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七十八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144】字 目 录

:「道家有言,『為而不恃。』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問參相國軍事平原劉寔曰:「鍾、鄧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

秋,八月,軍發洛陽,大賚將士,陳師誓眾。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司馬昭斬以徇。

漢人聞魏兵且至,乃遣廖化將兵詣沓中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等詣陽安關口為諸圍外助。大赦,改元炎興。敕諸圍皆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北至陰平,聞諸葛緒將向建威,留住月餘待之。鍾會率諸軍平行至漢中。九月,鍾會使前將軍李輔統萬人圍王含於樂城,謢軍荀愷圍蔣斌於漢城。會徑過西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

初,漢武興督蔣舒在事無稱,漢朝令人代之,使助將軍傅僉守關口,舒由是恨。鍾會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關。舒詭謂僉曰:「今賊至不擊而閉城自守,非曰:「子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行其志。」遂率其眾出;僉謂其戰也,不設備。舒率其眾迎降胡烈,烈乘虛襲城,僉格鬬而死。僉,肜之子也。鍾會聞關口已下,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榖。

鄧艾遣天水太守王頎直攻姜維營,隴西太守牽弘邀其前,金城太守楊欣趣甘松。維聞鍾會諸軍已入漢中,引兵還,欣等追躡於強川口,大戰,維敗走。聞諸葛緒已塞道屯橋頭,乃從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緒後:緒聞之, 卻還三十里。維入北道三十餘里,聞緒軍卻,尋還,從橋頭過,緒趣截維,較一日不及。維遂還至陰平,合集士眾,欲赴關城; 聞其已破,退趣白水,遇廖化、張翼、董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會。

安國元侯高柔卒。

⑤冬,十月,漢人告急於吳。甲申,吳主使大將軍丁奉督諸軍向壽春;將軍留平就施績於南郡,議兵所向;將軍丁封、孫異如沔中以救漢。

⑥詔以征蜀諸將獻捷交至,復命大將軍昭進位,爵賜一如前詔,昭乃受命。

昭辟任城魏舒為相國參軍。初,舒少時遲鈍,不為鄉親所重,從叔父吏部郎衡,有名當世,亦不知之,使守水碓,每歎曰:「舒堪數百戶長,我願畢矣!」舒亦不以介意,不為皎厲之事。唯太原王乂謂曰:「卿終當為台輔。」常振其匱乏,舒受而不辭。年四十餘,郡舉上計掾,察孝廉。宗黨以舒無學業,勸令不就,可以為高。誃曰:「若試而不,其負在我,安可虛竊不就之高以為己榮乎!」於是自課,百日習一經,因而對策升第,累遷後將軍鍾毓長史。毓每與參佐射,舒常為畫籌而已;後遇朋人足,以舒滿數,舒容範閒雅,發無不中;舉坐愕然,莫有敵者。毓歎而謝曰:「吾之不足以盡卿才,有如此射矣,豈一事哉!」及為相國參軍,府朝碎務,未嘗見是非;至於廢興大事,眾人莫能斷者,舒徐為堸之,多出眾議之表。昭深器重之。

⑦癸卯,立皇后卞氏,昭烈將軍秉之孫也。

⑧鄧艾進至陰平,簡選精銳,欲與諸葛緒自江油趣成都,緒以本受節度邀姜維,西行非本詔,遂引軍向白水,與鍾會合。會欲專軍勢,密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微還,,軍悉屬會。

姜維列營守險,會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遠,軍食乏,欲引還。鄧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若從陰平由邪徑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奇余衝其腹心,出其不意,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而進,劍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遂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谷高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氈 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涪,停住不進。尚書郎黃崇,權之子也,屢勸瞻宜速行據險,無令敵得平地,瞻猶豫未納;崇再三言之,至于流涕,瞻不能從。艾遂長驅而前,擊破瞻前鋒,瞻退住鼦竹。艾以書誘瞻曰:「若降者,必表為琅邪王。瞻怒,斬艾使,列陳以待艾。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舉,何不可之有!」叱忠、纂等,將斬之。忠、纂馳還更戰,大破斬瞻及黃崇。瞻子尚歎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為!」策馬冒陳而死。

