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五十二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399】字 目 录

內杜喬、周舉、守光祿大夫周栩、馮羨、魏郡欒巴、張綱、郭遵、劉班分行州郡,表賢良,顯忠勤;其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收舉。喬等受命之部,張綱獨埋其車輪於雒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劾奏「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以外戚蒙恩,居阿衡之任,而專肆貪叨,縱恣無極,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齒者也。」書御,京師震竦。時皇后寵方盛,諸梁姻戚滿朝,帝雖知綱言直,不能用也。杜喬至兗州,表奏泰山太守李固政為天下第一,上徵固為將作大匠。八使所劾奏,多梁冀及宦者親黨;互為請救,事皆寢遏。侍御史河南种暠疾之,復行案舉。廷尉吳雄、將作大匠李固亦上言:「八使所糾,宜急誅罰。」帝乃更下八使奏章,令考正其罪。

梁冀恨張綱,思有以中傷之。時廣陵賊張嬰寇亂揚、徐間積十餘年,二千石不能制,冀及以綱為廣陵太守。前太守率多求兵馬,綱獨單車之職。既到,徑詣嬰壘門;嬰大驚,遽走閉壘。綱於門罷遣吏民,獨留所親者餘人,以書喻嬰,請與相見。嬰見綱玉誠,乃出拜謁。綱延置上坐,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恩德服叛,故遣戈守來,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荊、揚、兗、豫大兵雲合,身首橫分,血嗣俱絕。二者利害,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若魚游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須臾間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辰也!」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為樂,散遣部眾,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子孫欲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悅服,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之。在那一歲,卒,張嬰等五百餘人為之制服行喪,送到犍為,負土成墳。詔拜其子續為郎中,賜錢百萬。

是時,二千石長吏有能政者,有雒陽令任峻、冀州刺史京兆蘇章、膠東相陳留吳祐。雒陽令自王渙之後,皆不稱職;峻能選用文武吏,各盡其用,發姦不旋踵,民間不畏吏,其威禁猛於渙,而文理政教不如也。章為冀州刺史;有故人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姦臧,乃請太守為設酒肴,陳平生之好甚歡。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章曰:「今久蘇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罪;州境肅然。後以摧折權豪忤旨,坐免。時天下日敝,民多愁苦,論者日夜稱章,朝廷遂不能復用也。祐為膠東相,政崇仁簡,民不忍欺。嗇夫孫性,私賦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歸伏罪。性凓懼詣閤,持衣自首。祐屏左右問其故,性具談父言。祐曰:「掾以親故受污穢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

④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劉壽免。

⑤罕羌邑落五千餘戶詣趙沖降,唯燒何種據參疖未下。甲戌,罷張喬軍屯。

⑥十一月,壬午,以司隸校尉下邳趙峻為太尉,大司農胡廣為司徒。

二年(癸未、一四三)

①夏,四月,庚戌,護羌校尉趙沖與漢陽太守張貢擊燒當羌於參疖,破之。

②六月,丙寅,立南匈奴守義王兜樓儲為呼蘭若尸逐就單于。時兜樓儲在京師,上親臨軒授璽綬,引上殿,賜車馬、器服、金帛甚厚。詔太常、大鴻臚與諸國侍子於廣陽門外祖會饗,賜作樂、角抵、百戲。

③冬,閏十月,趙沖擊燒當羌於阿陽,破之。

④十一月,使匈奴中郎扶風馬寔遣人刺殺句龍吾斯。

⑤涼州自九月以來,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壞敗城寺,民壓死者甚眾。

⑥尚書令黃瓊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為四科;帝從之。

建康元年(甲申、一四四)是年四月改元。〕

①春,護羌從事馬玄為諸羌所誘,將羌眾亡出塞,領護羌校尉衛琚追擊玄等,斬首八百餘級。趙沖復追叛羌到建威鸇陰河;軍渡竟,所將降胡六百餘人叛走;沖將數百人追之,遇羌伏兵,與戰而歿。沖雖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遂衰耗。詔封沖子為義陽亭侯。

②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擊南匈左部,破之。於是胡、羌、烏桓悉詣寔降。

③辛巳,立皇子炳為太子,改元,赦天下。太子居承光宮,帝使侍御中种暠監太子家。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而未決,暠乃手劍當車曰:「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係。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知非姦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還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歎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

④揚、徐盜賊群起,盤互連歲。秋,八月,九江范容、周生等寇掠城邑,屯據歷陽,為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馮緄督州兵討之。

⑤庚午,帝崩于玉堂前殿。太子即皇帝位,年二歲。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丁丑,以太尉趙峻為太傅,大司農李固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⑥九月,丙午,葬孝順皇帝于憲陵,廟曰敬宗。

