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八十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525】字 目 录

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安東司馬王儀,脩之子也,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孤邪!引出斬之。儀子裒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未嘗西向而坐,廬於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淚者樹,樹為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復流涕,門人為之廢蓼莪。家貧,計口而田,度身而蠶;人或饋之,不受,助之,不聽。諸生密為刈麥,裒輒棄之,遂不仕而終。

臣光曰:昔舜誅鯀而禹事舜,不敢廢至公也。嵇康、王儀,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晉室可也;嵇紹苟無蕩陰之忠,殆不免於君子之譏乎!

吳大司馬陸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既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汎舟順流,星奔電邁,非何恃持封疆侵陵小害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公遜,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云易守,亦復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臣前乞屯精兵三萬,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走。自步闡以後,益更損耗。今臣所統千里,外禦強對,內懷百蠻,而上下見兵,財有數萬,羸敝日久,難以待變。臣愬以為諸王幼沖,無用兵馬以妨要務,又,黃門宦官開立古募,兵民避役,逋逃入占。乞特詔簡閱,一切料出,以補疆埸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漢八萬,省息眾務,并力備禦,無幾無虞。若其不然,深可憂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及卒,吳主使其子晏、景、玄、機、雲分將其兵。機、雲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初,周魴之子處,膂力絕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入不樂,何邪﹖」父老歎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父老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并子為三矣。」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殺之,因投水,搏殺蛟;遂從機、雲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八月,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陽陵。帝及群臣除喪即吉,博士陳逵議,以為「今時所行,漢帝權制;太子無有國事,自宜終服。」尚書杜預以為「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既葬除服,諒闇以居,心喪終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云諒闇,此服心喪之文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闇之節也。子之於禮,存諸內而已;禮非玉玉帛之謂,喪豈衰麻之謂乎!太子出則撫軍,守則監國,灴為無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諒闇終三年。」帝從之。

臣光曰:規矩主於方圓,然庸工無規矩則方圓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於哀戚,然庸人無衰麻則哀戚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詩,正為是矣。杜預飾經、傳以附人情,辯則辯矣,臣謂不若陳逵之言質略而敦實也。

九月,癸亥,以大將軍陳騫為太尉。

杜預以孟津渡險,請建河橋於富平津。議者以為「殷、周所都,歷聖賢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殷都河,內周都洛,二代夾河建都,不立河橋,故以為言。〕預固請為之。及橋成,帝從百寮臨會,舉觴屬預曰:「非君,此橋不立。」對曰:「非陛下之明,臣亦無所施其巧。」

是歲,邵陵厲公曹芳卒。初,芳之廢遷金墉也,太宰中郎陳留范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不,出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密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子喬等三人,並棄學業,絕人事,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君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吳比三年大疫。

咸寧元年(乙未、二七五)

①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

②吳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吳主大赦,改元天冊。

③吳中書令賀卲中風不能言,去職數月。吳主疑其詐,收付酒藏,攘考千數,卒無一言,乃燒鋸斷其頭,徙其家屬於臨海。又誅樓玄子孫。

④夏,六月,鮮卑拓跋力微復遣其子沙漠汗入貢,將還,幽州刺史衛瓘表請留之,又密似金賂其諸部大人離間部大人離間之。

⑤秋,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

⑥冬,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廟曰高祖,景帝曰世宗,文帝曰太祖。

⑦大疫,洛陽死者以萬數。

二年(丙申、二七六)

①春,令狐豐卒,弟宏繼立,楊欣討斬之。

②帝得疾甚劇,及愈,群臣上壽。詔曰:「每念疫氣死亡者,為之愴然。豈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艱難邪!諸上禮者,皆絕之。」

初,齊王攸有寵於文帝,每見攸,輒撫牀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幾為太子者數矣。臨終,為帝敘漢淮南王、魏陳思王事而泣,執攸手以授帝。太后臨終,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而汝為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屬意於攸。攸妃,賈充之長女也。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伲,親疏等耳。立人當立德。」充不答。攸素惡荀勗及左衛將軍馮紞傾諂,勗及使紞說帝曰:惡烏路翻。紞,都感翻。說,輸芮翻。〕「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齊王為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還藩,以安社稷。」帝陰納之,乃徙和為光祿勳,奪充兵權,而位遇無替。

③吳施但之亂,或譖京下督孫楷於吳主曰:「楷不時赴討,懷兩端。」吳主數詰讓之,徵為宮下鎮驃騎將軍。楷自疑懼,夏,六月,將妻子來奔,拜車騎將軍,封丹陽侯。

秋,七月,吳人或言於吳主曰:「臨平湖自漢末薉塞,長老言:『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近無故忽更開通,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吳主以問奉禁都尉歷陽陳訓,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洛者,將有銜璧之事,非吉祥也。」

或獻小石刻「皇帝」字,云得於湖邊;吳主大赦,改元天璽。

湘東太守張詠不出算緡,吳主就在所斬之,徇首諸郡。會稽太守車浚公清有政績,值郡旱饑,表求振貸,吳主以為收私恩,遣使梟首。尚書熊睦微有所諫,吳主以刀鐶撞殺之,身無完肌。

