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博,上下媟黷,有虧尊嚴。臣聞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德也。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惟陛下遠讒諛之人,納謇謇之士,則災變可除。」帝不能用。延稱病,免歸。
三年(庚子、一六○)
①春,正月,丙申,赦天下,詔求李固後嗣。初,固既策罷,知不免禍,乃遣三子基、茲、燮皆歸鄉里。時燮年十三,姊文姬為同郡趙伯英妻,見二兄歸,具知事本,默然獨悲曰:「李氏滅矣!自太公已來,積德累仁,何以遇此!」密與二兄謀,豫藏匿燮,託言還京師,人咸信之。有頃,難作,州郡收基兹,皆死獄中。文姬乃告父門生王成曰:「君執義先公,有古人之節;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滅,其在君矣!」成乃將燮乘江東下,入徐州界,變姓名為酒家傭,而成賣卜成市,各為異人,陰相往來。積十餘年,梁冀既誅,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車重厚遣之,燮皆不受。遂還鄉鄉里,追行喪服,姊弟相見,悲感傍人。姊戒燮曰:「吾家血食將絕,弟幸而得濟,豈非天邪!宜杜絕眾人,勿妄往來,慎無一言加於梁氏!加梁氏則連主上,禍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謹從其誨。後王成卒,燮以禮葬之,每四節為設上賓之位而祠焉。
②丙午,新豐侯單超卒,賜東園祕器,棺中玉具;及葬,發五營騎士、將作大匠起冢塋。其後四侯轉橫,天下為之語曰:「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雨墮。」皆競超第宅,以華侈相尚,其僕從皆乘牛車而從列騎,兄弟姻戚,宰州臨郡,辜較百姓,與盜無異,虐偏天下;民不堪命,故多為盜賊焉。
中常侍侯覽,小黃門段珪,皆有田業近濟北界,僕從賓客,劫掠行旅。濟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殺數十人,陳尸路衢。覽、珪以事訴帝,延坐徵詣廷尉,免。
左悺兄勝為河東太守,皮氏長京兆趙岐恥之,即日棄官西歸。唐衡兄玹為京兆尹,素與岐有隙,收岐家屬宗親,陷以重法,盡殺之。岐逃難四方,靡所不歷,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安丘孫嵩見而異之,載與俱歸,藏於複壁中。及諸唐死,遇赦,乃敢出。
③閏月,西羌餘眾復與燒何大豪寇張掖,晨,薄校尉段熲軍。熲下馬大戰,至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熲追之,且鬭且行,晝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餘日,遂至積石山,出塞二千餘里,斬燒何大帥,降其餘眾而還。
④夏,五月,甲戌,漢中山崩。
⑤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
⑥秋,七月,以司空盛允為司徒,太常虞放為司空。
⑦長沙蠻反,寇益陽。
⑧九真餘賊屯據日南,眾轉強盛;詔復拜桂陽太守夏方為交趾刺史。方威惠素著,冬十一月,日南賊二萬餘人目率詣方降。
⑨勒姐、零吾種羌圍允街;段熲擊破之。
⑩泰山賊叔孫無忌攻殺都尉侯章;遣中郎將宗資討破之。詔徵皇甫規,拜泰山太守。規到官,廣設方略,寇虜悉平。
四年(辛丑、一六一)
①春,正月,辛酉,南宮嘉德殿火;戊子,丙署火。
大疫。
③二月,壬辰,武庫火。
④司徒盛允免,以大司農秉暠為司徒。
⑤三月,太尉黃瓊免;夏,四月,以太常沛國劉矩為太尉。
初,矩為雍丘令,以禮讓化民;有訟者,常引之於前,提耳訓告,以為忿恚可忍,縣官不可入,使歸更思。訟者感之,輒各罷去。
⑥甲寅,封河間孝王子參戶亭侯博為任城王,奉孝王後。
⑦五月,辛酉,有星孛于心。
丁卯,原陵长寿门火。
⑨己卯,京師雨雹。
⑩六月,京兆、扶風及涼州地震。
庚子,岱山及博尤來山並穨裂。
己酉,赦天下。
司空虞放免,以前太尉黃瓊為司空。
犍為屬國夷寇鈔百姓。益州刺史山昱擊破之。
零吾羌與先零諸種反,寇三輔。
秋,七月,京師雩。
減公卿已下奉,貣王侯半租,占賣關內侯、虎賁、羽林緹騎、營士、五大夫錢各有差。
九月,司空黃瓊免,以大鴻臚東萊劉寵為司空。
寵嘗為會稽太守,簡除煩苛,禁察非法,郡中大治;徵為將作大匠。山陰縣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間出,人齎百錢以送寵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他守時,吏發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為人選一大錢受之。
