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史 - 卷三 残三十六案

作者: 丁耀亢11,120】字 目 录

杀大臣江?、江祀、萧坦之等,常以夜三四更,鼓声四出,火光照天,幡戟横路,遇人则立杀之。尝至沈公城,有孕妇临产,不能避,因剖腹视其男女。士民震惊,樵苏绝路。又好担幢,戴金箔帽,着织成裤褶,乘马驰驱,昼夜不息。大起芳乐、玉寿等殿,穷极绮丽。凿金为莲花以贴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金莲也。”百姓困尽,号泣道路。与潘妃在宫为戏市。巫觋诈云:“见先帝大嗔。”遂缚菰为高帝形,跪斩之,悬首苑门。及梁萧衍起兵入建康,宝卷以金银为铠,饰以孔翠,骑马宫殿,游戏如常。雕镂杂物,督工倍急。左右御刁、法珍等谋为内应。宝卷方在含德殿调笙歌,遂入斩之,谥为“东昏侯”,诛法珍及潘妃,尽灭齐宗室而梁代。

论曰:卷为萧鸾之子,鸾之所以为卷虑者,悉当其索香火流涕之时,惟恐高武之子孙有一之不尽,为吾后患。而不知为后患者,非高武之子孙也。不过代萧衍先为屠灭耳。出尔反尔,贻谋燕翼,夫岂有毫厘之爽哉?

十七、吕后杀戚夫人

吕太后,汉高祖妃也。刚毅有谋,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皆出后力。生孝惠帝,为人仁弱。高祖尝欲废之而立戚姬子如意。赖留侯不果。高祖崩,后囚戚夫人,鸩赵王如意,断戚姬手足,去眼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孝惠感愤崩,后称制,自临天下,封诸吕为王,女弟女为列侯,以所幸审食其为丞相,使吕台、吕产、吕禄统南北军。又以女吕故杀赵王友、赵王恢。三月祓还,过枳道旁,见物如苍犬,据后腋中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遂病,断其腋,时见戚夫人若追索者。吕后四体溃裂,暴崩。诸吕欲作乱,用平、勃谋入北军,军皆左袒。朱虚侯刘章诛吕产,捕斩吕禄等,而笞杀吕。诸吕俱族。审食其为淮南王所杀。至后汉光武时,赤眉发掘后陵,割辱之而去。

论曰:吕后,雌龙也。开国承运,配天而出,间气之在阴者欤?使平、勃不,汉天下其未可知也。观其鸩杀如意,糟戚姬,则一毒妇人耳。戚曰:“使吕为鼠,吾当为猫,以报此冤。”断腋而死,能几日乎?故垂之以为妒鉴。

十八、袁绍一日而杀二烈士

汉献帝兴平二年,张超守雍邱,为曹操所围。时故吏臧洪、袁绍表为东郡太守。超曰:“惟臧洪当来救吾。”众曰:“袁曹方睦,洪为袁用,必不能败,好以抗曹。”超曰:“臧子原天下义士也,必不背本。”及洪闻难,徙跣号泣,从绍请兵以赴难。绍不与。请率所部以行,亦不许。雍邱遂溃,超自杀。洪由是绝绍不复与通。绍怒,兴兵围东郡。历年不下。以书谕之,答曰:“仆,小人也。中因行役,遂窃大州。自谓究竟大事,共尊三室。岂意本州被侵,郡将遘危,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没。区区微节,无由获伸,此洪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者也。”城中粮尽,将士皆煮筋掘鼠而食,莫有叛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城陷被执,绍杀之。时洪邑人陈彦素为洪友,谓绍曰:“将军举大事而杀忠义,岂合天意?”绍惭,使人牵出欲杀,彦曰:“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宜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也。”遂并杀害。左右皆窃叹曰:“如何一日而杀二烈士?”后袁绍卒,为曹败,杀其二子谭、尚,遂灭。

论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善人国之宝也。臧洪不背故吏之恩,临难仗义,可谓壮士。绍不知服而用之,执而赐戮,并及其友,尚能得士心乎?后曹操得汉寿亭侯,厚礼而不降,卒纵之归汉,曰:“此义士也!”夫操之霸业终成,绍之族党以灭,得失之所由分也。

