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阴影 - 第三章

作者: 赤川次郎8,871】字 目 录

加奈子几乎想把一切都告诉多田。

多田这个人看来脑子非常敏锐,可是,告诉别人,刚刚死去的母親曾经作过伪证,使一个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这,加奈子作不到。那么,只有等掌握了能够揭露出真正的凶手的证据后再说了。

而且,如果把母親的信交给多田的话,就必须说明,信中的“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决不能把上村交给警察。

多田拿走的项链,——那肯定是媽媽的东西。

可是,奇怪的是,加奈子明明记得昨天早上,确切地说,是媽媽临去世时,那串项链还在她床头的桌子上。人就是这样,碰到某种意外的事时,偏偏能记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项链以后就不翼而飞了。可是怎么会跑到川口这个人的手里,会不会是另外一件跟它一模一样的东西。

对加奈子来说,这些尽是些不解之谜。可是,发愁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媽媽的告别仪式。这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一切,只好待来日了。

加奈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时门开了,圆谷正彦走进来,他好象有些难为情。

“早上好。”

加奈子特意很客气一鞠躬,“你真早呀。”

“哦……”正彦摘下眼镜,边用手帕擦着,边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今天该不再动武的吧?”

“对不起,请愿谅我。昨天我真是发了疯了。”

“我已经忘记了。”

“真的?”正彦眼睛顿时亮了,“那么,还象从前那样——”

“我什么也忘记了。您是谁?”加奈子说毕,转身就离开起居室。

“媽的!”正彦气得一脚朝身旁的椅子踢去,“滚!”

可是这些椅子好象比别处的要沉,这一脚踢去,竟纹丝不动。

“啊,他媽的!”正彦恨恨地骂了一声,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在沙发上揉脚丫子。

“对不起……”随着声音,进来一位来帮忙的女孩子。

“什么事,你找什么?”一看到漂亮的姑娘,正彦顿时变得和蔼可親了。

“是叫我来搬椅子。”

“啊,是吗。那么,就搬这个吧。◆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

“是。”姑娘稍稍有点胖,但非常讨人喜欢。

“你是本地人?”

“是的。是叫我来帮忙的。”她毫不费力地搬起那张笨重的椅子。

“不得了。我来帮你。”正彦站起来。

“不要紧。我有力气。”正彦紧跟在搬着椅子的姑娘的后面。

“哎……”说着,偷偷地用手摸姑娘的屁股。

“干吗?”姑娘伸手抓住正彦的手腕,随着“嗨”地一声,正彦来了个漂亮的一百八十度旋转,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我是练‘合气道’[日本武术的一种。是柔道的一个流派]的,你不要跟我放肆。”

姑娘打开门,搬着椅子离开了。正彦边揉腰,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媽的,你等着……”说罢便离开了起居室。

“啊,哎呀……”

“真累得够呛!”

东尾和中町一走进起居室,好象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挂钟的时针正指向三点。

“喝一杯吧。”

“好的。”东尾坐在沙发上,中町倒了两杯威士忌拿过来。

“请。”

“请。”

二人一口气干了。停了一会儿,中町说:“你看到了吗?”

“什么?”

“圆谷的脸色。愁眉苦险,一副倒霉相。”

“是吗?会不会是因为参加葬礼而装模作样?”

“不,不。我无意中听到了这么一件事……”

“哦?”

“他的公子,给加奈子甩了。”

“这,这……”东尾嘻嘻一笑,“就是说,小姐又是‘待字闺中’了。”

“不管怎么说,她已是一个大股东了。”

“才十九岁,真了不起!”东尾不禁感叹道。

“没办法。因为这是事实。”中町倒很冷静,“我们必须采取一个可行的对策。”

“对策?”

“就是说,十九岁的姑娘,一到二十岁,就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了。虽然她现在失去父母,但对结婚影响不大。”

“但是,圆谷的儿子已被她甩了……”

“这是关键。如果这姑娘能按着我们的意图行事。就是我们的胜利。”

“的确如此。”

“女人都是唯男人是从,只要是自己喜欢的男人说什么,都乐得接受。我们小姐,不管她怎样有主见,女人总归还是女人呀。”中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时,听到有人敲门,两人回头一看,门开了条缝。

“果然在这里。”凑进来了。

“圆谷呢?”