冬,先零、沈氐羌與諸種羌寇并、涼二州,校尉段熲將湟中義從討之。涼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熲軍,使不得進;義從役久戀鄉舊,皆悉叛歸。郭閎歸罪於熲,熲坐徵下獄,輸作左校,以濟南相胡閎代為校尉。胡閎無威略,羌遂陸梁,覆沒營塢,轉相招結,唐突諸郡,寇患轉盛。泰山太守皇甫規上疏曰:「今猾賊就滅,泰山略平,復聞群羌並皆反逆。臣生長邠岐,年五十有九,昔為郡吏,再更叛羌,豫籌其事,有誤中之言。臣素有痼疾,恐犬馬齒窮,不報大恩,願乞穴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地形兵勢佐助諸軍。臣窮居孤危之中,坐觀郡將已數十年,自鳥鼠至于東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明孫、吳,未若奉法。前變未遠,臣誠戚之,是以越職盡其區區。」詔以規為中郎將,持節監關西兵討零吾等。十一月,規擊羌,破之,斬首八百級。先零諸種羌慕規威信,相勸降者十餘萬。
五年(壬寅、一六二)
①春,正月,壬午,南宮丙署火。
②三月,沈氐羌寇張掖、酒泉。皇甫規發先零諸種羌,共討隴石,而道路隔絕,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規親入庵廬,巡視將士,三軍感悅。東羌遂遣使乞降,涼州復通。
先是安定太守孫雋受取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多殺降,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並老弱不任職,而皆倚恃權貴,不遵法度。規到,悉條奏其罪,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飢恬等十餘萬口復詣規降。
③夏,四月,長沙賊起,寇桂陽、蒼梧。
④乙丑,恭陵東闕火。戊辰,虎賁掖門火。五月,康陵園寢火。
⑤長沙、零陵賊入桂陽、蒼梧、南海,交趾刺史及蒼梧太守望風逃奔,遣御史中丞盛脩督州郡募兵討之,不能克。
乙亥,京师地震。
⑦甲申,中藏府丞祿署火。秋七月,己未,南宮承善闥火。
⑧鳥吾羌寇漢陽,隴西、金城諸郡兵討破之。
⑨艾縣賊攻長沙郡縣,殺益陽令,眾至萬餘人;謁者馬睦督荊州刺史劉度擊之,軍敗,睦、度奔走。零陵蠻亦反。冬十月,武陵蠻反,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肅奔走,主簿胡爽扣馬首諫曰:「蠻夷見郡無儆備,故敢乘間而進。明府為國大臣,連城千里,舉旗鳴鼓,應聲十萬,柰何委符守之重,而為逋逃之人乎!」肅拔刃向爽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暇此計!」爽抱馬固諫,肅遂殺爽而走。帝聞之,徵肅,棄市;度、睖減死一等;復爽門閭,拜家一人為郎。
尚書朱穆舉右校令山陽度尚為荊州刺史。辛丑,以太常馮緄為車騎將軍,將兵十餘萬討武陵蠻。先是,所遺將帥,宦官多陷以折耗軍資,往往抵罪,緄願請中常侍一人監軍財費。尚書朱穆奏「緄以財自嫌,失大臣之節;」有詔勿劾。緄請前武陵太守應奉與俱,拜從事中郎。十一月,緄軍至長沙,賊聞之,悉詣營乞降。應擊武陵蠻夷,斬首四千餘級,受降十餘萬人,荊州平定。詔書賜錢一億,固讓不受,振旅還京師,推功於應奉,薦以為司隸校尉;而上書乞骸骨,朝廷不許。
⑩滇那羌寇武威、張掖、酒泉。
太尉劉矩免,以太常楊秉為太尉。
皇甫規持節為將,還督鄉里,既無他私惠,而多所舉奏,又惡絕宦官,不與交通。是中外並怨,遂共誣規貨賂群羌,令其文降,帝璽書誚讓相屬。
規上書自訟曰:「四年之秋,戎醜蠢戾,舊都懼駭,朝廷四顧。臣振國威靈,羌戎稽首,所省之費一億以上。以為忠臣之義不敢告勞,故恥以片 言自及微效,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踐州界,先奏孫雋、李翕、張稟;旋師南征,又上郭閎、趙熹,陳其過惡,執據大辟。凡此五臣,支黨半國,其餘墨綬下至小吏,所連及者復有百餘。吏託報將之怨,子思復父之恥,載贄馳車,懷糧步走,交構豪門,競流謗讟,云臣私報諸羌,讎以錢貨。若臣以私財,則家無擔石;如物出於官,則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如以宮姬,鎮烏孫以公主;今臣但費千萬以懷叛羌,則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貴,將有何罪負義違理乎!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有旋車完封,寫之權門,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還本土,糾舉諸郡,絕交離親,戮辱舊故,眾謗陰害,固其宜也!」
