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九十五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9,462】字 目 录

虎曰:「弋仲常謂大王命世英雄,柰何把臂受託而返奪之邪﹖」虎曰:「吾豈樂此哉!顧海陽年少,恐不能了家事,故代之耳。」心雖不平,然察其誠實,亦不之罪。

虎以夔安為侍中、太尉、守尚書令,郭殷為司空,韓晞為尚書左僕射,魏郡申鐘為侍中,郎闓為光大夫,王波為中書令。文武封拜各有差。虎行如信都,復還襄國。

慕容皝討遼東,甲申,至襄平。遼東人王岌密信請降。師進,入城,翟楷、龐鑒單騎走,居就、新昌等縣皆降。皝欲悉阬遼東民,高詡諫曰:「遼東之叛,實非本圖,直畏仁凶威,不得不從。今元惡猶存,始克此城,遽加夷滅,則未下之城,無歸善之路矣。」皝乃止。分徙遼東大姓於棘城。以杜群為遼東相,安輯遺民。

十二月,趙徐州從事蘭陵朱縱斬刺史郭祥,以彭城來降,趙將王朗攻之,縱奔淮南。

慕容仁遣兵襲新昌,督護新興王塁擊走,遂徙新昌入襄平。

咸康元年(乙未、三三五)

①春,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

②成、趙皆大赦,成改元玉恆,趙改元建武。

③成主期立皇后閻氏,以衛將軍尹奉為右丞相,驃騎將軍、尚書令王緕為司徒。

④趙王虎命太子邃省可尚書瘈事,惟祀郊廟、選牧守、征伐、刑殺乃親之。虎好治宮室,鸛雀臺崩,殺典匠少府任汪;復使脩之,倍於其舊。邃保母劉芝封宜城加,關預巿權,受納賄賂,求仕進者多出其門。

⑤慕容皝置左、右司馬,以司馬韓矯、軍祭酒封交為之。

⑥司徒導以羸疾,不堪朝會,三月,乙酉,帝幸其府,與群臣宴于內室,拜導并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表切諫,以為帝初加元服,動宜顧禮,帝從之。坦又以帝委政於導,從容言曰:「陛下春秋已長,聖敬日躋,宜博納朝臣,諮諏善道。」導聞而惡之,出坦為廷尉。坦不得意,以疾去職。

丹陽尹桓景,為人諂巧,導親愛之。會熒惑守南斗經旬,導謂領軍將軍陶回曰:「斗,揚州之分,吾當遜位以厭天譴。」回曰:「公以明德作輔,而與桓景造膝,使熒惑何以退舍!」導深愧之。

導辟太原王濛為掾,王述為中兵屬。述,昶之曾孫也。濛不脩小廉,而以清約見稱。與沛國劉惔齊名,友善。惔常稱濛性至通而自然有節。濛曰:「劉君知我,勝我自知。」當時稱風流者,以惔、濛為首。述性沈靜,每坐客辯論倮起,而述處之恬如也。年二十,尚未知名,人謂之癡。導以門地辟之。昶之子湛,湛之子承,世有高名。述,承子也。〕既見,唯問在東米價,述張目不答。導曰:「王掾不癡,人何言癡也!」嘗見導每發言,一坐莫不贊美,述正色曰:「人非堯、舜,何得每事盡善!」導改容謝之。

⑦趙王虎南遊,臨江而還。有遊騎十餘至歷陽,歷陽太守袁耽表上之,不言騎多少。朝廷震懼,司徒導請出討之。夏四月,加導大司馬、假黃鉞、都督征討諸軍事。癸丑,帝觀兵廣莫門,分命諸將救歷陽及戍慈、牛渚、蕪湖;司空郗鑒使廣陵相陳光將兵入衛京師。俄聞趙騎至少,又已去,戊午,解嚴,王導解大司馬。袁耽坐輕妄免官。

⑧趙征虜將軍石遇攻桓宣於襄陽,不克。

⑨大旱,會稽餘姚米斗五百。

⑩秋,七月,慕容皝立子儁為世子。

九月,趙王虎遷都于鄴,大赦。

初,趙主勒以天竺僧佛圖澄豫言成敗,數有驗,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謹,衣以綾錦,乘以彫輦。朝會之日,太子、諸公扶翼上殿,主者唱「大和尚」,眾坐皆起。使司空李農旦夕問起居,太子、諸公五日一朝。國人化之,率多事佛,澄之所在,無敢向其方面涕唾者。爭迼寺廟,削髮出家。虎以其真偽糅,或避賦役為姦宄,乃下詔問中書曰:「佛,國家所奉,里閭小人無爵秩者,應事佛不﹖」著作郎王度等議曰:「王者祭祀,典禮具存。佛,外國之神,非天子諸華所應祠奉。漢氏初傳其道,唯聽西域人立寺都邑以奉之,漢人皆不得出家;魏世亦然。今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詣寺燒香、禮拜;其趙人為沙門者,皆返初服。」虎詔曰:「朕生自邊鄙,忝君諸夏,至於饗祀,應從本俗。其夷、趙百姓樂事佛者,特聽之。」