“还在席上打瞌睡呢。”

“圆谷也太得意了。”东尾沉着脸说,“竟然把儿子是北里加奈子的男朋友也当作资本,太过分了。”

“说得是。”中町说,“可是,现在这张王牌丢了,他只有干着急了。”

“就是。”凑不太揷嘴,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是不开口的,“中町先生,你好象己胸有成竹了。”

“一个人常常是在子女问题上最容易丧失理智,对圆谷来说,他的宝贝儿子正彦,简直就是他的命根子,我们就从这打开突破口。”

“不过,他儿子虽然不中用,但也没干什么坏事。”

“这是因为没有胆量才和大的犯罪无缘。不过,恰恰这种人会为了隐瞒一点点小罪而不惜一切。”

“所谓小罪,——这败家子么,肯定是为了女人罗。”

东尾摸着下巴说。

“说得完全正确。”

“不过,他和女人闹的那些事,都让他父親用钱给遮掩过去了。”凑说。

“掩盖不了的也是会有的。”中町嘻嘻一笑,“也许应该说是非常凑巧,现在这里警察先生正出出进进。”

“哦,有意思。”东尾向前探探身子。

“现在这里正好有几个来帮忙的姑娘,你们猜她们大概多大?”中町盯着她们的脸问。

“这……大概都十七、八岁左右吧?”凑说。

“我想也是,大概二十多岁也有个把儿个。”东尾颔首附和道。

“我也是这样猜的。不过,实际一打听,年纪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是十四岁。”

“十四?——怎么有这样丰满的胸脯?”东尾吃惊地问。

“现在的女孩子,发育得早。”中町说道,“但不管外表如何,如果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有非礼行为,是不能简单饶过。”

“说得是。”凑说。突然他慌慌张张地向四周张望,“但是,不见得他会按着我们的计划行事。”

“当然,我们会牵着他的鼻子走的。”中町得意地说,“事实上我们已经说妥了。”

“怎么讲?”

“现在十四岁的女孩子,基本上已经懂得玩了,所以,很需要钱。我答应给她一笔可观的小费,让她去誘惑圆谷正彦。”

“誘惑?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

“当然,可以不真地睡觉也行。安排好就在关键时刻,正好让人发现,也就是当他硬逼着时,女孩子一叫——这时正巧警察赶到。”

“很有意思!”东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务必得安排我在现场。”

“但是——”凑说,凑非常喜欢用“但是”这个词。“就是一切进展顺利,如果正彦不在兴头上怎么办?”

“不要紧,正彦刚刚给加奈子甩了,正是意马心猿,稍加誘惑,准会摇着尾巴冲上来。”

中町不过把正彦当一条狗看待。

“但是,这样一来,圆谷能撒手不管?”

“没问题。这一点也想好了。”中町一字一板地说,“我将把所有的材料交给我认识的周刊记者,让他写一篇报道。况且,当场抓获的现行犯,无论怎样掩盖也是无济于事的。”

“这样一来,圆谷只有老老实实地引咎辞职。然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东尾得意地好象事情已经成功了一样。“——这样,我们必须赶紧实行。”

“是的,来帮忙的姑娘们,今天再干一晚上就完事了。”

“这样的话……”

“从火葬场回来,我们几个先喝一杯,再请上律师一起吃晚饭,然后就是一起商量一些有关事宜。就在这时候最好。无论如何不要让圆谷正彦跑掉。首先,让那位姑娘上去做某种表示,他肯定会乐滋滋地上当。这里空房间多的是,非常方便。”

“好。那么,中町先生,一切全靠您的了。”

“不必担心。”中町信心十足,“哎,告别仪式快结束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三人走出起居室,最后出来的凑边关门边嘟囔道:

“但是——”