十九、刘琨妄杀谋士

晋刘琨有志晋室。在并州,归附甚众。怒获军令狐盛切谏之,杀之,琨母曰:“汝不能驾驭豪杰以恢远略,而专恶人胜己,其败必矣!”盛子泥奔汉,具言虚实,为向导,引刘粲、刘曜寇并州。琨收兵于常山,不能救。父母皆被害,琨亦为段未所杀。天下惜之。

论曰:刘琨处晋室式微之日,而能鸣剑从王,舞衣愤义。虽事功不成,志气过人远矣。惜其量盈器褊,中怀刻,残杀善人,奄然憔悴,又安怪闻鸡之业不终?昔公孙瓒之杀刘虞,袁本初之杀田丰,皆以忌胜掩功,任性肆虐而成业;沦亡,身死人手。历观反覆之君,鲜不同辙,哀哉!

二十、宋子业淫暴无道

宋主子业,狂暴好杀,诛戮大臣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等。与姊山阴公主每出同辇,纳其姑新蔡公主谓之谢贵嫔。山阴淫恣尤甚,子业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幽诸父湘东王?等于殿内,为猪王、驴王。杀王之号,以木槽盛食,裸衣泥水中殴捶陵曳,无复人理,常欲杀而复释之。尝召妃主于前,强左右使逼辱南平王铄母姜氏,不从,怒鞭一百而杀其三子。使宫女裸逐华林园,一女不从,业斩之。夜梦女曰:“我已诉上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于是与群巫射鬼于竹林堂。左右抽刀杀之,公主皆赐死。

论曰:子业奇恶,盖有贻谋焉。当孝武诛凶劭而入立,不能抚国疚心,乃沉湎丧志,淫乱宗女,使骨肉狼藉,诛死相继,盖天丑其行而生业以报之耶?亦气之所感耶?刘裕以好杀开国,子孙相承八世而六主被弑,贻厥孙谋,宁无报乎!

二十一、宋明帝自灭其宗

宋明帝,湘东王?也。以子业无道,故弑而立之。晋安王子勖自以居世祖之穆,即位改元,诸州皆应。宋主讨平之,遂疑兄弟子多,恐不利已,于是杀其兄子安陆王绥等十三人,世祖二十八子皆尽。乃宋王竟无子,尝以宫人陈氏,赐嬖人李道儿,迎还生昱,立为太子。及昱立,自以为李道儿之子,着小裤衫,夜宿客舍,昼卧道旁,微行巷陌,称“李将军”。性酷好杀,一日不杀,则惨然不乐。每出则从者皆执梃矛、锯凿,道逢无免者。民间扰惧,路无行人。尝自诣中领军萧道成第,画腹为的射之。几死。与左右登台冈睹眺,偷狗饮酒。道成令校尉王敬则弑之,遂灭宋,国号“齐”。宋之宗室无少长皆杀之。

论曰:剪枝伤根,借流续源,乃生狗彘,毒气钟焉。时当旁闰,天地阴残,故豺冕而猴冠。

二十二、石虎灭三十八孙

赵石勒称皇帝,立世子弘为太子,以石虎为太尉。虎恨之。及勒卒,太子弘立,虎自为丞相,加九锡,杀弘而自立。作太武殿于乡国,东西宫于邺。皆?以文石,以漆灌瓦,金铛银楹,珠帘玉璧。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披绮者万余人。皆教以骑射,着紫纶巾、锦裤,鼓吹游宴。又徙洛阳钟、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功费数千万亿。悉发前代陵墓,取其珍宝。惑沙门之言,以为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当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遂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乘,运士筑华林园。燃烛夜作,暴风大雨,死者相枕。命皇太子宣祈福于山川,因大游猎,宣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登凌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宣猎纵,所过三州十五郡,无孑遗,士卒死者万余人。虎复命少子秦公韬率兵出并、雍,与宣竞为雄长。宣忌韬,使人刺杀之。虎闻变,哀惊几绝,因杀宣及其妻子。穷极惨酷,扬灰于市。遂立子世为太子。及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杀世而自立,以石闵为都督中外军事。是时,邺中暴风拔树,雷震雨雹,大于升孟,太武殿灾火月余乃灭。石闵复杀遵,而灭石虎孙三十八人,帅赵人诛胡羯三十万,无少长皆坑之,遂灭石氏,改国号“魏”。