趙章武王斌帥精騎二萬并秦、雍二州兵以討薄句大,平之。

成太子班之舅羅演,與漢王相天水上官澹謀殺成主期,立班子。事覺,期殺演、澹及班母羅氏。

期自以得志,輕諸舊臣,信任尚書令景騫、尚書姚華、田褒、中常侍許涪等,刑賞大政,皆決於數人,希復關公卿。褒無他才,嘗勸成主雄立期為太子,故有寵。由是紀綱隳紊,雄業始衰。

冬,十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慕容仁遣王齊等南還。齊等自海道趣棘城,齊遇風不至。十二月,徐孟等至棘城,慕容皝始受朝命。

段氏、宇文氏各遣使詣慕容仁,館于平郭城外。皝帳下督張英百餘騎間道潛行掩擊之,斬宇文氏使十餘人,生擒段氏使以歸。

是歲,明帝母建安君荀氏卒。荀氏在禁中,尊重同於太后;詔贈豫章郡君。

代王翳榭以賀蘭藹頭不恭,將召而戮之,諸部皆叛。代王紇那自宇文部入,諸部復奉之。翳槐奔鄴,趙人厚遇之。

初,張軌及二子寔、茂,雖保據河右,而軍旅之事無歲無之。及張駿嗣位,境內漸平。駿勤脩無政,總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強,遠近稱之以為賢君。駿遣將楊宣伐龜茲、鄯善,於是西域諸國焉耆、于窴之屬,皆詣姑臧朝貢。駿於姑臧南作五殿,官屬皆稱臣。

駿有兼秦、雍之志,遣參軍麴護上疏,以為:「勒、雄既死,虎、期繼逆,兆庶離主,離,力智翻。〕漸冉經世;先老消落,後生不識,慕戀之心,日遠日忘。乞敕司空鑒、征西亮等汎舟江、沔,首尾齊舉。」

二年(丙申、三三六)

①春,正月,辛巳,彗星見于奎、婁。

②慕容皝將討慕容仁,司馬高詡曰:「仁叛棄君親,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嘗凍,自仁反以來,連年凍者三矣。且仁專備陸道,天其或者欲使吾乘海冰以襲之也。」皝從之。群僚皆言涉冰危事,不若從陸道。皝曰:「吾計已決,敢沮者斬!」

壬午,皝帥其弟軍師將軍評等自昌黎東,踐冰而進,凡三百餘里。至歷林口,捨輜重,輕兵趣平郭。去城七里,候騎以告仁,仁狼狽出戰。張英之俘二使也,仁恨不窮追;及皝至,仁以為皝復遣偏師輕芔寇抄,不知皝自來,謂左右曰:「今茲當不使其匹馬得返矣!乙未,仁悉眾陳於城之西北。慕容軍帥所部降於皝,咸和八年,軍為仁所執。陳,讀曰陣。降,戶江翻。〕仁眾沮動;皝從縱擊,大破之。仁走,其帳下皆叛,遂擒之。皝先為斬其帳下之叛者,然後賜仁死。丁衡、游毅、孫機等,皆仁所信用也,皝執而斬之;王冰自殺。慕容幼、慕容稚、佟壽、郭充、翟楷、龐鑒,皆東走,幼中道而還;皝兵追及楷、鑒,斬之;壽、充奔高麗。自餘吏民為仁所詿誤者,皝皆赦之。封高詡為汝陽侯。

③二月,尚書僕射王彬卒。

④辛亥,帝臨軒,遣使備六禮逆故當陽侯杜乂女陵陽為皇后,大赦;群臣畢賀。

⑤夏,六月,段遼遣中軍將軍李詠襲容皝。詠趣武興,都尉張萌擊擒之。遼別遣段蘭將步騎數萬屯柳城西回水,宇文逸豆歸攻安晉以為蘭聲援。皝帥步騎五萬向柳城,蘭不戰而遁。皝引兵北趣安晉,逸豆歸棄輜重走;皝遣司馬封奕帥輕騎追擊,大破之。皝謂諸將曰:「二虜恥無功,必將復至,宜於柳城左右設伏以待之。」乃遣封奕帥騎數千伏於馬兜山。三月,段遼果將數千騎來寇抄。交縱擊,大破之,斬其將榮伯保。

⑥前廷尉孔坦卒。坦疾篤,庾冰省之,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將終,不問以濟國安民之術,乃為兒女子相泣邪!」冰深謝之。

