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爾!」時汝南王亮尚未發,乃令中書作詔,以亮與駿同輔政,又欲擇朝士有聞望者數人佐之駿從中書供詔觀之,得便藏去,中書監華廙恐懼,自往索之,終不與。會帝復迷亂,皇后奏以駿輔政,帝頷之。夏,四月,辛丑,皇后召華廙及中書令何劭,口宣帝旨作詔,以駿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侍中、錄尚書事。詔成,后對廙、劭以呈帝,帝視而無言。廙,歆之孫;劭,曾之子也。遂趣汝南王亮赴鎮。帝尋小間,問:「汝南王來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馬。己酉,崩于含章殿。帝宇量弘厚,明達好謀,容納直言,未嘗失色於人。
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賈氏為皇后。
詔石鋻與中護軍張劭監作山陵。
楊駿入居太極殿,梓宮將殯,六宮出辭,而駿不下殿,以虎賁百人自衛。
汝南王亮畏駿,不敢臨喪,哭於大司馬門外。出營城外,表求過葬而行。或告亮欲舉兵討駿者,駿大懼,白太后,令帝為手詔與石鋻、張劭,使帥陵兵討亮。劭,駿甥也,即帥所領趣鋻速發;鋻以為不然,保持之。亮問計於廷尉何勗,勗曰:「今朝野皆歸心於公,公不討人而畏人討邪!」亮不敢發,夜,馳赴許昌,乃得免。駿弟濟及甥河南尹李斌皆勸駿留亮,駿不從。濟謂尚書左丞傅咸曰:「家兄若徵大司馬,退身避之,門戶庶幾可全。」咸曰:「宗室外戚,相恃為安。但召大司馬還,共崇至公以輔政,無為避也。」濟又使侍中石崇見駿言之,駿不從。
五月,辛未,葬武帝于峻陽陵。
楊駿自知素無美望,欲衣魏明帝即位故事,普進封爵以求媚於眾。左軍將軍傅祗與駿書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論功者也。」駿不從。祗,嘏之也。丙子,詔中外群臣皆增位一等,預喪事者增二等,二千石已上皆封關中侯,復租調一年。散騎常侍石崇、散騎侍郎何攀共上奏,以為:「帝正位東宮二十餘年,今承大業,而班賞行爵,優於泰始革命之初及諸將平吳之功,輕重不稱。且大晉卜世無窮,今之閏制,當垂于後,若有爵必進,則數世之後,莫非公侯矣。」不從。
詔以太尉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黃鉞,錄朝政,百官總己以聽。傅咸謂駿曰:「諒闇不行久矣。今聖上謙沖,委政於公,而天下不似為善,懼明公未易當也。周公大聖,猶致流言,況聖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竊謂出陵既畢,明公當審思進退之宜,苟有以察其忠款,言豈在多!」駿不從。咸數諫,駿漸不平,欲出咸為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將失人望。」乃止。楊濟遺咸書曰:「諺云:『生子癡,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慮破頭,故具有白。」咸復書曰:「衛公有言:『酒色殺人,甚於作直。』坐酒色死,人不為悔,而逆畏以直致禍,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苟且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禍者,當由矯枉過正,或不忠篤,欲以亢厲為聲,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返見怨疾乎!」
楊駿以賈后險悍,多權略,忌之,故以其甥段廣為散騎常侍,管機密;張劭為中護軍,典禁兵。凡有詔命,帝省訖,入呈太后,然後行之。-
駿為政,嚴碎專愎,中外多惡之。馮翊太守孫楚謂駿曰:「公以外戚居仂、霍之任,當以至公、誠信、謙順處之。今宗室強盛,而公不與共參萬機,內懷猜忌,外樹私昵,禍至無日矣!」駿不從。楚,資之孫也。
弘訓少府蒯欽,駿之姑子也,數以直言犯駿,他人皆為之懼,欽曰:「楊文長雖闇,猶知人之無罪不可妄殺,不過疏我,我得疏,乃可以免;不然,與之俱族矣。」
駿騂匈奴東部人王彰為司馬,彰逃避不受。其友新興張宣子怪而問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敗。況楊太傅昵近小人,疏遠君子,專權自恣,則無日矣。吾踰海出塞以避之,猶懼及禍,宗何應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計,嗣子既不克負荷,受遺者復非其人,天下之亂,可立待也。