漢人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聞艾已入平土,百姓擾擾,皆迸山澤,不可禁制。漢主使群臣會議,或以蜀之與吳,本為與國,宜可奔吳;或以為南中七郡,阻險斗絕,易以自守,宜可奔南。光祿大夫譙周以為:「自古以來,無寄他國為天子者,若入吳國,亦當臣服。且治政不殊,則大能吞小,此數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則魏能并吳不能并魏明矣。等為稱臣,為小敦與為大,再辱之恥何與一辱!且若欲奔南,則當早為之計,然後可果;今大敵已近,禍敗將及,群小之心,無一可保,恐發足之日,其變不測,何至南之有乎!」或曰:「今艾已不遠,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東吳未賓,事勢不得不受,受之不得不禮。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古義爭之。眾人皆從周議。漢主猶欲入南,狐疑未決。周上疏曰:「南方遠夷之地,平常無所供為,猶數反叛,自丞相亮以兵威偪之,窮乃率從。今若至南,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費用張廣,他無所取,耗損諸夷,其叛必矣!」漢主乃遣侍中張紹等奉璽綬以降於艾。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將及,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柰何降乎!」漢主不聽。是日,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

張紹等見鄧艾於雒,艾大喜,報書褒納。漢主遣太僕蔣顯別敕姜維使降鍾會,又遣尚書郎李虎送士民簿於艾,戶二十八 萬,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艾至成都城北,漢主率太子諸王及群臣六十餘人,面縛輿櫬詣軍門。艾持節解縛焚櫬,延請相見;檢御將士,無得虜略,綏納降附,使復舊業;輒依鄧禹故事,承制拜漢王禪行驃騎將 軍,太子奉車、諸王駙馬都尉,漢群司各隨高下拜為王官,或領艾官屬;以師纂領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弘等領領蜀中諸郡。艾聞黃皓姦險;收閉,將殺之,皓賂艾左右,卒以得免。

姜維等聞諸葛瞻敗,未知漢主所,嚮,乃引軍東入于巴。鍾會進軍至涪,遣胡烈等追維。維至郪,得漢主敕命,乃令兵悉放仗,送節傅於胡烈,自從東道與寥化、張翼、董厥等同詣會降。將士咸怒,拔刀斫石。於是諸郡縣圍守皆被漢主敕罷兵降。鍾會厚待姜維等,皆權還其印綬節蓋。

⑨吳人聞蜀已亡,乃罷丁,奉等兵。吳中書丞吳郡華覈詣宮門上表曰:「伏聞成都不守,臣主播越,社稷傾覆,失委附之土,棄貢獻之國。臣以草芥竊懷不寧,陛下聖仁,因澤遠撫,卒聞如此,必垂哀悼。臣不勝仲悵乏情,謹拜表以聞!」

魏之伐蜀也,吳人或謂襄陽張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百姓未服,今又勞力遠征,敗於不暇,何以能克!」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也。丕、叡承之,刑繁役重,東西驅馳,無有寧歲。司馬懿父子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苦,民心歸之亦已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任賢使能,各盡其心,其本根固,姦計立矣。今蜀閹宦守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敝,競於外利,不脩守備。彼強弱不同,智算亦勝,因危而伐,殆無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憂也。」吳人笑其言,至是乃服。

⑩吳人以武陵五溪夷與蜀接界,蜀亡,懼其叛亂,及以越騎校尉鍾離牧領武陵太守。魏已遣漢葭縣長郭純試守武陵太守,率涪陵民入遷陵界,屯于赤沙,誘動諸夷進攻酉陽,郡中震懼。牧問朝吏曰:朝,郡朝也。朝,宜遙翻。〕「西蜀傾覆,道境見侵,何以禦之﹖」皆對曰:「今縣山險,諸夷阻兵,不可以軍驚摃,驚擾則諸夷盤結;宜以漸安,可遣恩信吏宣教慰勞。」牧曰:「外境內侵,誑誘人民,當及其根柢未深而撲取之,此救火貴速之勢也。」敕外趣嚴。撫夷將軍高尚謂牧曰:「昔潘太常督兵五萬,然後據遷陵,而明府欲以三千兵深入,尚未見其利也。」牧曰:「非常之事,何得循舊!」即帥所領,晨夜進道,緣山險行垂二千里,斬惡民懷異心者魁帥百餘人,及其支黨凡千餘級。純等散走,五谿皆平。

