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下督榮晦有罪,斥遣之。至是,晦從遐收,輒殺瓘及子孫共九人,遐不能禁。
岐盛說瑋:「宜因兵勢,遂誅賈、郭以正王室,安天下。」瑋猶豫未決。會天明,太子少傅張華使董猛說賈后曰:「楚王既誅二公,則天下威權盡歸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瑋專殺之罪誅之。」賈后亦欲因此除瑋,深然之。是時內外擾亂,朝廷恟懼,不知所出。張華白帝,遣殿中將軍王宮齎騶虞幡出麾眾曰:「楚王矯詔,勿聽也!」眾皆釋仗而走。瑋左右無復一人,窘迫不知所為,遂執之,下廷尉;乙丑,斬之。瑋出懷中青紙詔,流涕以示監刑尚書劉頌曰:「幸託體先帝,而受枉乃如此乎!」公孫宏、岐盛並夷三族。
瑋之起兵也,隴西王泰嚴兵將助瑋,祭酒丁綏諫曰:「公為宰相,不可輕動。且夜中倉猝,宜遣人參審定問。」泰乃止。
衛瓘女與國臣書曰:「先公名諡未顯,每怪一國蔑然無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於是太保主簿劉繇等執黃幡,撾登聞鼓,上言曰:「初,矯詔者至,公即奉送章綬,單車從命。如矯詔之文唯免公官,而故給使榮晦,輒收公父子及孫,一時斬戮。乞驗盡情偽,加以明刑。」及詔族誅榮晦,追復亮爵位,諡曰文成。封瓘為蘭陵郡公,諡曰成。
於是賈后專朝,委任親黨,以賈模為散騎常侍,加侍中。賈謐與后謀,以張華庶姓,無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籌略,為眾望所依,欲委以朝政。疑未決,以問裴頠,頠贊成之。乃以華為侍中、中書監,頠為侍中,又以安南寸將軍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與右僕射王戎並管機要。華盡忠帝室,彌縫遺闕,賈后雖凶險,猶知敬重華;賈模與華、頠同心輔政,故數年之間,雖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靜,華等之功也。
④秋,七月,分荊、揚十郡為江州。
⑤八月,辛未,立隴西王泰世子越為東海王。
⑥九月,甲午秦獻王柬薨。
⑦辛丑,徵征西大將軍梁王肜為衛將軍、錄尚書事。
二年(壬子、二九二)
①春,二月,己酉,故楊太后卒于金墉城。是時,太后尚有侍御十餘人,賈后悉奪之,絕膳八日而卒。賈后恐太后有靈,或訴冤於先帝,乃覆而殯之,仍施諸厭劮符書、藥物等。
②鮮卑宇文莫槐為其下所殺,弟普撥立。
三年(癸丑、二九三)
①夏,六月,弘農雨雹,深三尺。
②夏,五月。匈奴郝散反,攻上黨,殺長吏。秋,八月,郝散帥眾降,馮翊都尉殺之。
是岁,大饥。
④司隸校尉傅咸卒。咸性剛簡,風格峻整,初為司隸校尉,上言:「貨賂流行,所宜深絕。」時朝政寬弛,權豪放恣,咸奏免河南尹澹等官,京師肅然。
⑤慕容廆徙居大棘城。
拓跋弗卒,叔父禄官立。
五年(乙卯、二九五)
①夏,六月,東海雨雹,深五寸。
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大水。
③冬,十月,武庫火,焚累代之寶及二百萬人器械。十二月,丙戌,新作武庫,大高兵器。
④拓跋祿官分其國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自統之;一居代郡參合陂之北,使兄沙漠汗之子猗戦統之;一居定襄之盛樂故城,使猗戦弟猗盧統之。猗盧善用兵,西擊匈奴、烏桓諸部,皆破之。代人衛操與從子雄及同郡箕澹往依拓跋氏,說猗戦、猗盧招納晉人。猗戦悅之,任以國事,晉人附者稍眾。
