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潚兄晃為恭任子在洛陽,先淵未反時,數陳其變,欲令國家討淵;及淵謀道,帝不忍市斬,欲就獄殺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竊聞晃先數自歸,陳淵禍萌,雖為凶族,原心可恕。夫史尼亮司馬牛之憂,祁奚明叔向之過,在昔之美義也。臣以為晃信有言,宜貸其死;苟自無言,便當市斬。今進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閉著囹圄,使自弔分,四方觀國,或疑此舉也。」帝不聽,竟遣使齎金屑飲晃及其妻子,賜以棺衣,殯斂於宅。
⑧九月,吳改元赤烏。
吳步夫人卒。
初,吳主為討虜將軍,在吳,娶吳郡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賤,吳主令徐氏母養之。徐氏勡,故無寵。及吳主西徙,徐氏留處吳;而臨淮步夫人寵冠後庭,吳主欲立為皇后,而群臣議在徐氏,吳主依違者十餘年。會步氏卒,群臣奏追贈皇后印綬,徐氏竟廢,卒於吳。
⑩吳主使中書郎呂壹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壹因此漸作威福,深文巧詆,排陷無辜,毀短大臣,纖介必聞。太子登數諫,吳主不聽,群臣莫敢復言,皆畏之側目。
壹誣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謗訕國政,吳主怒,收嘉,繫獄驗問。時同坐人皆畏怖壹,並言聞之。侍中北海是儀獨云無聞,遂見窮詰,累日,詔旨轉厲,群臣為之屏息。儀曰:「今刀鋸已在臣頸,臣何敢為嘉隱諱,自取夷滅,為不忠之鬼!顧以聞知當有本末。」據實答問,辭不傾移,吳主遂舍之;嘉亦得免。
上大將軍陸遜、太常潘濬憂壹亂國,每言之輒流涕。壹白丞相顧雍過失,吳主怒,詰責雍,黃門侍郎謝図語次問壹:「顧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図又問:「若此公免退,誰當代之﹖」壹未答。図曰:「得無潘太常得之乎﹖」壹曰:「君語近之也。」図曰:「潘太常常切齒於君,但道無因耳。今日代顧公,恐明日便擊君矣!」壹大懼,遂解散雍事。潘濬求朝,詣建業,欲盡辭極諫,至,聞太子登已數言之而不見從;濬乃大請百寮,欲因會手刃殺壹,以身當之,為國除患。壹密聞佑知,稱疾不行。
西陵督步騭上疏曰:「顧雍、陸遜、潘濬,志在竭誠,寢食不寧,念欲安國利民,建久長之計,可謂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監其所司,課其殿最。此三臣思慮不到則已豈敢欺負所天乎!」
左將軍朱據部曲應受三萬緡,工王遂詐而受之。壹疑據實取,考問主者,死於杖下;據哀其無辜,厚棺斂之,壹又表據吏為據隱,故厚其殯。吳主數責問據,據無以自明,藉草待罪;數曰,典軍吏劉助覺,言王遂所所取。吳主大感悟,曰:「朱據見枉,況吏民乎!」乃窮治壹罪,賞助百萬。
丞相雍至廷尉斷獄,壹以囚見。雍和顏色問其辭狀,臨出,又謂垌曰:「君意得無欲有所道乎﹖」壹叩頭無言。時尚書郎懷敘面詈辱壹,雍責敘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有司奏壹大辟,或以為宜加焚裂,用彰元惡,吳主以訪中書令會稽闞澤,澤曰:「盛明之世,不宜復有此刑。」吳主從之。
壹既伏誅,吳主使中書郎袁禮還云:『與子瑜、子山、義封、定公相見,並咨以時事當有所先後,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陳悉,推之伯言、承明。陸遜,字伯言。潘濬,字承明。〕伯言、承明見禮泣涕懇側,辭旨辛苦,至乃懷執危怖,有不自安之心。』聞之帳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聖人能無過行,明者能自見耳。人之舉厝,何能悉中!獨當己有以傷拒眾意,忽不自覺,故諸君有嫌難耳。不爾,何緣乃至於此乎﹖與諸君從事,自少至長,髮有二色,以謂表裏足以明露,公私分計足用相保,義雖君臣,恩猶骨肉,榮福喜戚,相與共之。忠不匿情,智無遺計,事統是非,諸君豈得從容而已哉!同船濟水,將誰與易!齊桓有善,管子未嘗不歎,有過未嘗不諫,諫而不得,終諫不止。今孫自省無桓公之德,而諸君諫諍未出於口,仍執嫌難;以此言之,孤於齊桓良優,未知諸君於管子何如耳!」
冬,十一月,壬午,以司空衛臻為司徒,司隸校尉崔林為司空。
十二月,漢蔣琬出屯漢中。
乙丑,帝不豫。
辛巳,立郭夫人為皇后。