⑦九月,慕容皝遣長史劉斌、兼郎中令遼東陽景送徐孟等還建康。

⑧冬,十月,廣州刺史鄧岳遣督護王隨等擊夜郎、興古,皆克之。君岳督寧州。

⑨成主期以從子尚書僕射武陵公載有雋才,忌之,誣以謀反,殺之。

⑩十一月,詔建威將軍司馬勳將兵安集漢中;成漢王壽擊敗之。壽遂置漢中守宰,戍南鄭而還。

索頭郁鞠帥眾三萬降於趙,趙拜郁鞠等十三人為親趙王,散其部眾於冀、青等六州。

趙王虎作太武殿於襄國,作東、西宮於鄴,十二月,皆成。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縱六十五步,廣七十五步,甃以文石。下穿伏室,置衛士五百人。以漆灌瓦,金璫,銀楹,珠簾,王壁,窮極工巧。殿上施白玉床、流蘇帳為金蓮華以冠帳頂。又作九殿于顯陽殿後,選士民之女以實之,服珠玉、被綺縠者萬餘人。教宮人占星氣、馬步射。置女太史,雜估工巧,皆與外同。以女騎千人為鹵簿,皆著紫綸巾,熟錦袴,金艮鏤帶,五文織成跋,執羽儀,鳴鼓吹,遊宴以自隨。於是趙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余不息,百役並興。使牙門張彌徙洛陽鍾虡、九龍、翁仲銅駝、飛廉於鄴,載以四輪纏纏車,轍廣四尺,深二尺。一鍾沒於河,募浮沒三百人入河,繫以竹焴,用牛百碩,鹿櫨引之,乃出,造萬斛之舟以濟之。既至鄴,虎大悅,為之赦二歲刑,曁百官穀帛,賜民爵一級。又用尚方令解飛之言,於鄴南投石於河,以作飛橋,功費數千萬億,橋竟不成,役夫飢甚,乃止。使令長帥民入山澤采橡及魚以佐食,復為權豪所奪,民無所得。

初,日南夷帥范稚,有奴曰范文,常隨商賈往來中國;後至林邑,教林邑王范逸作城郭、宮室、器械,逸愛信之,使為將。文遂譖逸諸子,或徙或逃。是歲,逸卒,文詐迎逸子於他國,置毒於椰酒而殺之,文自立為王。於是出兵攻大岐界、小岐界、式僕、徐狼、屈都、乾魯、扶單等國,皆滅之,有眾四五萬,遣使奉表入貢。

趙左校令成公段作庭燎於杠末,高十餘丈,上盤置燎,古之人君,昧旦視朝,故設庭燎。鄭氏云:在地曰燎,執之日燭。又云:樹之門外曰大燭,於內曰庭燎,皆是照眾為明。今成公段懸盤於杠以置燎,創意為之,非有古法也。燎,力照翻;徐又力燒翻。高,居傲翻。〕下盤置人,趙王虎試而悅之。

三年(丁酉、三三七)

①春,正月,庚辰,趙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餘人入上尊號,庭燎油灌下盤,死者二十餘人;趙王虎惡之,腰斬成公段。辛巳,虎依殷、周之制,稱大趙天王。即位於南郊,大赦。立其后鄭氏為天王皇后,太子邃為天王皇太子,諸子為王者皆降為郡公,宗室為王者降為縣侯。百官封署各有差。

②國子祭酒袁緕、太常馮懷,以江左寖安,請興學校,帝從之。辛卯,立太學,徵集生徒。而士太夫習尚老、莊,儒術終不振。緕,渙之曾孫也。

③三月,慕容皝於乙連城東築好城以逼乙連,留折衝將蘭勃守之。夏,四月,段遼以車數千兩輸乙連粟,蘭勃擊而取之。六月,遼又遣其從弟揚威將軍屈雲將精騎夜襲皝子遵於興國城,遵擊破之。

初,北平陽裕事段疾陸眷及遼五世,皆見尊禮。遼數與皝相攻,裕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況慕容氏與我世婚,迭為甥舅,皝有才德,而我與之搆怨;戰無虛月,百姓彫弊,利不補害,臣恐社稷之憂將由此始。願兩追前失,通好如初,以安國息民。」遼不從,出裕為北平相。

④趙太子邃素驍勇,趙王虎愛之。常謂群臣曰:「司馬氏父子兄弟自相殘滅,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殺阿鐵理否﹖」既而邃驕淫殘忍,好妝飾美姬,斬其首,洗血置盤上,與賓客傳觀之,又烹其肉共食之。河間公宣、樂安公韜皆有寵於虎,邃疾之如讎。虎荒耽酒色,喜怒無常。使邃省可尚書事,每有所關白,虎恚曰:「此小事,何足白也!」時或不聞,又恚曰:「何以不白!」誚笞棰,月至再三。邃私謂中庶子李顏等曰:「官家難稱,吾欲行冒頓之事, 卿從我乎﹖」顏等伏不敢對。秋,七月,邃稱疾不視事,潛帥宮臣文武五百餘騎飲於李顏別舍,因謂顏等曰:「我欲至冀州殺河間公,有不從者斬!」行數里,騎皆逃散。顏叩頭固諫,邃亦昏醉歸。其母鄭氏聞之,私遣中人誚讓邃;邃怒,殺之。佛圖澄謂虎曰:「陛下不宜數往東宮。」虎將視邃疾,思澄言而還;既而瞋目大言曰:「我為天主,父子不相信乎!」乃命所親女尚書往察之。邃呼前與語,因抽劍擊之。虎怒,收李顏等詰問,顏具言其狀,殺顏等三十餘人。幽邃于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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