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因为我是北里浪子的女儿!”
“好。葬礼的具体安排,我已经吩咐水原了。那家伙虽然毛手毛脚,但人还诚实,吩咐什么就干什么。礼节上我会处处叫他们留意的。”
“拜托了。”加奈子说,“我也该换上丧服了。”
“那我先回趟家,待一会儿还会来的。”
“医生,您也歇一会儿吧。”加奈子说,“这里没问题。”
“你不要为我担心。我手相很好,命大。”菊井正要出去,忽然又停住脚步,“警笛又响啦,出什么事了?”
“您早就听到过?”
“好几次了。——那就这样,我待会儿再来。”
菊井走了。
关上门,加奈子呼出一口粗气。望着书架前的一大堆书。
“怎么办呢?还要把这些玩意儿放回原处。”她用拳头敲敲自己的脑门,“加奈子真混!”
加奈子走向靠里的写字台,在椅子上坐下,掀开桌罩,钢笔、墨水瓶、信纸,一切如旧。桌子上有一架仿古设计的电话。
加奈子稍稍考虑一下,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嘀——嘀——”话筒里有节奏响了一会儿。
“喂,喂。是圆谷先生府上吗?这时候打扰您,真抱歉。我是北里加奈子。正彦先生在吗?”
加奈子边翻着桌子上的便笺边等着:
“啊!是正彦,真对不起。——哦,其实……是我媽媽今天早上去世了。——对,心脏不好,昨晚上一发作就……不要紧,不要紧。哎——哎,知道了。我很好,你不必急急忙忙赶来,没什么要紧的事。——那么,就这样。啊!对了,有件事情——”
加奈子朝堆在地上的书瞟了一眼。“是这样,有件事正想麻烦你。你还是马上来一趟吧。好,我等着。”
加奈子放下电话,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嘟囔道。
“把书取下多这是符合引力定律,可放上去就不同了。只有求他啦。”
加奈子正想离开写字台,这时她发现桌子上有一封信。
这是一个印有“北里”字样的特制信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加奈子收”,加奈子惊奇不已。
信很厚。她急忙把信打开。媽媽的字,仿佛正在信纸上欢快地跳动。这是媽媽在某些最重要的文件上签名时用的字。加奈子上小学时,铅笔盒上媽媽给写的姓名,也是这样的字体。
加奈子的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她掏出了手帕。
信是这样开始的。
“加奈子:
媽媽这时候,情况非常不好,心脏太弱。我一说心脏不好,你总爱笑我。不过也是,这个心脏的弱,和那个心脏的强,实在太不成比例。媽媽真遗憾。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这架老掉牙的发动机就要停止转动,所以我预先给你留下这封信。
工作忙,总没有时间和你好好谈谈。常想今后的时间不多了,可是这样一想,觉得更应该把公司的工作搞得象个样子,所以又是忙。
本来打算等你大学毕业后,再告诉你。但是,我觉得等不了那一天,况且,你很坚强,也许还有点过分坚强,告诉你也没有什么。
媽媽有一个秘密!无论对谁——包括你爸爸也没有说,我希望这件事只有你一人知道。”
加奈子翻过一页信纸,这时门开了。
“小姐。”
加奈子连忙把信叠好,放进信封。
“什么事?”
进来的是女佣人樱井真理子。她来北理家己快三年了。微黑的皮肤,但没有给人以健康的感觉。苗条的身材——确切地说是瘦小,瘦小得令人忘记她的存在。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加奈子三年来还从未听到真理子大声笑过。她平时的表情会让人怀疑,她会不会笑?
今天,她身穿黑色的对襟毛衣和藏青的裙子。这身打扮和今天的葬礼毫无关系。真理子平素就是这个样子。
“有客人……”真理子说话,但是这样含含糊糊,很难听到她把一句话说完整过。
“客人?”
“是。”
究竟是谁?如果是来吊唁的客人,未免太早了。
“是哪一位?”
“是警察。”
“警察?警察来干什么?”
“嗯,这……”
“好,让他们进来。——哎,真理子。”加奈子喊住了正要出去的其理子,“待会儿吊唁的客人就要来了。真理子,有我的丧服吗?”