初,太祖為魏公,以贊令劉放、參軍事孫資皆為祕書郎。文帝即位,更名祕書曰中書,以放為監,資為令,遂掌機密。帝即位,尤見寵任,皆加侍中、光祿大夫,封本縣侯。是時,帝親覽萬機數,數興軍旅,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有大事,朝臣會議,常令決其是非,擇而行之。中護軍蔣濟上疏曰:「臣聞大臣太重者或危,左右太親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內扇動;陛下卓然自覽萬機,莫不祗肅。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權在下,則眾心慢上,勢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於大臣,願無忘之於左右,左右忠正遠慮,未必賢於大臣,至於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輒厔『中書雖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猶惑世俗,況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時而向之。一有此端,私招朋援,臧否毀譽,必有所興,功負賞罰,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達,因微而入,緣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復猜覺。此宜聖智所當早聞,外以經意,則形際自見;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恐,莫適以聞。臣竊亮陛下潛神默思,公聽並觀,若事有未盡於理而物有未周於用,將改曲易調,遠與黃、唐角功,近昭武、文之績,豈牽近習而已哉!然君不可悉任天下之事,必當有所付;若委之一臣,自非周公旦之忠,管夷吾之公,則有弄權敗官之敝。當今柱石之士雖少,至於行稱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職,可並驅策,不使聖明之朝有專吏之名也!」帝不聽。
及寢疾,深念後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為大將軍,與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屯騎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等對輔政。爽,真之子;肇,休之子也。帝少與燕王宇善,故以後事屬之。
劉放、孫資久典機任,獻、肇心內不平;殿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亦久矣,其能復幾!」放、資懼有後害,陰圖間之。燕王性恭良,陳誠固辭。帝引放、資入臥內,問曰:「燕王正爾為﹖」對曰:「燕不實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誰可任者﹖」時惟曹爽獨在側,放、資因薦爽,且言:「宜召司馬懿與相參。」帝曰:「爽堪其事不﹖」爽流汗不能對。放躡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帝從放、資言,欲用爽、懿,既而中變,敕停前命;放、資復入見說帝,帝又從之。放曰:「宜為手詔。」帝曰:「我困篤,不能。」放即上牀,執帝手強作之,遂齎出,大言曰:「有詔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甲申,以曹爽為大將軍。帝嫌爽才弱,復拜尚書孫禮,為大將軍長史以佐之。
是時,司馬懿在汲,帝令給使辟邪齎手詔召之。先是,燕不為帝畫計,以為關事重,宜遣懿便道自軹關西還長安,事已施行。懿斯須得二詔,前後相違。疑京師有變,乃疾驅入朝。
三年(己未、二三九)
①春,正月,懿至,入見,帝執其手曰:「吾以後弗屬君,君與曹爽輔少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所復恨矣!」及召齊、秦二于以示懿,別指齊王芳謂懿曰:「此是也,君諦視之,勿誤也!」又教齊王令前抱懿頸。懿頓首流涕。是日,立齊王為皇太子。帝尋殂。
帝沈毅明敏,任心而行,料簡功能,屏絕浮偽。行師動眾,論決大事,謀臣將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強識,雖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跡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經耳目,終不遺忘。
孫盛論曰:聞之長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髮垂地,口吹少言,而沈毅好斷。初,諸公受遺輔導,帝皆以方任處之,政自己出。優禮大臣,開容善直,雖犯顏極諫,無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其偉也。然不思建德垂風,不固維城之基,至使大權偏據,社稷無衛,悲夫!