⑦秋,八月,壬午,立廣陵王遹為皇太子。以中書監何劭為太子太師,衛尉裴楷為少師,吏部尚書王戎為太傅,前太常張華為少傅,衛將軍楊濟為太保,尚書和嶠為少保。拜太子母謝氏為淑媛。賈后常置謝氏於別室,不聽與太子相見。初,和嶠嘗從容言於武帝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風,而末世多偽,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默然。後與荀勗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人朝差長進,卿可俱詣之,粗及世事。」既還,勗等並稱太子明識雅度,誠如明詔。嶠曰:「聖質如初。」武帝不悅而起。及帝即位,嶠從太子遹入朝,賈后使帝問曰:「卿昔謂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嶠曰:「臣昔事先帝,曾有斯言;言之不效,國之福也。」
⑧冬,十月,辛酉,以石鋻為太尉,隴西王泰為司空。
⑨以劉淵為為建威將軍、匈奴五部大都督。
元康元年(辛亥、二九一)
①春,正月,乙酉朔,改元永平。
②初,賈后之為太子妃也,嘗以勡,手殺數人,又以戟擲孕妾,子隨刃墮;武大怒,脩金墉城,將廢之。荀勗、馮紞、楊珧及充華趙粲共營救之,曰:「賈妃年少;勡者婦人常情,長自當差。」楊后曰:「賈公閭有大勳於社稷,妃親其女,正復勡忌,豈可遽忘先德邪!」妃由是得不廢。
后數誠厲妃,妃不知后之助己,返以后為搆己於武帝,更恨之。及帝即位,賈后不肯以婦道事太后,又欲干預政事,而為太傅駿所抑。殿中中郎渤海孟觀、李肇,皆駿所不禮也,陰構駿,云將危社稷。黃門董猛,素給事東宮,為寺人監,賈后密使猛與觀、肇謀誅駿,廢太后。又使肇報汝南王亮,使舉兵討駿,亮不可。肇報都督荊州諸軍事楚王瑋,瑋欣然許之,及求入朝。駿素憚瑋勇銳,欲召之而未敢,因其求朝,遂聽之。二月,癸酉,瑋及都督揚州諸軍事、淮南王允來朝。
三月,辛卯,孟觀、李肇啟帝,夜作詔,誣駿謀反,中外戒嚴,遣使奉詔廢駿,以侯就第。命東安公繇帥殿中四百人討駿,楚王瑋屯司馬門,以淮南相劉頌為三公尚書,屯衛殿中。段廣跪言於帝曰:「楊駿孫公無子,豈有反理,願陛下審之!」帝不答。
時駿居曹爽故府,在武庫南,聞內有變,召眾官議之。太傅主簿朱振說駿曰:「今內有變,其趣可知,必是閹豎為賈后設謀,不利於公,宜燒雲龍門以脅之,索造事者,首開萬春門,弔東宮及外營兵擁皇太子入宮,取奻人,殿內震懼,必斬送之。不然,無以免難。」駿素怯懦,不決,乃曰:「雲龍門,魏明帝所造,功費甚大,柰合燒之!」侍中傅祗白駿,請與尚書武茂入宮觀察事勢,因謂群僚曰:「宮中不宜空。」遂揖而下階。眾皆走,茂猶坐。祗顧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內外隔絕,不知國家所在,何得安坐!」茂乃驚起。駿當左軍將軍劉豫陳兵在門,遇右軍將軍裴頠,問太傅所在,頠紿之曰:「向於西掖門遇公乘素車,從二年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從頠言,遂委而去。尋詔頠代豫領左軍將軍,屯萬春門。頠,秀之子也。皇太后題帛為書,射之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賞。」賈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尋而殿中兵出,燒駿府,又令弩手於閣上臨駿府而射之,駿兵皆不得出。駿逃于馬廄,就殺之。孟觀等遂收駿弟珧、濟,張劭、李斌、段廣、劉豫、武茂及散騎常侍楊邈、中書令蔣俊、東夷校尉文鴦,皆夷三族,死者數千人。
珧臨刑,告東安公繇曰:「表在石函,可問張華。」眾謂宜依鍾毓例為之申理。繇,諸葛誕之外孫也,故忌文鴦,以為駿黨而誅之。是夜,誅賞皆自繇出,威振內外。王戎謂繇曰:「大事之後,宜深遠權勢。」繇不從。
壬辰,赦天下,改元。改元元康。
