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四十九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093】字 目 录

、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皆為列侯,食吧各萬戶,騭以安策功增三千戶;騭及諸弟辭讓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闕,上疏自陳,至于五六,乃許之。

⑨五月,甲戌,以長樂衛尉魯恭為司徒。恭上言:「舊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因以盛夏徵召農民,拘對考驗,連滯無已;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按月令『孟夏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久繫,故時斷之也。臣愚以為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又奏:「孝章皇帝欲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斷獄皆以冬至之前。小吏不與國同心者,率士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正。可令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朝廷皆從之。

⑩丁丑,詔封北海王睦孫壽光侯普為北海王。

九真徼外、夜郎蠻夷,舉土內屬。

西域都護段禧等雖保龜茲,而道路隔塞,檄書不通。公卿議者以為「西域阻遠,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六月,壬戌,罷西域都護,遣騎都尉王弘發關中兵迎禧及梁慬、趙博、伊吾盧、柳中屯田吏士而還。

初,燒當羌豪東號之子麻奴隨父來降,居于安定。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傜役,積以愁 怨。及王弘西迎段禧,發金城、隴西、漢陽羌數百千騎與俱,郡縣迫促發遣。群羌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頗有散叛,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 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麻奴兄弟因此與種人俱西出塞,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為寇掠,斷隴道。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丁卯,赦除諸羌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秋,九月,庚午,太尉徐防以災異、寇賊策免。三公以災異免,自防始。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策免。

仲長統昌言曰:光武皇帝慍數世之失權,忿強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臺閣。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備員而已;然政有不治,猶加譴責。而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州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疲駑守境,貪殘牧民,撓擾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斯瘼,怨氣並作,陰陽失和,三光虧缺,怪異數至,蟲螟食稼,水旱為災。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讓三公,至於死、免,乃足為叫呼蒼天,號咷泣血者矣!又,中世之選三公也,務於清愨謹慎,循常習故者,是乃婦女之檢柙,鄉曲之常人耳,惡足以居斯位邪!勢既如彼,選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勳立於國家,績加於生民,不亦遠乎!昔文帝之於鄧通,可謂至愛,而猶展申徒嘉之志。夫見任如此,則何患於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豎,請託不行,意氣不滿,立能陷人於不測之禍,惡可得彈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責之輕,今者任之輕而責之重。光武奪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后黨以權,數世而不行;蓋親疏之勢異也!今人主誠專委三公,分任責成,而在位病民,舉用失賢,百姓不安,爭訟不息,天地多變,人物多妖,然後可以分此罪矣!

壬午,詔:「太僕少府減黃門鼓吹以補羽林士;貛馬非乘輿常所御者,皆減半食;諸所造作,非供宗廟園陵之用,皆且止。」

庚寅,以太傅張禹為太尉,太常周章為司空。

大長秋鄭眾、中常侍蔡倫等皆秉勢豫政,周章數進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勝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及殤帝崩,群臣以勝疾非痼,意咸歸之;太后以前不立勝,恐後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眾心不附,密謀閉宮門,誅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宮,封帝為遠國王而立平原王。事覺,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殺。

戊子,敕司隸校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訛言相驚,棄捐舊居,老弱相攜,窮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長吏躬親曉喻:若欲歸本郡,在所為封長檄;不欲,勿強。」

十二月,乙卯,以潁川太守張敏為司空。

詔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將五營及諸郡兵五萬人,屯漢陽以備羌。

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大风,雨雹。

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太后賜燕荔陽王印綬、赤車、參駕,令止烏桓校尉所居甯城下,通胡市,因築南、北兩部質館。鮮卑吧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質。

二年(戊申、一○八)

①春,正月,鄧騭至漢陽;諸郡兵未至,鍾羌數千人擊敗騭軍于冀西,殺千餘人。梁慬還,至敦煌,逆詔慬留為諸軍授。慬至張掖,破諸羌萬餘人,其能脫者十二三;進至姑臧,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並慰譬,遺還故地。

②御史中丞樊準以郡國連年水旱,民多飢困,上疏:「請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禦諸官,實減無事之物;五府調省中都官吏、京師作者。又,被災之郡, 百姓凋殘,恐非賑給所能勝贍,雖有其名,終無其實。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節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荊、揚孰郡。今雖有西屯之役,宜先東州之急。」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民,即擢準與議郎呂倉並守光祿大夫。二月,乙丑,遣準使冀州、倉使兗州稟貸,流民咸得蘇息。

③夏,旱。丙寅,皇太后幸雒陽寺及若盧獄錄囚徒。雒陽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察視覺之,即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即時收雒陽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宮,澍雨大降。