④八月,己亥,以何曾為太傅,陳騫為大司馬,賈充為太尉,齊王攸為司空。

⑤吳歷陽山有七穿駢羅,穿中黃赤,俗謂之石 印,云:「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歷陽長上言石印發,吳主遣使者似太牢祠之。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書石曰:「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還以聞。吳主大喜,封其山神為王,大赦,改明年元曰天紀。

⑥冬,十月,以汝陰王駿為征西大將軍,羊祜為征南大將軍,皆開府辟召,儀同三司。

祜上疏請伐吳曰:「先帝西平旵、蜀,南和吳、會,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吳復背信,使邊事更興。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并亡,自是以來,十有三年矣。夫謀之雖多,決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其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不可保也。蜀之為國,非不險也,皆云一夫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卷,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栖而不敢出,非無戰心,誠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暼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戌,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荊、楚之眾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兗並會秣陵;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巴、漢奇兵出其空虛,一處傾壞,則上下震蕩,雖有智者不能為吳謀矣。吳緣江為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暼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唯有水戰是其所便,一人能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趣城,池,去長入短,非吾敵也。官軍縣進,人有致死之志,吳人內顧,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踰時,克可必矣。」帝深維之。而朝議方以秦、涼為憂,祜復表曰:復,扶又翻。〕「吳平則胡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勗馮紞尤以伐吳為不可。祜歎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唯度支尚書杜預、中書令張華與帝意合,贊成其計。

⑦丁卯,立皇后楊氏,大赦。后元皇后之從妹也,美而有婦德。帝初聘后,后叔父珧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荿此表於宗廟,異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帝許之。

十二月,以后父鎮軍將軍駿為車騎將軍,封臨晉侯。尚書褚瀬、郭奕皆表駿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帝不從。駿驕傲自得,胡奮謂駿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奮曰:「我女與卿女作婢耳,何能為損益乎!」

三年(丁酉、二七七)

①春,正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②立皇子裕為始平王;庚寅,裕卒。

③三月,平虜護軍文鴦督涼、秦、雍州諸軍討樹機能,破之,諸胡二十萬口來降。

④夏,五月,吳將邵顗、夏祥帥眾七千餘人來降。

⑤秋,七月,中山王睦坐招誘逋亡,貶為丹水縣侯。

⑥有星孛于紫宮。

⑦衛將軍楊珧等建議,以為「古者封建諸侯,所以藩衛王室;今諸王公皆在京師,非扞城之義。又,異姓諸將居道,宜參以親戚。」帝乃詔諸王各以戶邑多少為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二千一百人;諸王為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八月,箯亥,徙扶風王亮為汝南王,出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琅邪王倫為趙王督鄴城守事;勃海王輔為宏原王,監并州諸軍事;以東莞王軎在徐州,徙封琅邪王;汝陰王駿在關中,徙封扶風王;又徙太原王顒為河間王;汝南王柬為南陽王。輔,孚之子;顒,孚之孫也。其無官者,皆遣就國。諸王〕公戀京師,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瑋為始平王,允為濮陽王,該為新都王,遐為清河王。

其異姓之臣有大者,皆封郡公、邵侯。封賈充為魯郡公。追封王沈為博陵郡公。

徙封鉅平侯羊祜為南城郡侯,祜固辭不受。祜每拜官爵,常多讓,至心素著,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祜歷事二也,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敢也。」

兖、豫、青、徐、荆、益、梁七州大水。

⑨冬,十二月,吳夏口督孫慎入江夏、汝南,略千餘家而去。詔遣侍臣詰羊祜不追討之意,并欲移荊州。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賊已去經日,步軍安能追之!勞師以免責,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類皆與州相近,以兵勢好合惡離故也。疆埸之間,一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

⑩是歲,大司馬陳騫自揚州入朝以高平公罷。

吳主以會稽張俶多所譖白,甚見寵任,累遷司直中郎將,封侯。其父為山陰縣卒,知俶不良,上表曰:「若用俶為司直,有罪乞不從坐。」吳主許之。俶表置彈曲二十人,專糾司不法,於是吏民各以愛憎互相告訐,獄犴盈溢,上下囂然。俶大為姦利,驕奢暴橫,事發,父子皆車裂。

衛瓘遣拓跋沙漠汗歸國。自沙漠汗入質,力微可汗諸子在側者多有寵。及沙漠汗歸,諸部大人共譖而殺之。既而力微疾篤,烏桓王庫賢親近用事,受衛瓘賂,欲擾動諸部,乃礪斧於庭,謂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讒殺太子,欲盡收曹長子殺之。」諸大人懼,皆散走。力微以憂卒,時年一百。四子悉祿立,其國遂葨。

初,幽、并二州皆與鮮卑接,東有務桓,西有力微,多為邊患。衛瓘密以計間之,務桓降而力微死。朝廷嘉瓘功,封其弟為亭侯。

四年(戊戌、二七八)

①春,正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②司馬濬東平馬隆上言:「涼州刺史楊欣失戎羌戎之和,必敗。」夏,六月,欣與樹機能之黨若羅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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