②太子即位,年八歲;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加曹爽、司馬懿侍中,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諸所興作宮室之役,皆以遺詔罷之。
爽、懿各領兵三千人更宿殿內,爽以懿年位素高,常公事之,每事諮訪,不敢專行。
初,并州刺史東平畢軌及鄧颺、李勝、何晏、丁謐皆有才名而急於富貴,趨時附勢,明帝惡其浮華,皆抑而不用。曹爽素與親善,及輔政,驟加引擢,以為腹心。晏,進之孫;謐,斐之子也。晏等咸共推戴爽,以為重權不可委之於人。可謐為爽畫策,使爽白天子發詔,轉司馬懿為太傅,外以名號尊之內,欲令尚書奏事,先來由己,得制其輕重也。爽從之。二月,丁丑,以司馬懿為太傅、以爽弟羲為中領軍、訓為武衛將軍、彥為散騎常侍侍講,其餘諸弟皆以列侯侍從,出入禁闥,貴寵莫盛焉。
爽事太傅,禮貌雖存,而諸所興造,希復由之。爽徙吏部尚書盧毓為僕射,而以何晏代之,以鄧颺、丁謐為尚書,畢軌為司 隸校尉。晏等依勢用事,附會者升進,違忤者罷退,內外望風,莫敢忤旨。黃門侍郎傅嘏謂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靜而內躁,銛巧好利,不念務 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將遠而朝政廢矣!」晏等遂興嘏不平,因微事免嘏官。又出盧毓為廷尉,畢軌又枉奏毓免官,眾論多訟之,乃復以為光祿勳。孫禮亮直不撓,爽心不便,出為揚州刺史。
③三月,以征東將軍漢寵為太尉。
④夏,四月,吳督軍使者羊醸擊遼東守將,俘人民而去。
⑤漢蔣琬為大司馬,東曹掾犍為楊戲,素性簡略,琬與言論,時不應答。或謂琬曰:「公與戲言而不應,其慢甚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從後言,古人所誡。戲欲贊吾是邪,則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則顯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戲之快也。」又督農楊敏嘗毀琬曰:「作事憒憒,誠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請推治敏,琬曰:「吾實不如前人,無可推也。」主者乞問其憒憒之狀,琬曰:「苟其不如,則事不,理,事不理,則憒憒矣。」後敏坐事繫獄,眾人猶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敏得免重罪。
⑥秋,七月,帝始親臨朝。
⑦八月,大赦。
⑧冬,十月,吳太常潘濬卒。吳主以鎮南將軍呂岱代濬,與陸遜共領荊州文書。岱時年已八十,體素精勤,躬親王事,與遜同心協規,有善相讓,南土稱之。
十二月,吳將廖式殺臨賀太守嚴綱等,自稱平南將軍,攻零陵、桂陽,搖動交州諸郡,眾數萬人。呂岱自表輒行,星夜兼路,吳主遣使追拜交州牧,及遣諸將唐咨等絡繹相繼,攻討一年,破之,斬式及其支黨,郡縣悉平。岱復還武昌。
⑨吳都鄉侯周胤將兵千人屯公安,有罪,徙廬陵;諸葛瑾、步騭為之請。吳主曰:「昔胤年少,初無功勞,橫受精兵,爵以侯將,蓋念公瑾以及於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後告諭,曾無悛改。孤於公瑾,義猶二君,樂胤成就,豈有已哉!迫胤罪惡,未宜便還,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間,苟使能改,亦何患乎!」
瑜兄子偏將軍峻卒,全琮請使峻子護領其兵。吳主曰:「昔走曹操,拓有荊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聞峻亡,仍欲用護。聞護性行危險,用之適為作禍,故更止之。孤念公瑾,豈有已哉!」
⑩十二月,詔復以建寅之月為正。
邵陵厲公上
正始元年(庚申、二四○)
春,旱。
②越巂蠻夷數叛漢,殺太守,是後太守不敢之郡,寄治安定縣,去郡八百餘里。漢主以巴西張嶷為越巂太守,嶷招慰新附,話討強猾,蠻夷畏服,郡界悉平,復還舊治。
冬,吳饑。
二年(辛酉、二四一)
①春,吳人將伐魏。零陵太守殷札言於吳主曰:「今天棄曹氏,喪誅累見,虎爭之際而幼童麘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亂侮亡,宜滌荊、揚之地,舉強羸之數,使強者執戟,羸者轉運。西命益州,軍于隴右,授諸葛瑾,朱然大眾,直指襄陽,陸遜、朱桓別征壽春,大駕入淮陽,歷青、徐。襄陽、壽春,困於受敵,長安以西,務禦蜀軍,許、洛之眾,勢必分離,掎角並進,民心內應。將帥對向,或失便宜,一軍敗績,則三軍離心;便當秣馬脂車,陵蹈城邑,乘勝逐北,以定華夏。若不悉軍動眾,循前輕舉,則不足大用,易於屢退,民疲威消,時往力竭,非上策也。」吳主不能用。
夏,四月,吳全琮略淮南,決芍陂,諸葛恪攻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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