五年(乙卯、二九五)
①夏,六月,東海雨雹,深五寸。
②下邳獻王晃薨。以中書監張華為司空。太尉隴西王泰行尚書令,徙封高密王。
③夏,郝散弟度元與馮翊、北地馬蘭羌、盧水胡俱反,殺北地太守張損,敗馮翊太守歐陽建。
征西大將軍趙王倫信用嬖人琅邪孫秀,與雍州刺濟南解系爭軍事,更相表奏,歐陽建亦表倫罪惡。朝廷以倫撓亂關右,徵倫為車騎將軍,以梁王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系與其弟御史中丞結,皆表請誅秀以謝氐、羌;張華以告梁王肜,使誅之,肜許諾。秀友人辛冉為之說肜曰:「氐、羌自反,非秀之罪。」秀由是得免。倫至洛陽,用秀計,深交賈、郭,賈后大愛信之,倫因求錄尚書事,又求尚書令;張華、裴頠固執以為不可,倫、秀由是怨之。
秋,八月,解系為郝度元所敗,秦、雍氐、羌悉反,立氐帥齊萬年為帝,圍涇陽。御史中丞周處;彈劾不避權戚,梁王肜嘗違法,處按劾之。冬,十月,詔以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倛隸安西將軍夏侯駿,以討齊萬年。中書令陳準言於朝曰:「駿及梁王皆貴戚,非將帥之才,進不求名,退不畏罪。周處吳人,忠直勇果,有仇無援。宜詔積弩將軍孟觀,以精兵萬人為處前鋒,必能殄寇;不然,梁王當使處先驅,以不救而陷之,其敗必也。」朝廷不從。齊萬年聞處來,曰:「周府君嘗為新平太守,有文武才,若專斷而來,不可當也;或受制於人,此成禽耳!」
关中饥、疫。
⑤初,略陽清水氐楊駒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頃,其旁平地二十餘里,四面斗絕而高,為羊腸蟠道三十六回而上。至其孫千萬附魏,封為百頃王。千萬孫飛龍浸強盛,徙居略陽。飛龍以其甥令狐茂搜為子,茂搜避齊萬年之亂,十二月,自略陽帥部落四千家還保仇池,自號輔國將軍、右賢王。關中人士避亂者多依之,茂搜迎接撫納;欲去者,衛護資送之
⑥是歲,以揚烈將軍巴西趙廞為益州刺史,發梁、益兵糧助雍州討氐、羌。
七年(丁巳、二九七)
①春,正月,齊萬年屯梁山,有眾七萬:梁王肜、夏侯駿使周處以五千兵擊之。處曰:「軍無後繼,必敗,不徒亡身,為國取恥。」肜、駿不聽,逼遣之。癸丑,處與盧播、解系攻萬年於六陌。處軍士未食,肜促令速進,自旦戰至暮,斬獲甚眾,弦絕矢盡,救兵不至。左右勸處退,處按劍曰:「是吾敘節致命之日也!」遂力戰而死。朝廷雖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
②秋,七月,雍、秦二州大旱,疾疫,米斛万錢。
③丁丑,京陵元公王渾薨。九月,以尚書右僕射王戎為司徒,太子太師何劭為尚書左僕射。
戎為三公,與時浮沈,無所匡救,委事僚寀,輕出遊放。性復貪吝,圍田徧天下,每自執牙籌,晝夜會計,常若不足。家有好李,賣之恐人得種,常鑽其核。凡所賞拔,專事虛名。阮咸之子瞻嘗見戎,戎問曰:「聖人貴名教,老、莊明自然,其旨同異﹖」瞻曰:「將無同!」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時人謂之「三語掾」。