帝乃徵規還,拜議郎,論功當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遣賓客就問功狀,規終不答。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於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誓而不聽,遂以餘寇不絕,坐繫廷尉,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會赦,歸家。
六年(癸卯、一六三)
①春,二月,戊午,司徒种暠薨。
②三月,戊戌,赦天下。
③以衛尉潁川許栩為司徒。
④夏,四月,辛亥,康陵東署火。
⑤五月,鮮卑寇遼東屬國。
⑥秋,七月,甲申,平陵園寢火。
⑦桂陽賊李研等寇郡界,武陵蠻復反;太守陳舉討平之。宦官素惡馮緄,八月,緄坐軍還,盜賊復發免。
⑧冬,十月,丙辰,上校獵廣成,遂幸函谷關、上林苑。光祿勳陳蕃上疏諫曰:「安平之時,遊畋宜有節,況今有三空之繍哉!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離散,是陛下焦心毀顏,坐以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曜武,騁心輿馬之觀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種麥,今失其勸種之時,而令給驅禽除路之役,非賢聖恤民之意也。」書奏,不納。
⑨十一月,司空劉寵免。十二月,以衛尉周景為司空。景,榮之孫也。
時宦官方熾,景與太尉楊秉上言:「內外吏職,多非其人。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勢;而今枝葉賓客,布列職署,或年少庸人,典據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舊章,退貪殘,塞災謗。請下司隸校尉、中二千石、城門、五營校尉、北軍中候,各 實覈所部;應當斥罷,自以狀言三府,廉察有遺漏,續上。」帝從之。於是秉條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肅然。
⑩詔徵皇甫規為度遼將軍。初,張奐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錮,凡諸交舊,莫敢為言;唯規薦舉,前後七上,由是拜武威太守。及規為度遼,到營數月,上書薦奐,「才略兼優,宜正元帥,以從眾望。若猶謂愚臣宜充舉事者,願乞穴官,以為奐副。」朝廷從之。以奐代規為遼將軍,以規為使匈奴中郎將。
西州吏民守闕為前羌校尉段熲訟冤者甚眾;會滇那等諸種羌益熾,涼州幾亡,乃復以熲為護羌校尉。
尚書朱穆疾宦官恣橫,上疏曰:「按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後,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來,浸益貴盛,假貂璫之飾,處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權傾海內,寵貴無極,子弟親戚,並荷榮任,放濫驕溢,莫能禁禦,窮破天下,空竭小民。愚臣以為可悉罷省,遵復往初,更選海內清淳之士明達國體者,以補 其處,即兆庶黎萌,蒙被聖化矣!」帝不納。後穆因進見,復口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 黃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賢曰:傳,通也。〕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自此以來,權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德,與參政事。」帝怒,不應。穆伏不肯起,左右傳「出」!良久,乃趨而去。自此中官數因事,稱詔詆毀之。穆素剛,不得意,居無幾,憤懣發疽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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