賈后矯詔,使後軍將軍荀悝送太后於永寧宮,特全太后母高都君龐氏之命,聽就太后居。尋復諷群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陰漸姦謀,圖危社稷,飛箭繫書,要募將士,同惡相濟,自絕于天。魯侯絕文姜,春秋所許。蓋奉祖宗,任至公於天下,陛下雖懷無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詔。」詔曰:「此大事,更詳之。」有司又奏:「宜廢太后曰峻陽庶人。」中書監張華議:「太后非得罪於先帝,今黨其所親,為不母於聖世,宜依漢廢趙太后為孝成后故事,貶皇太后之號,還稱武皇后,居異宮,以全始終之恩。」左僕射荀愷與太子少師下邳王晃等議曰:「皇太后謀危社稷,不可復配先帝,宜貶尊號,廢詣金墉城。」於是有司奏從晃等議,廢太后為庶人;詔可。又奏:「楊駿造亂,家屬應誅,詔原其妻龐命,以尉太后之心。今太后廢為庶人,請以龐付廷尉行刑。」詔不許;有司復固請,及從之。龐臨刑,太后抱持號叫,截髮稽顙,上表詣賈后稱妾,請全母命;不見省。董養遊太學,升堂歎曰:「朝廷建斯堂,將以何為乎!母覽國家赦書,謀反大逆赦,至於殺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為王法所不容故也。柰何公卿處議,文飾禮典,乃至此乎!天人之理既滅,大亂將作矣。」
有司收駿官屬,欲誅之。侍中傅祗啟曰:「昔魯芝為曹爽司馬,斬關赴爽,宣帝用為青州刺史。駿之僚佐,不可悉加罪。」詔赦之。
壬寅,徵汝南王亮為太宰,與太保衛瓘皆錄尚書事,輔政。以秦王柬為大將軍,東平王楙為撫軍大將軍,楚王瑋為衛將軍、領北軍中候,下邳王晃為晃為尚書令,東安公繇為尚書左僕射,進爵為王。楙,望之子也。封董猛為武安侯,三兄皆為亭侯。
亮欲取悅眾心,論誅楊駿之功,督將侯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遺亮書曰:「今封賞熏赫,震動天地,自古以來,未之有也。無功而獲賞,則人莫不樂國之有禍,是禍原無窮也。凡作此者,由東安公。人謂殿下既至,當有以正之,正之以道,眾亦何怒!眾之所怒者,在於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論,莫不失望。」亮頗專權勢,咸復諫曰:「楊駿有震主之威,委任親戚,此天下所諠譁。今之處重,宜反此失,靜默頤神,有大得失,乃維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遺。比過尊門,冠蓋車馬,填塞街衢,此之翕習,既宜弭息。又夏侯長容無功而暴擢為少府,論者謂刁容,公之姻家,故至於此,流聞四方,非所以為益也。」亮皆不從。
賈后族兄毋騎司馬模、從舅右衛將軍郭彰、女弟之子賈謐與楚王瑋、東安王繇,並預國政。賈后暴戾日甚,繇謀廢后,賈氏憚之。繇兄東武公澹,素惡繇,屢譖之於太宰亮曰:「繇專行誅賞,欲擅朝政。」庚戌,詔免繇官;又坐有悖言,廢徙帶方,
於是賈謐、郭彰權勢愈盛,賓客盈門。謐雖驕奢而好學,喜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陸機機弟雲、和郁及滎陽潘岳、清河崔基、勃海歐陽建、蘭陵繆徵、京兆杜斌、摯虞、琅邪諸葛詮、弘農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捷、齊國左思、沛國劉緕、周恢、安平牽秀、潁川陳眕、高陽許 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輿弟琨皆附於謐,號曰二十四友。郁,嶠之弟也。崇與岳尤諂事謐,每候謐及廣城君郭槐出,皆降車路左,望塵而拜。
③太宰亮、太保瓘以楚王瑋剛愎好殺,惡之,欲奪其兵權,以臨海侯裴楷代瑋為北軍中候,瑋怒;楷聞之,不敢拜。亮復與瓘謀,遣瑋與諸王之國,瑋益忿怨。瑋長史公孫宏、舍人岐盛,皆有寵於瑋、勸瑋自昵於賈后;后留瑋領太子少傅。盛素善於楊駿,衛瓘惡其反覆,將收之。盛乃與宏謀,因積弩將軍李肇矯稱瑋命,譖亮、瓘於賈后,云將謀廢立。后素怨瓘,且患二公執政,己不得專恣,夏,六月,后使帝作手詔賜瑋曰:「太宰、太保欲為伊、霍之事,王宜宣詔,令淮南、長沙、成都王屯諸宮門,免亮及瓘官。」夜,使黃門齎以授瑋。瑋欲覆奏,黃門曰:「事恐漏泄,非密詔本意也。」瑋亦欲因此復私怨,遂勒本軍,復矯詔召三十六軍,告以「二公潛圖不軌,吾今受詔都督中外諸軍,諸在直衛者,皆嚴加警備;其在外營,便相帥徑詣行府,助順討逆。」又矯詔「亮、瓘官屬,一無所問,皆罷遣之;若不奉詔,便軍法從事。遣公孫宏、李肇以兵圍亮府,侍中清河王遐收瓘。
亮帳下督李龍,白「外有變,請拒之」;亮不聽。俄而兵登牆大呼,亮驚曰:「吾無貳心,何故至此!詔書其可見乎﹖」宏等不許,趣兵攻之。長史劉準謂亮曰:「觀此必是姦謀。府中俊乂如林,猶可力戰。」又不聽,遂為肇所執,歎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與世子矩俱死。
衛瓘左右亦疑遐矯詔,請拒之,須自表得報,就戮未晚;瓘不聽。初,瓘為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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