2

“多美的晚霞呀!”香山洋子眺望着落地窗外的晚景说。

“洋子,哎,帮帮忙把椅子放回去。”真理子气喘吁吁地边搬着一张笨重的椅子边说。

“是。”香山洋子个子挺大,那少女的体形,颇为性感。

她好象对什么都不在乎,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出去了。

真理子叹了口气。

“这些年轻人……”她把椅子放回原处,“这是圆谷先生的、东尾先生、中町先生、凑先生、还有律师——角田先生,加上小姐与菊井医生,一共七人。”

真理子在壁炉前,开始安排七个人的座位。

“快一点,只差最后两张了。”她回头一看,“啊,菊井先生,对不起,我还以为您是来帮忙的女孩子呢。”她慌忙解释道。

“没关系。”

手拿烟斗进来的,是医生的儿子菊井和昌,“我来帮你一把?”

“不麻烦您了。”真理子摇摇头,“您没有去火葬场?”

“是的。我实在不中用,在那样的地方一待,就不舒服。”菊井和昌在沙发上坐下。

“哟,连医生也会这样?”

“也许你会觉得奇怪,实际上我自己也闹不明白,在医院里死人见多了,作手术也不足为奇。可是,那样把尸体烧掉实在……”和昌摇摇头,“那实在大不一样。什么地方不一样?我联想一想都觉得怪不舒服。”

“先生,您心地一定很善良。”

“谁知道,也许是怯懦。”和昌笑着说,然后向酒柜走去,“我自己动手了。”

“请便。”

门开了,香山洋子抱着椅子进来,“这个,放在哪里?”

“这,把它摆在这里。”

香山洋子“咚”地一声,把椅子放在地上,“这一下可完事了。”

“还有剩下的吧,全都给拿过来。”

“怎么老让我一人干?”洋子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看着办,叫别的人帮着干也成。”

“是。”

香山洋子出去了,真理子耸耸肩膀。

“现在的孩子,真是……”

“这孩子住在这附近?”

“是的。你看洋子这孩子几岁了?”

“这个。”和昌手拿酒杯,稍稍想了想后说:“大约十六岁吧。”

“刚满十四岁。”

“可看起来不小了。”

“不但样子看起来象个大人,就是胸部比起我们来也丰满多了。”真理子忙改口道,“啊,跟您说这些。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哪里,匀称的身材也是一种美,并不是rǔ房越大越好看,象我长年接触女性的躶体,都麻木了。我真不懂世上的男人干吗为那玩意儿花这么多钱。”

“先生是独身主义者?”真理子问。

和昌笑道,“到了我这样的年龄还独身,自然会有各种猜测,在大学里也如此,说我和某个护士有关系啦,甚至有人说,那家伙肯定是个同性恋。”

“啊,这也太过分了。”

“在大学里,其它系的女孩们也常常来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舞会,我想看看年轻人在一起玩也是一大乐事,所以,每次都去看看,可是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别人都笑我——那小子真没用——”

“应该说您非常正派。”

“这也谈不上,可总是觉得不耐烦。”

“和女孩子来往也不耐烦?”

“如果是病人或尸体,顿时兴致盎然。”

“到底是搞学问的人,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真理子笑道,“——啊!客人们快要来了。对不起,我要走了。”

真理子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健谈、活泼了。这时,香山洋子搬着最后一张椅子进来了。

“摆在那儿就行了。”真理子说完就出去了。

洋子吹着口哨,把椅子随手一放便转身出去了。

菊井和昌喝完杯中的酒,把杯子放在桌上,随手把洋子搬来的椅子整整齐齐地摆好,嘴里模仿洋子刚才吹的曲子吹着口哨,但吹得不太响,只好苦笑一下,转身离开起居室。

暮蔼沉沉,起居室里越来越显得昏暗。

门悄悄地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加奈子。一身黑色打扮,手里拿着装满食物的纸袋。

她把门锁上,拉上落地窗的窗帘,然后打开密室的门。

“上村……”她叫道。

密室里没有点灯。

“你睡着了吗?——我带吃的来了。上村。”

黑暗中,传来一声[shēnyín],加奈子打开电灯。

“怎么了?”加奈子大吃一惊。上村躺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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