“有黑色的连衣裙……”
“就这个,给我拿来。”
“知道了。”
真理子转身要出去,忽然又回头象要说什么,但又改变主意径直走出去。
加奈子把母親的信放进写字台的抽屉里。——警察来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随着真理子一声“请”。
一个男人进来了,加奈子拼命忍住,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刑侦,穿一身土里土气的西装,一个难看的大嘴可笑地张着,朝起居室东张西望个不停。
“请问有什么事?”加奈子问。
“啊……对不起。”刑侦这才如梦方醒,赶紧点头行礼,“我是警视厅的多田。哦——您是北里小姐?”
“我是北里加奈子。很不巧,今天早上母親刚刚去世,家里正忙乱,您有什么事?”
“令堂去世了……啊……真对不起,在这样的时候来打扰您。”
“您也是为公事,只得如此了。”
“您很冷静。对不起,可以问您多大吗?”
“我!十九岁。”
“和我女儿只差两岁,真不敢相信……哦,随便问一下,您父親很久前就……”
“是的。十年前就已去世了。”
“就是说,现在您家里就您一人了。”
“眼前是如此。”加奈子有些不耐烦。“刚才说过,家里正忙乱,我还得去见客人呢,请您赶紧谈正事。”
“是这样。啊,对不起。——府上这样大,您看这个院子。”多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这里大概有多少坪[坪:日本土地面积单位。一坪约等于2。3平方米。]?”
“占地面积一共一千坪。”
“一千坪,”多田吃惊地睁圆双眼,“我才住三十坪!而且还乱七八糟,其中四分之一的地方无法使用。”
加奈子作了个深呼吸,强压住心头的怒火。
“刑侦先生!”
“啊,对不起。”多田伸手拦住加奈子,“不,我这完全不是和您闲扯。我是说,这么大的地方,要是有人悄悄溜进来,一定很难发现。”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使加奈子吃了一惊。
2
“您说有人悄悄地溜进来?”加奈子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来。
“其实,是一个三个月前被通缉的罪犯,昨天出现在附近的旅馆里。”多田刑侦好象散步似的的在起居室里走来走去,“我们立即开始搜捕,但犯人反应很快,事先有所察觉,在我们的包围圈还没有布置好之前,就逃之夭夭了。他媽的,快得象蟑螂——啊,对不起,也许在这里不能这样说话。”
多田看到堆在书架前的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把书挪个地方。——那么,犯人还在这一带吗?”
“对。因为主要道路已全部封锁,来往的车辆也要检查,所以不可能走远。现在挨家检查,提醒大家警惕。”
加奈子点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我刚才说过,母親刚刚去世,这二、三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犯人大概不会到这里来的。”
“是啊,不过,还是多加小心为上,——家里有男人吗?”
“有母親的秘书水原先生,还有菊井医生,他马上就会来。”
“是吗?光是些女人可不行。好了,净说些烦人的事,讨厌了吧!”
“多少有点。不过,比推销员还好些。”加奈子微笑着说。
“你这家伙,真厉害。”多田愉快地说道,“对不起,打搅了。”
他向门走去,伸手拧开门上的把手又回头说,“这落地窗还是关上为好,最好暂时先锁上。”
“行。”
多田微微一点头出去了。
加奈子总算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挥动双手,自言自语道,“媽媽死了,现在又是逃犯,这种时候,真是添乱。”
这时,门又开了,多田伸进脑袋,“抱歉,刚才忘记告诉您了。逃犯的名字叫上村裕三,二十四岁。供您参考。”
“什么?”
“我刚才没说吗?哎呀,真是干什么来着,我,上岁数啦!”多田就这样伸着脑袋在叹气,“是杀人事件。他杀死了他十八岁的女朋友逃跑了。动机是他女朋友怀孕了,逼着要和他结婚。”
“十八……”
门关上了。
加奈子站在壁炉前嘟囔道:“怀孕……杀人……有人比我还小就给人杀死了。”
加奈子朝敞开的落地窗走去,把窗户关紧、揷上。
她沉思起来。
“小姐。”门被推开了,樱井真理子走进来,问:“客人已经走了吗?”
