,邢州人也。

義武節度使李殷,安國留後方犬,皆降於契丹。契丹主以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麻荅為安國節度使,以客省副使馬崇祚權知恆州事。

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書張礪言於契丹主曰:「今大遼已得天下,高祖天福二年,契丹改國號大遼,事見二百八十一卷。〕中國將相宜用中國人為之,不宜用北人及左右近習。苟政令乖失,則人心不服,雖得之,猶將失之。」契丹主不從。

引兵自邢、相而南,杜威將降兵以從。從,才用翻。或問:杜威不降契丹,晉可保乎!曰:設使杜威藉將士之力,擊退契丹,契丹主歸北完聚,必復南來,晉不能支也。使其間有英雄之才,奮然出力,擊破契丹,使之不敢南向,則負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將士又將扶立以成篡事,石氏必不能高枕大梁,劉知遠亦不可得而狙伺其旁也。〕遣張彥澤將二千騎先取大梁,且撫安吏民,以通事傅住兒為都監。

杜威之降也,皇甫遇初不預謀。契丹主欲遣遇先將兵入大梁,遇辭;退,謂所親曰:「吾位為將相,敗不能死,忍復圖其主乎!」至平棘,謂從者曰:「吾不食累日矣,何面目復南行!」遂扼吭而死。

張彥澤倍道疾驅,夜渡白馬津。壬申,帝始聞杜威等降;是夕,又聞彥澤至滑州,召李崧、馮玉、李彥韜入禁中計 事,欲詔劉知遠發兵入援。癸酉,未明,彥澤自封丘門斬關而入,李彥 韜帥禁兵丕百赴之,不能遏。彥澤頓兵明德門外,城中大擾。

帝於宮中起火,自攜劍驅後宮十餘人將赴火,為親軍將薛超所持。俄而彥澤自寬仁門傳契丹主與太后書慰撫之,且召桑維翰、景延廣,帝乃命滅火,悉開宮城門。帝坐苑中,與后妃相聚而泣,召翰林學士范質草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今與太 后及妻馮氏,舉族於郊野面縳待罪次。遣男鎮寧節度使延煦,威信節度使延寶,奉國寶一,金印三出迎。」國寶,即高祖天福三年所制受命寶也。煦,吁,句翻。〕太后亦上表稱「新婦李氏妾」。

傅住兒入宣契丹立命,帝脫黃袍,服素衫,再拜受宣,左右皆掩泣。帝使召張彥澤, 欲與計事。彥澤曰:「臣無面目見陛下。」帝復召之,彥澤微笑不應。

或勸桑翰逃去。維翰曰「吾大臣,逃將安之!」坐而俟命。彥澤以帝命召維翰,維翰至天街,遇李崧,駐馬語未畢,有軍吏於馬前揖維翰赴侍衛司。維翰知不免,顧謂崧曰:「侍中當國,今日國亡,反令維翰死之,何也﹖」崧有愧色。彥澤踞坐見維翰,維翰責之曰:「去年拔公於罪人之中,復領大鎮,授以兵權,何乃負恩至此!」彥澤無以應,遣兵守之。

宣徽使孟承誨,素以佞巧有寵於帝,至是,帝召承誨,欲與之謀,承誨伏匿不至;張彥澤捕而殺之。

彥澤縱兵大掠,貧民乘之,亦爭入富室,殺人取其貨,二日方止,都城為之一空。彥澤所居山積,自謂有功於契丹,晝夜以酒樂自娛,出入騎從常數百人,其旗幟皆題「赤心為主」,見者笑之。軍士擒罪人至,前彥澤不問所犯,但瞋目豎三指,即驅出斷其腰領。彥澤素與閤門使高勳不協,乘醉至其家,殺其叔父及弟,尸諸門首。士民不寒而慄。

中書舍人李濤謂人曰:「吾與其逃於溝瀆而不免,不若往見之。」乃投刺謁彥澤曰:「上書請殺太尉人李濤,謹來請死。」彥澤欣然接之,謂濤曰:「舍人今日懼乎!」濤曰:「濤今日之懼,亦猶足下昔年之懼也。曏使高祖用濤言,事安至此!」彥澤大笑,命酒飲之。濤引滿而去,旁若無人。

甲戌,張彥澤遷帝於開封府,頃刻不得留,宮中慟哭。帝與太后、皇后乘肩輿,宮人、宦者十餘人步從。見者流涕。帝悉以內庫金珠自隨。彥澤使人諷之曰:「契丹主至,此物不可匿也。」帝悉歸之, 亦分以遺彥澤,彥澤擇取其奇貨,而封其餘以待契丹。彥澤遣控鶴指揮使李筠以兵守帝,內外不通。帝姑烏氏公主賂守門者。,入與帝訣, 歸第自經。帝與太后所上契丹 主表章,皆先示彥澤,然後敢發。

帝使取內庫帛數段,主者不與,曰:「此非帝物也。」夕求酒於李崧,崧亦辭以他故不進。又欲見李彥韜亦辭不往。帝惆悵久之。

馮玉佞張彥澤,求自送傳國寶,冀契丹復任用。

楚國夫人丁氏,延煦之母也,有美,色彥澤使人取之,太后遲迴未與;彥澤詬詈,立載之去。

是夕,彥澤殺桑維翰。以帶加頸,白契丹主,云其自經。契丹主曰:「吾無意殺維翰,何為如是!」命厚撫其家。

高行周、符彥卿皆詣契丹牙帳降。契丹主以陽城之戰為彥卿所敗,詰之。彥澤曰:「臣當時惟知為晉主竭力,今日死生惟命。」契丹立笑而釋之。

已卯,延煦、延寶自牙帳還,契丹主賜帝手詔,且遣解里謂帝曰:「孫勿憂,必使汝有噉飯之所。」帝心稍安,上表謝恩。

契丹以所獻傳國寶追琢非工,又不與前史相應。疑其非,真以詔書詰帝,使獻真者。帝奏:「頃王從珂自焚,舊傳國寶不知所在,必與之俱燼。此寶先帝所為,群臣備知。臣今日焉敢匿寶!」乃止。

帝聞契丹主將渡河,欲與太后於前途奉迎;張彥澤先奏之,契丹主不許。有司又欲使帝銜璧牽羊,大臣輿櫬,迎於郊外,先具儀注白契丹立,契丹主曰:「吾遣奇兵直取大梁,非受降也。」亦不許。又詔晉文武群官,一切如故;朝廷制度,並用漢禮。有司欲備法駕迎契丹主,契丹主報曰:「吾方擐甲總戎太常儀衛,未暇施也。」皆卻之。

先是契丹主至相州,即遣兵趣河陽捕景延廣。延廣蒼猝無所逃伏,往見契丹主於封丘。契丹主詰之曰:「致兩主失歡,皆汝所為也。十萬橫磨劍安在!」召喬榮,使相辯證,事 凡十條。延廣初不服,榮以紙所記語示之,乃服。每服一事,輒授一籌。至八籌,延廣但以面伏地請死,乃鎖之。

丙戌晦,百官宿於封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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