④六月,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

⑤秋,七月,太白入北斗。

⑥閏月,廣川王常保薨,無子,國除。

⑦癸未,蜀郡徼外羌舉土內屬。

⑧ 冬,鄧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于平襄,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羌眾遂 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故左校令河南龐參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徵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 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戌,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徵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眾,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傜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霱,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會樊準上疏薦參,太后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十一月,辛酉,詔鄧騭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為諸軍節度。遣使迎拜騭為大將軍。既至,使大鴻臚親迎,中常侍郊勞,王、 主以下候望於道,寵靈顯赫,光震都鄙。

⑨滇零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羌斷隴道,寇鈔三輔,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詔當屯金城,聞羌寇三輔,即引兵走擊,轉戰武功、美陽間,連破走之,羌稍退散。

⑩十二月,廣漢塞外參狼羌降。

是岁,郡国十二地震。

三年(己酉、一○九)

①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

②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仁戰數不利,當煎、勒姐羌攻沒破羌縣,鍾羌政沒臨洮縣,執隴西南部都尉。

③三月,京師大饑,民相食。壬辰,公卿詣闕謝;詔「務思變復以助不逮。」

④壬寅,司徒魯恭罷。恭再在公位,選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數十人,而門下耆生或不蒙薦舉,至有怨望者。恭聞之,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諸生不有鄉舉者乎!」終無所言,亦不借之議論。學者受業,必窮核問難,道成,然後謝遣之。學者曰:「魯公謝與議論,不可虛得。」

⑤夏,四月,丙寅,以大鴻臚九江夏勤為司徒。

⑥三公以國用未足,奏令吏民入錢穀得為關內侯、虎賁、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緹騎、營士各有差。

⑦甲申,清河愍王虎威薨,無子。五月,丙申,封樂安王寵子延平為清河王,奉孝王後。

⑧六月,漁陽烏桓與右北平胡千餘寇代郡、上谷。

⑨漢人韓琮隨匈奴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反。

⑩秋,七月,海賊張伯路等寇演海九郡,殺二千石、令、長;遣侍御史巴郡龐雄督州郡兵擊之,伯路等乞降,尋復屯聚。

九月,鴈門烏桓率眾王無何允與鮮卑大人丘倫等及南匈奴骨都合七千騎寇五原,與太守戰于高渠谷,漢兵大敗。

南單于圍中郎將耿种於美稷。冬十一月,以大司農陳國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為副,將五營及邊郡兵二萬餘人,又詔遼東太守耿夔率鮮卑及諸郡共擊之。以梁慬行度遼將軍事。雄、夔擊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

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

乙亥,有星孛于天苑。

太后以陰陽不和,軍旅數興,詔歲終饗遣衛士勿設戲作樂,減逐疫侲子之半。

四年(庚戊、一一○)

①春,正月,元會,徹樂,不陳充庭車。

②鄧騭在位,頗能推進賢士,薦何熙、李郃等列於朝廷,又辟弘農楊震、巴郡陳禪等置之幕府,天下稱之。震孤貧好學,明歐陽尚書,通達博覽,諸儒為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教授二十餘年,不答州郡禮命,眾人謂之晚暮,而震志愈篤。騭聞而辟之,時震年已五十餘,累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夜懷金十斤以遺 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木﹖」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者!」密愧而出。後 轉涿郡太守,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或欲令為開產業,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③張伯路復攻郡縣,殺守令。黨眾浸盛;詔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節發幽、背諸郡兵,合數萬人,徵宛陵令扶風法雄為青州刺史,與宗并力討之。

④南單于圍耿种數月,梁慬、耿夔擊斬其別將於屬國故城,單于自將迎戰,慬等復破之,單于遂引還虎澤。

⑤丙午,詔減百官及州郡縣奉各有差。

⑥二月,南匈奴寇常山。

⑦滇零遣兵寇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屯褒中。

任尚軍久出無功,民廢農桑,乃詔尚將吏民,還屯長安,罷遣南陽潁川、汝南吏士。

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扶風都尉於雍,如西京三輔都尉故事。

謁者龐參說鄧騭,「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騭然之,欲棄涼州,并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日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郎中陳國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策,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字,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棄之,此不可一也。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二也。喭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銳,蒙矢石於行陳,父死於前,子戰於後,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今推而捐之,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雖赴義從善之人,不能無恨。如卒然起謀,因天下之饑敝,乘海內之虛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帥,驅氐、羌以為前鋒,席卷而東,雖賁、育為卒,太公為將,猶恐不足當禦;如此,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漢有,此不可三也。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死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也!」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詡因說禹:「收羅涼土豪桀,引其牧守子弟於朝,令諸府各辟數人,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桀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

鄧騭由是惡詡,欲以吏法中傷之。會朝歌賊甯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為朝歌長。故舊皆弔之,詡笑曰:「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槃根錯節,無以別利器,此乃吾立功之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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