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胡濟也。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諫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陳平不肯知穀之數,云『自有主者』,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⑦六月,甲戌,任城威王彰卒。
⑧甲申,魏壽肅侯賈詡卒。
大水。
⑩吳賀齊襲蘄春,虜太守晉宗以歸。
初,益州郡耆帥雍闓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諸夷皆從之;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皆叛應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鍾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是時三公無事,又布與朝政,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鮮有進納,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辛未,帝校獵于滎陽,遂東巡。九月,甲辰,如許昌。
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脩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吳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
五年(甲辰、二二四)
①春,二月,帝自許昌還洛陽。
②初平以來,學道廢墜。夏,四月,初立太學;置博士,依漢制設五經課試之法。
③吳王使輔義中郎將吳郡張溫聘于漢,自是吳、蜀信使不絕。時事所宜,吳主常令陸遜語諸葛亮;又刻印置遜所,王每與漢主及諸葛亮書,常過示遜,輕重、可否有所不安,每令改定,以印封之。
漢復遣鄧芝聘于吳,吳主謂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并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吳王大笑曰:「君之誠款乃當爾邪!」
④秋,七月,帝東巡,如許昌。帝欲大興軍伐吳,侍中辛毗諫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先帝屢起銳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增於故,而復脩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邪﹖」對曰:「昔周文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帝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八月,為水軍,親御龍舟,循蔡、潁,浮淮如壽春。九月,至廣陵。
吳安東將軍徐盛建計,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樓,自石頭至于江乘,聯鼦相接數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艦於江。
時江水盛長,帝臨望,歎曰:「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未可圖也。」帝御龍舟,會暴風漂蕩,幾至覆沒。帝問群臣:「權當自來否﹖」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國而應。又不敢以大眾委之臣下,必當自來。」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 牽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別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大駕停住積日,吳王不至,帝乃旋師。是時,曹休表得降賊,辭 「孫權已在濡須口。」中領軍衛臻曰:文帝踐阼,始置領軍將軍,置長史、司馬;江左以後,資重者為領軍將軍,資輕者為中領軍。沈約志曰:領軍掌內軍,漢武帝置中壘校尉,掌北軍營。光武省,置北軍中侯,監五校營。魏武為丞相,相府自置領軍,非漢官也。文帝以領軍主五校、中壘、武衛三營。晉武帝初,省;使中軍將軍羊祜統二衛、前、後、左、右、驍騎七軍,即領軍之任也。祜遷,復置北軍中候。懷帝永嘉中,又改曰中領軍。「權恃長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偽辭耳!」考核降者,果守將所作也。
⑤吳張溫少以俊才有盛名,顧雍以為當今無輩,諸葛亮亦重之。溫薦引同郡暨豔為選部尚書。豔好為清議,彈射百僚,覈奏三署,率皆貶高就下,降損數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貪鄙,志節汙卑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以處之;多揚人闇昧之失以顯其謫。同郡陸遜、遜弟瑁及侍御史朱據皆諫止之。瑁與豔書曰:「夫聖人嘉善矜愚,忘過記功,以成美化。加今王業始建,將一大統,此乃漢高棄瑕錄用之時也。若令善惡異流,貴汝、潁月旦之評,誠可以厲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遠模仲尼之汎愛,近則郭泰之容濟,庶有益於大道也。」據謂豔曰:「天下未定,舉清厲濁,足以沮勸;若一時貶黜,懼有後咎。」豔皆不聽。於是怨憤盈路,爭言豔及選曹郎徐彪專用私情,憎愛不由公理;豔、彪皆坐自殺。溫素與豔、彪同意,亦坐斥還本郡以給廝吏,卒於家。始,溫方盛用事,餘姚虞俊歎曰:「張惠恕才多智少,華而不實,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禍;吾見其兆矣。」無幾何而敗。
⑥冬,十月,帝還許昌。
⑦十一月,戊申晦,日有食之。
⑧鮮卑軻比能誘步度根兄扶羅韓殺之,步度根由是怨軻比能,更相攻擊。步度根部眾稍弱,將其眾萬保落保太原、鴈門;是歲,詣闕貢獻。而軻比能眾遂強盛,出擊東部大人素利,護烏丸校尉田豫乘虛掎其後;軻比能使別帥瑣奴拒豫,豫擊破之。軻比能由是攜貳,數為邊寇,幽、并苦之。
六年(乙巳、二二五)
