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三十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607】字 目 录

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凓,自恨失言。

③上欲专委任王凤,八月,策免车骑将军许嘉,以特进侯就朝位。

④张谭坐选举不实,免。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心为御史大夫。

⑤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杜钦及太常丞谷永上对,皆以为后宫女宠太盛,嫉勡专上,将害继嗣之咎。

⑥越巂山崩。

⑦丁丑,匡衡坐多取封邑四百顷,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为庶人。

四年(壬辰、前二九)

①春,正月,癸卯,陨石于亳四,陨于肥累二。

②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

③三月,甲申,以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④夏,上悉召前所举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是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知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荤粥、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无吴、楚、燕、梁之势。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暗昧之瞽说,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奋干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毋论年齿。推法言之,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乃反为福;得继嗣而已,母非有贱也。后宫女史、使令有直意者,广求于微贱之间,以遇天所开右,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杜钦亦仿此意。上皆以其书示后宫,擢永为光禄大夫。

⑤夏,四月,雨雪。

⑥秋,桃、李实。

⑦大雨水十余日,河决东郡金堤。先是清河都尉冯逡奏言:「郡承河下流,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 虽高增堤防,终不能泄。如有霖两,旨日不霁,必盈溢。九河故迹,今既灭难明,屯氏河新绝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高,于以分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遣博士许商行视,以为「方 用度不足,可且勿浚。」后三岁,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兖、豫及平 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

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对方略疏阔,上切责其不忧职,自杀。遣大司农非调调均钱谷河决所灌之郡,谒者二人发河南以东船五百鸹,徙民避水,居丘陵,九万七千余口。

⑧壬戌,以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⑨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害。诏发兵千人逐捕,岁余不能禽。或说大将军凤,以「贼数百人在毂下,讨不能得,难以示四夷;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于是凤荐故高陵令王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后拜为京兆尹。

⑩立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射声校尉陈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覆校。』虽在赦前,不宜处位。」汤坐免。

后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窃见关内侯陈汤,前斩郅古,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冑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

会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丞相商、大将军凤及百僚议数日不决。凤言:「陈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寒,病两臂不屈申;汤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雠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柰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壹决于汤。

河平元年(癸巳、前二八)

①春,杜钦荐犍为王延世于王凤,使塞决河。凤以延世为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三月,诏以延世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②夏,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 诏公卿百僚陈过失,无有所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对曰:「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其占恐害继嗣。」是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 见,中外皆忧上无继嗣,故杜钦、谷永及向所对皆及之。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庭用度,服御、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皆如竟宁以前故事。

皇后上书自陈,以为:「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于哉!家吏不晓,今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设。妾欲作某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此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呙诏读记,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牙所以约制妾者,恐失人理。唯陛下深察焉!」

上于是采谷永、刘向所言灾异咎验皆在后宫之意以报之,且曰:「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审皇后欲从其奢与﹖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踰乎!皇后其刻心秉德,谦约为右,垂则列妾,使有法焉!」

③给事中平陵平当上言:「太上皇,汉之始祖,废其寝庙园,非是。」上亦以无继嗣,遂纳当言。秋,九月,复太上皇寝庙园。

④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绝无辜,岂不哀哉!其议减死刑及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

⑤匈奴单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

②夏,四月,楚国雨雹,大如釜。

③徙山阳王康为定陶王。

④六月,上悉封诸舅:王谭为平阿侯,商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母李氏更嫁为河内苟宾妻,生子参;太后欲以田蚡为比而封之。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⑤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倨慢,尊坐免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希有,名将所不及;虽拜为真,未有殊绝褒赏加于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忧,无承用诏书意,「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素与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浸润加诬,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己,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诛不制之贼,解国家之忧,功着职修,威信不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今一旦无辜制于仇人之手,伤于诋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冢棘木之听,独掩怨雠之偏奏,被共工之大恶,无所陈冤愬罪。尊以京师废乱,群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为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孔子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矣。』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夫人臣而『伤害阴阳』,死诛之罪也;『靖言庸违』,于殛之刑也。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苟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绝诈欺之路。唯明主参详,使白黑分别!」书奏,天子复以尊为徐州刺史。

⑥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立道旁,射之。

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蛮夷王侯轻易汉使,不惮国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于是凤荐金城司马临邛陈立为牂柯太守。

立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命;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兴国且同亭,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立数责,因断头。邑君曰:「将军诛无状,为民除害,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钩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立还归郡。

兴妻父翁指,与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翁指据総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饟道,纵反间以诱其众。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共。」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立怒,叱戏下令格之。都尉复还战,立救之。时天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出降,西夷遂平。

三年(乙未、前二六)

①春,正月,楚王嚣来朝。二月,乙亥,诏以嚣素行纯茂,特加显异,封其子勋为广戚侯。

②丙戌,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水逆流。

③秋,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

④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

⑤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向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傅祸福,着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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