“对,走了。哎,真理子!”
“是。”
“这落地窗昨晚没有揷上?”
“不,不会有这样的事……”真理子摇摇头,“睡觉前我每次都要检查的……”
“是吗?其实没什么。因为我刚才开窗时,不记得动过揷销,也许我无意中就把它打开了。——谢谢,没你的事了。——哎,客人们马上就要来了。你多烧些热水预备着。”
“已经准备好了。”
“水原呢?”
“刚才出去了,他说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好的,谢谢。”
“把客人请到起居窒来?”
加奈子略为迟疑了一下,“不,请到客厅去。这里可能要另派用场。”
“是。”真理子一个似乎过分恭敬的鞠躬。退了出去。
窗外已是一片朝辉,壁炉上的大挂钟敲了七点。
“——对了,信!”加奈子跑到写字台前,又拿出信,坐在沙发上,开始读第二页。
“媽媽说话不喜欢捞弯抹角。老实说,媽媽年轻的时候,杀过人。”
“杀过人?”加奈子不禁目瞪口呆,又出声读了一遍,白纸黑字。她喘了一口气又读下去。
“那不是正当防卫,也不是被抛弃后的复仇。当然,媽媽也是被逼无奈。被害者,和我无冤无仇。我没有親手杀害他。详细情况是这样。你也知道,你的生父,在你一岁时突然去世了。留下一身债务和一岁的你。我们只好搬进一间六张榻榻米宽的公寓,并把你托到保育院。媽媽拼命地干活,白天上班,晚上在家还要干点副业。那时候,身体可真经得起折腾。也许现在心脏不好,就是当时留下的病根。
算了,这些事说起来没个完。在你满两周岁时,我的一个表妹来家帮着照看你。达样,我白天、晚上都可以出去工作了。
晚上出去工作,请你不要误会,那不过是清扫楼房之类。
一天晚上九点左右,媽媽正忙着住家走,到了一个冷清得吓人的公园门口,差点和一个突然从公园里冲出来的男子碰个满怀。当时夜色正暗,但那男人的脸,刹那间正冲着街灯,给我看到了。
那男人也看到了我,好象吓了一大跳,慌忙溜走了。媽媽正纳闷,一抬头,看见公园里,一个年轻女子倒在地上,脖子上缠着二条细带子。她已经死了。
我立即向警察局报案。当然,少不了罗哩啰嗦的一大套繁琐盘问,我把能记住的凶手的特征统统向警察说了。以为这一下就没我的事了。
后来在报上看到,被害者是这一带有名的美人。
犯人在杀害她之前,还姦污了她。作为也有女儿的母親,真觉得就是把犯人杀了,也难以解恨。
大约过了三个星期,警察给我的工作的地方挂电话,告诉我已抓住一个嫌疑犯,让我去确认一下。当然,我答应了。
不过,当时的工作是付计时工资。中途外出直接影响到收入,所以,我决定下班以后再去。我给表妹打了电话,托她去保育院接你。
快到下班时,我接到——个电话,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女儿在我这。你现在去警察局说,他们抓住的人就是凶手。要不,你女儿别想活着回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表妹来电话说,不知什么人把你带走了。媽媽顿时明白,那男人说的话,绝不会仅仅是威胁。
我只好先安慰表妹说,也许是哪个好心的熟人把你领走了。不要恃别担心。然后,媽媽去了警察局。
被捕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听说他以前曾经纠缠过被害的女子,看起来人不大正经。但媽媽一眼就看出凶手不是这个人。
虽然他的外麦、脸形确实有些象文字上描述的,但是他肯定是毫无干系的局外人。不过,我加果照这样说的话,你就会被杀死。对媽媽来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救你,就是让我親手杀死眼前这个男人,我也会照办的。于是,媽媽说:“就是他。”
那个青年叫仓田。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时,他恨恨地盯着媽媽的眼光是多么可怕。
不过,媽媽撒谎,是因为当时考虑,只要把你领回来,证词以后还可以取消,无论如何,你能平安回来是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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