①春,二月,詔以陳群為鎮軍大將軍,隨車駕董督眾軍,錄行尚書事;司馬懿為撫軍大將軍,留許昌,督後臺文書。三月,帝行如召陵,通討虜渠;乙巳,還許昌。
②并州刺史梁習討軻比能,大破之。
③漢諸葛亮率眾討雍闓,參軍馬謖送之數十里。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漢俗謂天子為縣官,亦謂為國家。官勢,猶言國勢也。〕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徐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言。謖,良之弟也。
④辛未,帝以舟師復征吳,群臣大議。宮正鮑勛諫曰:「王師屢征而未有所克者,蓋以吳、蜀脣齒相依,憑阻山水,有難拔之勢故也。往年龍舟飄蕩,隔在南岸,聖躬蹈危,臣下破膽,此時宗廟幾至傾覆,為百世之戒。今又勞兵襲遠,日費千金,中國虛耗,今黠虜玩威,臣竊以為不可。」帝怒,左遷勛為治書執法。勛,信之子也。夏,五月,戊申,帝如譙。
⑤吳丞相北海孫劭卒。初,吳當置丞相,眾議歸張昭,吳王曰:「方今多事,職大者責重,非所以優之也。」及劭卒,百僚復舉昭,吳王曰:「孤豈為子布有愛乎!領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六月,以太常顧雍為丞相、平尚書事。雍為人寡言,舉動時當,吳王嘗歎曰:「顧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飲宴歡樂之際,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見之,是以不敢肆情。吳王亦曰:「顧公在坐,使人不樂。」其見憚如此。初領尚書令,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寺,而家人不知,後聞,乃驚。及為相,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泄;吳王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軍國得失,自非面見,口未嘗言。王常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與反覆究而論之,為設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然不言,無所施設。郎退告王,王曰;「顧公歡悅,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當重思之。」江邊諸將,各欲音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王以訪雍。雍曰;「臣聞兵法戒於小利,此等所陳,欲邀功名為其身,非為國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損敵,所不宜聽也。」王從之。
⑥利成郡兵蔡方等反,殺太守徐質,推郡人唐咨為主,詔屯騎校尉任福等討平之。咨自海道亡入吳,吳人以為將軍。
⑦秋,七月,立皇子鑒為東武陽王。
⑧漢諸葛亮至南中,所在戰捷。亮由越巂入,斬雍闓及高定。使庲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門下督巴西馬忠由牂柯入,擊破諸縣,復與亮合。孟獲收闓餘眾以拒亮。獲素為夷、漢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陳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營陳,若祇如此,即定易勝耳。」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亮遂至滇池,
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亮於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自是終亮之世,夷不復反。
⑨八月,帝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尚書蔣濟表言水道難通,帝不從。冬,十月,如廣陵故城,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時天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見波濤洶湧,歎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孫韶遣將高壽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於逕路夜要帝,帝大驚。壽等獲副車、羽蓋以還。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就留兵屯田,蔣濟以為:「東近湖,北臨淮,若水盛時,賊易為寇,不可安屯。」帝從之,車駕即發。還,到精湖,水稍盡,盡留船付濟。船連延在數百里中,濟更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斷湖水,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乃得還。
⑩十一月,東武陽王鑒薨。
十二月,吳番陽賊彭綺攻沒郡縣,眾數萬人。
七年(丙午、二二六)
①春,正月,壬子,帝還洛陽,謂蔣濟曰:「事不可不曉。吾前決謂分半燒船於山陽湖中,卿於後致之,略與吾俱至譙。又每得所陳,實入吾意。自今討賊計畫,善思論之。」
②漢丞相亮欲出軍漢中,前將軍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護軍陳到駐永安,而統屬於嚴。
③吳陸遜以所在少穀,表令諸將增廣農畝。吳王報曰:「甚善!令孤父子親受田,車中八牛,以為四耦,雖未及古人,亦欲令與眾均等其勞也。」
④帝之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鮑勛治之;太子請,不能得,由是恨勛。及即位,勛數直諫,帝益忿之。帝伐吳還,屯陳留界。勛為治書執法,太守孫邕見出,過勛;時營壘未成,但立標埒,邕邪行,不從正道,軍營令史劉曜欲推之,勛以塹壘未成,解止不舉。帝聞之,詔曰:「勛指鹿作馬,收付廷尉。」廷尉法議,「正刑五歲」,三官駮,「依律,罰金二斤」,帝大怒曰:「勛無活分,而汝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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