是時,王衍為尚書令,南陽樂廣為河南尹,皆善清談,宅心事外,名重當世,朝野之人,爭慕效之。衍與弟澄,好題品人物,舉世以為儀準。衍神情明秀,少時,山濤見之,嗟歎良久,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樂廣性沖約,與物無競。每談論,以約言析理,厭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默如也。凡論人,必先稱其所長,則所短不言自見。王澄及阮咸、咸從子脩、泰山胡毋輔之、陳國謝鯤、城陽王〈尸二〉、「〈尸二〉」晉書作「尼」。按〈尸二〉,古仁字,又音夷。王〈尸二〉,字孝孫,或者當讀為仁字乎﹖然永嘉三年,書河內王尼,即此王〈尸二〉也。晉書曰:尼,城陽人,或云河內人。若作尼,則當音女夷翻。〕新蔡畢卓,皆以任放為達,至於醉狂裸體,不以為非。胡毋輔之嘗酣飲,其子謙之闚而厲聲呼其父字曰:「彥國!年老,不得為爾!」輔之歡笑,呼入共飲。畢卓嘗為吏部郎,比舍郎釀熟,卓因醉,夜至甕間盜飲之,為掌酒者所縛,明旦視之,乃畢吏部也。樂廣聞而笑之曰:「名教內自有樂地,何必乃爾!」
初,何晏等祖述老、莊,立論以為:「天地萬物,皆以無為本。無也者,開物成務,無往而不存者也。陰陽恃以化生,賢者恃以成德。故無之為用,無爵而貴矣!」王衍之徒皆愛重之。由是朝廷士大夫皆以浮誕為美弛廢職業。裴頠著崇有論以釋其蔽曰:「夫利欲可損而未可絕有也,事務可節而未可全無也。蓋有飾為高談之具者,深列有形之累,盛陳空無之美。形器之累有徵,空無之義難檢;辯巧之文可悅,似象之言足惑;眾聽眩焉,溺其成說。雖頗有異此心者,辭不獲濟,屈於所習,因謂虛無之理誠不可蓋。一唱百和,往而不反,遂薄綜世之務,賤功利之用,高浮游之業,卑經實之賢。人情所徇,名利從之,於是文者衍其辭,訥者贊其旨。立言藉於虛無,謂之玄妙;處官不親所職,謂之雅遠;奉身散其廉操,謂之曠達;故砥礪之風,彌以陵遲。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禮,忽容止之表,瀆長幼之序,混貴賤之級,甚者至於裸裎褻慢,無所不至,土行又虧矣。
夫万物之有形者,雖生於無,然生以有為已分,則無是有之所遺者也。故養既化之有眾,非無為之所能脩也。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於心,然不可謂心為無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須於匠,然不可謂匠非有也。是以欲收重潚之鱗,非偃息之所能獲也;隕高墉之禽,非靜拱之所能捷也。由此而觀,濟有者皆有也,虛無奚益於已有之群生哉!」然習俗已成,頠論亦不能救也。
八年(戊午、二九八)
①春,三月,壬戌,赦天下。
②秋,九月,荊、豫、徐、揚、冀五州大水。
③初,張魯在漢中,賨人李氏自巴西宕渠往依之。魏武帝克漢中,李氏將五百餘家歸之,拜為將軍,遷于略陽北土,號曰巴氐。其孫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騎射,性任俠,州黨多附之。
及齊萬年反,關中荐饑,略陽、天水六郡民流移就穀入漢川者數萬家,道路有疾病窮乏者,特兄弟常營護振救之,由是得眾心。流民至漢中,上書求寄食巴、蜀,朝議不許,遣侍御史李芯至持節慰勞,且監察之,不令入劍閣。芯至漢中,受流民賂,表言:「流民十萬餘口,非漢中一郡所能振贍;蜀有倉儲,人復豐稔,宜令就食。」朝廷從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李特至劍閣,太息曰:「劉禪有如此地,面縛於人,豈非庸才邪!」聞者異之。
④張華、陳準以趙王、梁王,相繼在關中,皆雍容驕貴,師老無功,乃薦孟觀沈毅文武才用,使討齊萬年。觀身當矢石,大戰十數皆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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