是日,京师及太原、雁门地震。

⑧庚戌,詔舉賢良方正之士,策問之。皇甫規對曰:「伏惟孝順皇帝初勤王政,紀綱四方,幾以獲安;後遭姦偽,威分近習,受賂賣爵,賓客交錯,天下擾擾,從亂如歸,官民並竭,上下窮虛。陛下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初,拔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遠近翕然望見太平,而災異不息,寇賊縱橫,殆以姦臣權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無狀者,宜亟黜遣,披掃凶黨,收入財賄,以塞痛怨,以答天誡。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脩謙節,輔以儒術,省去遊娛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將軍兄弟,操懢者也。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德不稱祿,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梁冀忿之,以規為下第,拜郎中;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陷死者再三,遂沈廢於家,積十餘年。

⑨揚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鄧顯討范容等於歷陽,敗歿。

⑩冬,十月,日南蠻夷復反,攻燒縣邑。交趾刺史九江夏方招誘降之。

十一月,九江盜賊徐鳳、馬勉攻燒城邑;鳳稱無上將軍,勉稱皇帝,築營於當塗山中,建年號,置百官。

十二月,九江賊黃虎等攻合肥。

是岁,群盗发宪陵。

孝沖皇帝

永喜元年(乙酉、一四五)考異曰:袁紀作「元嘉」,誤。〕

①春,正月,戊戌,帝崩于玉堂前殿。梁太后以揚、徐盜賊方盛,欲須所徵諸王侯到乃發喪。太尉李固曰:「帝雖幼少,猶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動,豈有人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沙丘之謀及近日北鄉之事,皆祕不發喪,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從之,即暮發喪。

徵清河王蒜及渤海孝王鴻之子纘皆至京師。蒜父曰清河恭王延平;延平及鴻皆樂安夷王寵之子,千乘貞王伉之孫也。清河王為人嚴重,動止有法度,公卿皆歸心焉。李固謂大將軍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高明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鄧、閻之利幼弱!」冀不從,與太后定策禁中。丙辰,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纘入南宮。丁巳,封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八歲。蒜罷歸國。

②將卜山陵,李固曰:「今處處寇賊,軍興費廣,新創憲陵,賦發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於建陵塋內,依康陵制度。」太后從之。己未,葬孝沖皇帝於懷陵。

③太后委政宰輔,李固所言,太后多從之,宦官為惡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治平;而梁冀深忌疾之。

初,順帝時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餘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發章誣奏固曰:「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離間近戚,自隆支黨。大行在殯,路人掩涕,固獨胡粉飾貌,搔頭弄姿,槃旋偃仰,從容治步,曾無慘怛傷悴之心。山陵未成,違矯舊政,善則稱己,過則歸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矣!夫子罪莫大於累父,臣惡莫深於毀君,固之過釁,事合誅辟。」書奏,冀以太白太后,使下其書;太后不聽。

④廣陵賊張嬰復聚眾數千人反,據廣陵。

⑤二月,乙酉,赦天下。

⑥西羌叛亂積年,費用八十餘億。諸將多斷盜牢稟,私自潤入,皆以珍寶貨賂左右。上下放縱,不恤軍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於野。左馮翊梁並以恩信招誘叛羌;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戶皆詣並降,隴右復平。

⑦太后以徐、揚盜賊益熾,博求將帥。三公舉涿令北海滕撫有文武才;詔拜撫九江都尉,與中郎將趙序助馮緄,合州郡兵數萬人共討之。又廣開賞募,錢、邑各有差。又議遣太尉李固、未及行。三月,撫等進擊眾賊,大破之,斬馬勉、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級。徐鳳以餘眾燒東城縣。夏,五月,下邳人謝安應募,率其宗親設伏擊鳳,斬之。封安為平鄉侯。拜滕撫中郎將,督揚、徐二州事。

⑧丙辰,詔曰:「孝殤皇帝即位踰年,君臣禮成。孝安皇帝承襲統業而前生,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後相踰,失其次序。今其正之。」

六月,鮮卑寇代郡。

⑩秋,廬江盜賊攻尋陽,又攻盱台。滕撫遣司馬王章擊破之。

九月,庚戌,太傅趙峻薨。

滕撫進擊張嬰,冬,十一月,丙午,破嬰,斬獲千餘人。丁未,中郎將趙序坐畏懦、詐增首級,棄市。

歷陽賊華孟自稱黑帝,攻殺九江太守楊岑。滕撫進擊,破之,斬孟等三千八百級,虜獲七百餘人。於是東南悉平,振旅而還。以撫為左馮翊。

永昌太守劉君世,鑄黃金為文蛇,以獻大將軍冀;益州刺史种暠糾發逮捕,馳傳上言。冀由是恨暠。會巴郡人服直聚黨數百人,自稱天王,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民多被傷害;冀因此陷之,傳逮暠、承。李固上疏曰:「臣伏聞討捕所傷,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詳。比盜賊群起,處處未絕。暠、承以首舉大姦而相隨受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莫復盡心!」太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金蛇輸司農,冀從大司農杜喬借觀之,喬不肯與;冀小女死,令公卿會喪,喬獨不往;冀由是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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