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饑亂,實不敢妄過人食。眾人以臣愚蔽,故生是語耳。」帝大笑。以倫為扶夷長,未到官,追拜會稽太守;為政清而有惠,百姓愛之。
②上讀河圖會昌符曰:「赤劉之九,會命岱崇。」上感此文,乃詔虎賁中郎將梁松等按察河、雒讖文,言九世當封禪者凡三十六事。於是張純等復奏請封禪,上乃許焉。詔有司求元封故事,當用方石再累,玉檢、金泥。上以石功難就,欲因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等爭以為不可,乃命石工取完青石,無必五色。
丁卯,車駕東巡,二月己卯,幸魯,進幸泰山。辛卯,晨,祭天於泰山下南方,群神皆從,用樂如南郊。事畢,至食時,天子御輦登山,日中後,到山上,更衣。晡時,升壇北面,尚書令奉玉牒檢,天子以二分璽親封之,訖,太常命騶騎二千餘人發壇上方石,尚書令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事畢,天子再拜。群臣稱萬歲,乃復道下。夜半後,上乃到山下,百官明旦乃訖。甲午,禪祭地於梁陰,以高后配,山川群神從,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③三月,戊辰,司空張純薨。
④夏,四月,癸酉,車駕還宮;己卯,赦天下,改元。
⑤上行幸長安;五月,乙丑,還宮。
⑥六月,辛卯,以太僕馮魴為司空。
乙未,司徒冯勤薨。
⑧京師醴泉湧出,又有赤草生於水崖,郡國頻上甘露。群臣奏言:「靈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傳來世。」帝不納。帝自謙無德,于郡國所上,輒抑而不當,故史官罕得記焉。
秋,郡国三蝗。
⑩冬,十月,章未,以司隸校尉東萊李訢為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廟,上薄太后尊號曰高皇后,配食地祇。遷呂太后廟主于園,四時上祭。
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歲,起明堂、靈臺、辟雍,宣布圖識於天下。
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是信用讖文,多以決定嫌疑。給事中桓譚上疏諫曰:「凡人情忽於見事而貴於異聞。觀先王之所記述,咸以仁義正道為本,非有奇怪虛誕之事。蓋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增益圖書,矯稱讖記,以欺惑貪邪,註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哉!臣譚伏聞陛下窮折方士黃白之術,甚為明矣;而乃欲聽納記,又何誤也!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隻偶之類。陛下宜垂明德,發聖意,屏群小之曲說,述五經之正義。」疏奏,帝不悅。會議靈臺所處,帝謂譚曰:「吾欲以讖決之,何如﹖」譚默然,良久曰:「臣不讀讖。」帝問其故,譚復極言讖之非經。帝大怒曰:「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久,乃得解。出為六安郡丞,道病卒。
范曄論曰:桓譚以不善讖流亡,鄭興以遜辭僅免;賈逵能傅會文致,最差貴顯;世主以此論學,悲哉!
南單于比死,弟左賢王莫立,為丘浮尤鞮單于。帝遣使齎璽書拜授璽綬,賜以衣冠及繒綵,是後遂以為常。
二年(丁巳、五七)
①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②二月,戊戌,帝崩於南宮前殿,年六十二。帝每旦視朝,月昃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福,願頤愛精神,優游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為疲也!」雖以征伐濟大業,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總攬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故能恢復前烈,身致太平。
太尉趙熹典喪事。時經王莽之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諸王雜止同席,藩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僚無別。熹正色,橫劍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奏遣謁者將護官屬分止他縣,諸王並令就邸,唯得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衛,內外肅然。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④山陽幵荊哭臨不哀,而作飛書,令蒼頭詐稱大鴻臚郭況書與東海王彊,言其無罪被廢,及郭后黜辱,勸令東歸舉兵以取天下,且曰:「高祖起亭長,陛下興白水,何況於王,陛下長子、故副主哉!當為秋霜,毋為檻羊。人主崩亡,閭閻之伍尚為盜賊,欲有所望,何況王邪!」彊得書惶怖,即執其使,封書上之。明帝以荊母弟,祕其事,遣荊出止河南宮。
⑤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於原陵。
⑥夏,四月,丙辰,詔曰:「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夫萬簌至重而壯者慮輕,實賴有德左右小子。高密候禹,元功之首;東平王蒼,寬博有謀;其以禹為太傅,養為驃騎將軍。」蒼懇辭,帝不許。又詔驃騎將軍置長史,掾史員四十人,位在三公上。蒼嘗薦西曹掾齊國吳良,帝曰:「薦賢助國,宰相之職也。蕭何舉韓信,設壇而拜,不復考試,今以良為議郎。」
⑦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轉盛。秋,滇吾與弟滇岸率眾寇隴西,敗太守劉盱於允街,於是守塞諸羌皆叛。詔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擊之,戰於允吾,鴻軍敗沒。冬,十一月,復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四萬人討之。
⑧是歲,南單于莫死,弟江立,為伊伐於慮鞮單于。
顯宗孝明皇帝上
永平元年(戊午、五八)
①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會儀。乘輿拜神坐,退,坐東廂;侍衛官皆在神坐後,太官上食,太常奏樂;郡國上計史以次前,當神軒占其郡穀價及民所疾苦。是後遂以為常。
②夏,五月,高密元侯鄧禹薨。
③東海恭王彊病,上遣使者太醫乘驛視疾,駱驛不絕。詔沛王輔、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詣魯省疾。戊寅,彊薨,臨終,上書謝恩言:「身既夭命,孤弱復為皇太后、陛下憂慮,誠悲誠凓!息政,小人也,猥當襲臣後,必非所以全利之也, 願還東海郡。今天下新罹大憂,惟陛下加供養皇太后,數進御餐。臣彊困劣,言不能盡意,願並謝諸 王,不意永不復相見也!」帝覽書悲慟,從太后出幸津門亭發哀,使大司空 持節護喪事,贈送以殊禮,詔楚王英、趙王栩、北海王興及京師親戚皆會葬。帝追惟彊深執謙儉,不欲厚葬以違其意,於是特詔:「遣送之物,務從約省,衣足斂形,茅車瓦器,物減於制,以彰王章爾獨行之志。」將作大匠留起陵廟。
④秋,七月,馬武等擊燒當羌,大破之,餘皆降散。
⑤山陽王荊私迎能為星者,與謀議,冀天下有變;帝聞之,徙封荊廣陵王,
