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四十六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200】字 目 录

癸丑,帝行幸長安,封蕭何末孫熊為酇侯。進幸槐里、岐山;又幸長平,御池陽宮,東至高陵;十二月丁亥,還宮。

⑦東平獻王蒼疾病,馳遣名醫、小黃門侍疾,使者冠蓋不絕於道。又置驛馬,千里傳問起居。

八年(癸未、八三)

①春,正月,壬辰,王薨。詔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來章奏,並集覽焉。」遣大鴻臚持節監喪,令四姓小侯、諸國王、主悉會葬。

②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萬餘人款五原塞降。

③冬,十二月,甲午,上行幸陳留、梁國、淮陽、潁陽;戊申,還宮。

④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慶;諸竇聞而惡之。皇后欲專名外家,忌梁貴人姊妹,數譖之於弟,漸致疏嫌。是歲,竇氏作飛書,陷梁竦以惡逆,竦遂死獄中,家屬徙九真,貴人姊妹以憂死。辭語連及梁松妻舞陰公主,坐徙新城。

5順陽侯馬廖,謹篤自守,而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弟,皆驕奢不謹。校書郎楊終與廖書,戒之曰:「君位地尊重,海內所望。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即無長君退讓之風,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縱而莫誨,視成任性,覽念前往,可為寒心!」廖不能從。防、光兄弟資產巨億,大起第觀,彌亙街路,食客常數百人。防又多物馬畜,賦斂羌、胡。帝不喜之,數加譴敕,所以禁遏甚備。由是權勢稍損,賓客亦衰。

廖子豫為步兵校尉,投書怨誹。於是有司并奏防、光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路,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后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繮田廬,有司勿復請,以慰朕渭陽之情。」光比防稍為謹密,故帝特留之,後復位特進。豫隨廖歸國,考擊物故。後復有詔還廖京師。

諸馬既得罪,竇氏益貴盛。皇后兄憲為侍中、虎賁中郎將,弟篤為黃門侍郎,並侍宮省,賞賜累積;喜文通賓客。司空第五倫上疏曰:「臣伏見充賁中郎將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讓樂善,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販賣,雲集其門,蓋驕佚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云,『以貴戚發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猶解酲當以酒也。』詖險趣勢之徒,誠不可親近。臣愚願陛下、中宮嚴敕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慮於無形,令憲永保福祿,君臣交歡,無纖介之隙,此臣之所至願也!」

憲恃宮掖聲勢,自王、主及陰、馬諸家,莫不畏憚。憲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主逼畏不敢計。後帝出過園,指以問憲,憲陰喝不得對。後發覺,帝大怒,召憲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久念使人驚怖。昔永平中,常令陰黨、陰博、鄧疊三人更相糾察,故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貴主尚見枉奪,何況小民哉!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憲大懼,皇后為毀服深謝,良久乃得解,使以田還主。雖不繩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臣光曰:人臣之罪,莫大於欺罔,是以明君疾之。孝章謂竇憲何異指鹿為馬,善矣;然卒不能罪憲,則姦臣安所懲哉!夫人主之於臣下,患在不知其姦,苟或知之而復赦之,則不若不知之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為姦而上不之知,猶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討,彼知其不足畏也,則放縱而無所顧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惡而不能去,人主之深弁也。

下邳用紆為雒陽令,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數。紆厲聲怒曰:「本問貴戚若馬、竇等輩,豈能知此賣菜傭乎!」於是部吏望風旨,爭以激切為事,貴戚跼蹐,京師肅清。竇篤夜至止姦亭,亭長霍延拔劍擬篤,肆詈恣口。篤以表聞,詔召司隸校尉、河南尹詣尚書譴問;遣劍戟士收紆,送廷尉詔獄,數日,貰出之。