十二月,庚戌,以司徒鄭沖為太保。

壬子,分益州為梁州。

癸丑,特赦益州士民,復除租稅之半五年。

乙卯,以鄧艾為太尉,增邑二萬戶;鍾會為司徒,增邑萬戶。

皇太后郭氏。

鄧艾在成都,頗自矜伐,謂蜀士大夫:「諸君賴遭艾,故得有今日耳,如遇吳漢之徒,已殄滅矣。」艾以書言於晉公昭曰:「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乘吳,吳人震恐,席卷之時也。然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且徐緩之。留隴右兵二萬人、蜀兵二萬人,煮鹽與冶,為軍農要用。並作舟船,豫為順流之事。然後發使告以利害,吳必歸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剃禪以玫孫休,封禪為扶風王,錫其資財,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塢,為之宮舍,爵其子為公侯,食郡內縣,以顯歸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吳人,則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昭使監軍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艾重言曰:「銜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惡既服,玉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今蜀舉眾歸命,地盡南海,東接吳、會,宜早鎮定。若待國命,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專之可也。』今吳未賓,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國家計也!」

鍾會內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搆成擾亂,乃說會曰:「聞君自淮南已來,算無遺策,晉道克昌,皆君之力。今復定蜀,威德振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謀,欲以此安歸乎!何不法陶朱公汎舟絕迹,全功保身邪!」會曰:「君言遠矣,我不能行。且為今之道,或未盡於此也。」維曰:「其他則君智力之所能,無煩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歡甚,出則同轝,坐則同席。會因鄧艾承制專事,乃與衛瓘密白艾有反狀。會善效人書,於劍閣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辭指悖傲,多自務伐;又毀晉公昭報書,手作以疑之。

咸熙元年(甲申、二六四)是年五月,始改元咸熙,此猶是景元五年。〕

①春,正月,壬辰,詔以檻車徵鄧艾。晉公昭恐艾不從命,敕鍾會進軍成都,又遣賈充將兵入斜谷。昭自將大軍從帝幸長安,以諸王公皆在鄴,乃以山濤為行軍司馬,鎮鄴。

初,鍾會以才能見任,昭夫人王氏言於昭曰:「會見利忘義,好為事端,寵過必亂,不可大任。」及會將伐漢,西曹屬邵悌言於晉公曰:自漢以,丞相有東、西曹掾屬。〕「今遣鍾會率餘萬眾伐蜀,愚謂會單身無任,不若使餘人行也。」晉公笑曰:「我寧不知此邪!蜀數為邊寇,師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眾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則智勇並竭,智勇並竭而強使之,適所以為敵禽耳。惟鍾會與人意同,今遣會伐蜀,蜀必可滅。滅蜀之後,就如卿慮,何憂其不能辦邪!夫蜀已破亡,遺民震恐,不足與共圖事;中國將士各自思歸,不肯與同也。會若作惡,祇自滅族耳。卿不須憂此,慎勿使人聞也!」及晉公將之長安,悌復曰:「鍾會所統兵,五六倍於鄧艾,但可槉會取艾,不須自行。」晉公曰:「卿忘前言邪,而云不須行乎﹖雖然,所言不可宣也。我要自當以信意待人,但人不當負我耳,我豈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賈護軍問我『頗疑鍾會不﹖』我答言:『如今遣卿行,寧可復疑卿邪﹖』賈亦無以易我語也。我到長安,則自了矣。」

鍾會遣衛瓘先至成都收鄧艾,會以瓘兵少,欲令艾殺瓘,因以為艾罪。瓘知其意,然不可得,距,乃夜至成都,檄艾所統諸將,稱:「奉詔收艾,其餘一無所問;若來赴官軍,爵賞如先;敢有不,出誅及二 族!」比至雞鳴,悉來赴,瓘,唯艾帳內在焉。平旦,閏門,瓘乘使者車,徑入至艾所;艾尚臥未起,遂執艾父子,置艾於檻車。諸將圖欲劫艾,整仗趣瓘營;瓘輕出迎之,偽作表草,將申明艾事,諸將信之而止。

丙子,會至成都,送艾赴京師。會所憚惟艾,艾父子既禽,會獨統大眾,威震西土,遂決意謀反。會欲使姜維將五萬人出斜谷為前驅,會自將大眾隨其後。既至長安,令騎士從陸道、步兵從水道,順流浮渭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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