⑥遼東太守祭肜使偏何討赤山烏桓,大破之,斬其魁帥。塞外震讋,西自武威,東盡玄菟,皆來內附,野無風塵,乃悉罷緣邊屯兵。
⑦東平王蒼以為中興三十餘年,四方無虞,宜修禮樂,乃與公卿共議定南北郊冠冕、車服制度及光武廟登歌、八佾舞數,上之。
⑧好畤愍侯取弇薨。
二年(己未、五九)
①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禮畢,登靈臺,望雲物。赦天下。
②三月,臨辟雍,初行大射禮。
冬,十月,壬子,上幸辟雍,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服都紵大袍,冠進賢,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乘輿到辟雍禮殿,御坐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於太學講堂,天子迎于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揖如禮。三老升,東面,三公設几,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下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於是下詔賜榮爵關內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厥身。賜天下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
上自為太子,受尚書於桓榮,及即帝位,猶尊榮以師禮。嘗幸太常府,令榮坐東面,設几杖,會百官及榮門生數百人,上親自執業;諸生或避位發難,上謙曰:「太師在是。」既罷,悉以太官供具賜太常家。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太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士。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牀茵、刀劍、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諸侯、將軍、大夫問疾者,不敢復乘車到門,皆拜牀下。榮卒,帝親自變服臨喪送葬,賜冢塋于首山之陽。子郁當嗣,讓其兄子汎;帝不許,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與之。帝以郁為侍中。
③上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愛之,故獨留京師,至是始與諸王俱就國,賜以虎賁、官騎,恩寵尤厚,獨得往來京師。帝禮待陰、郭,每事必均,數受賞賜,恩寵俱渥。
④甲子,上行幸長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蕭何、霍光,帝過,式其墓。進幸河東;癸卯,還宮。
⑤十二月,護羌校尉竇林坐欺罔及臧罪,下獄死。林者,融之從 兄子也。於是竇氏一公、兩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與並時,自祖及孫,官府邸第相望京邑,於親戚功臣中莫與為比。及林誅,帝數下詔切責融,融惶恐乞骸骨,詔令歸第養病。
⑥是歲,初迎氣於五郊。
⑦新陽侯陰就子豐尚酈邑公主。公主驕勡,豐殺之,被誅,父母皆自殺。
⑧南單于汗死,單于比之子適立,為対僮尸逐侯鞮單于。
三年(庚申、六○)
①春,二月,甲寅,太尉趙熹、司徒李訢免。丙辰,以左馮翊郭冊為司徒。己未,以南陽太守虞延為太尉。
②甲子,立貴人馬氏為皇后,皇子炟為太子。
后,援之女也,光武時,以選入太子宮,能奉承陰后,傍接同列,傍接同列,禮則脩備,上下安之,遂見寵異;及帝即位,為貴人。時后前母姊女賈氏亦以選入,生皇子炟;帝以后無子,命養之,謂曰:「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后於是盡心撫育,榮悴過於所生。太子亦孝性淳篤,母子慈愛,始終無纖介之間。后常以皇嗣未廣,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宮有進見者,每加慰納;若數所寵引,輒加隆遇。
及有司奏立長秋宮,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也。」后既正位宮闈,愈自謙肅,好讀書。常衣大練,裙,火加緣;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后袍衣疏粗,以為綺縠,就視,乃笑。后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難平者,帝數以試后,后輒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嘗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寵敬,始終無衰焉。
③帝思中興功臣,乃圖畫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以鄧禹為首,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脩、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④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為千乘王,羨為廣平王。
⑤六月,丁卯,有星孛於天船北。
⑥帝大起北宮。時天旱,尚書僕射會稽鍾離意詣闕、免冠、一疏曰:「昔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邪﹖使民疾邪﹖宮室營「營」,范書作「榮」。章:十二行本正作「榮」;乙十一行本同。】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竊見北宮大作,民失農時;自古非苦宮室小狹,但患民不安寧,宜且罷止,以應天心。」帝策詔報曰:「湯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又敕大匠止作諸宮,減省不急。詔因謝公卿百僚,遂應時澍雨。
意薦全椒長劉平,詔徵拜議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增貲就賦,或減年從役。刺史、太守行部,獄無繫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問,唯班詔書而去。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隱發為明,公卿大臣數被詆毀,近臣尚書以下至見提曳。常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牀下,帝怒其,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未聞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
是時朝廷莫不悚慄,爭為嚴切以避誅責,唯鍾離意獨敢諫爭,數封還詔書,臣下過失,輒救解之。會連有變異,上疏曰:「陛下敬畏鬼神,憂恤黎元,而天氣未和,寒暑違節者,咎在群臣不能宣化治職,而以苛刻為俗,百官無相親之心,吏民無雍雍之志,至於感逆和氣,以致天災。百姓可以德勝,難以力服,鹿鳴之詩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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