⑦帝拜班超為將兵長吏,以徐幹為軍司馬,別遣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邑到于竇,值龜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之歎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詔:「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卹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⑧帝以侍中會稽鄭弘為大司農。舊交趾七郡貢獻轉運,皆從東沿汎海而至,風波艱阻,沉溺相係。弘奏開零陵、桂陽嶠道,自是夷通,遂為常路。弘又奏宜省貢獻,減傜費以利飢民;帝從之。

元和元年(甲申、八四)是年八月,方改元。〕

①春,閏正月,辛丑,濟陰悼王長薨。

②夏,四月,己卯,分東平國,封獻王子尚為任城王。

③六月,辛酉,沛獻王輔薨。

④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寖疏,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大鴻臚韋彪上議曰:「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為首,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鍊之吏,持心近薄。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樞要,在於尚書,尚書之選,豈可不重!而間者多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鋻嗇夫捷急之對,深思絳侯木訥之功也。」帝皆納之。彪,賢之玄孫也。

⑤秋,七月,丁未,詔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蒼頡篇曰:掠,問也。廣雅曰:榜,擊也,音彭。說文曰:笞,擊也。立,謂立而考訊之。又令丙,箠長短有數。自往者大獄以來,掠者多酷,鉆鑽之屬,慘苦無極。念其痛毒,怵然動心!宜及秋冬治獄,明為其禁。」

⑥八月,甲子,太尉鄧彪罷,以大司農鄭弘為太尉。

⑦癸酉,詔改元。丁酉,車駕南巡。詔:「所經道上州縣,毋得設儲跱。命司空自將徒支拄橋梁。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當坐。」

⑧九月,辛丑,幸章陵;十月,己未,進幸江陵;還,幸宛。召前臨淮太守宛人朱暉拜尚書僕射。暉在臨淮,有善政,民歌之曰:「強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民懷其惠。」時坐法免,家居,故上召而用之。十一月,己丑,車駕還宮。尚書張林上言:「縣官經用不足,宜自煮鹽,及復脩武帝均輸之法。」朱暉固執以為不可,曰:「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民窮怨,誠非明主所宜行。」帝因發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獄。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駁義,黃髮無愆;詔書過耳,何故自繫!」暉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得譴讓,柰何稱病,其禍不細!」暉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旨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為,乃共劾奏暉。帝意解,寢其事。後數日,詔使直事郎問暉起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暉乃起謝;復賜錢十萬,布百匹,衣十領。

⑨魯國孔僖、涿郡崔駰同遊太學,相與論「孝武皇帝,始為天子,崇信聖道,五六年間,號勝文、景;及後恣己,忘其前善。」鄰房生梁郁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刺譏當世」,事下有司。駰詣吏受訊。僖以書自訟曰:「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惡,顯在漢史,坦如日月,是為宜說書傳實事,非虛謗也。夫帝者,為善為惡,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於人也。且陛下即位以來,政教未過而德澤有加,天下所具也,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改,儻其不當,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數,深目為計,徒肆私忌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慮,以此事闚陛下心,自今以後,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然後群臣得盡其心。今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豈不與桓公異哉!臣恐有司卒然見構,銜恨蒙枉,不得自敘,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謹詣闕伏待重誅。」書奏,帝立詔勿問,拜僖蘭臺令吏。

⑩十二月,壬子,詔:「前以妖惡禁錮三屬者,一皆蠲除之,但不得在宿衛而已。」

廬江毛義,東平鄭均,皆以行義稱於鄉里。南陽張奉慕義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守安陽令,義奉檄而入,喜動顏色;奉心賤之,辭去。後義母死,徵辟皆不至,奉乃歎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均兄為縣吏,頗受禮遺,均諫不聽,乃脫身為傭,歲餘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為吏坐臧,終身捐棄。」兄感其言,遂為廉潔。均仕為尚書,免歸。帝下詔褒寵義、均,賜穀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

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詔許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鈔之,大獲而還。

帝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將兵八百人詣班超。超因發疏勒、于窴兵擊莎車。莎車以賂誘疏勒王忠,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為疏勒王,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使人說康居王執忠以歸其國,烏即城遂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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