论曰:考之《纲目》,石氏纵暴强兵,五胡最狡。当其登台观二人耀兵之时,岂知转眼骨肉自相屠割,天地固未尝崩陷也。天道好还,虽夷狄亦不爽。惨毒杀人亦何益哉!

二十三、窦宪毒杀朝臣

后汉章帝元年,立贵人窦氏为后。后兄宪为侍中,司宣诏命。弟景笃坏,皆立尊要。帝崩,太子肇立。太后临朝,宪忌都乡侯畅,遣客刺之于屯卫之中。事发不诛,以宪为车骑将军,使征匈奴,进位大将军,居三公上。兄弟骄恣,夺人财货、妇女,多不可纪。尚书仆射乐恢,上疏言之,宪迫恢饮药死。由是,朝臣震慑,无敢言者。窦氏父子、兄弟并为乡校,充满朝廷,将谋叛逆。和帝四年,帝命钩盾令郑众同清河王庆勒兵诛宪兄弟,党与皆弃市。

论曰:宪以椒房之亲,立功域外,不能如卫青养尊处晦而行杀掠之虐。器满则盈,日中则昃,君子知其不终矣。范晔惜其未衅,不新厥绩,殆未能知天乎?

二十四、路岩剔结喉三寸

唐懿宗咸通六年,以路岩同平章事。岩自淮南幕府入为御史,不出长安十年至宰相。其为相也,密奏三品以上赐死者,皆使臣剔其结喉三寸,以进验其必死。与杨收同平章事,岩以贿杀收。及僖宗乾符元年,诏赐岩死,亦取结喉以献。所死之处,即杨收之榻,人咸咤为奇应。

论曰:人之结喉,剔之斩之;尔之结喉,出之反之。尔剔尔斩,尔出尔反。三寸之间,天道不远!

二十五、高绰惨恶

齐南阳王高绰,喜为残虐。尝见一妇人抱儿,取以饲狗。后以儿血涂妇人,纵狗食。齐王纬闻之,锁诣行在,至而宥之。问:“在州何事最乐?”对曰:“聚蝎于盆,使狙其中。”齐王即命索蝎置浴斛,使人裸卧其中。号叫宛转,观之喜噱不已。因让之曰:“如此乐事,何不驰驿奏闻?”由是有宠。韩长鸾奏其谋反,遂杀绰。齐亦为周所灭,杀纬而夷其族。

论曰:天闰末朔,群阴用事。高齐皆以夷虏之性,妄僭士宇,刍狗生民,恣其虐食,或天亦不仁乎?蜂虿不能不生毒螫,自残终归夷灭,盖有以需之也。

二十六、闽主信鬼杀叔五代闽主王昶,宠巫信鬼,素忌其叔延武、延圣。巫者林兴与之有怨,托鬼神语云:“二人将为变。”昶遂杀之并及其五子。又于禁中作三清殿,以黄金数千斤铸老君像,呼为“宝皇”。昼夜作乐,焚香祷祝。政无大小,皆使林兴传宝皇命决之。由是,中外大乱,逾月,三清殿灾,火延北宫数千间。控鹤军李重遇等攻杀昶而立其妹延义。昶妻、子皆死。

论曰:自剪厥宗,以快人僭。我有宝皇,祸福是问。宝皇不言,壬人之谗。宫烬身亡,天道好还。

二十七、闽王曦戏虐五代闽王曦,淫暴好杀。耆旧宗族,多不自保。立尚氏为贤妃,醉中诛杀任意。尝与翰林学士周维岳饮,曦曰:“维岳身小而饮多,何也?”左右曰:“酒有别肠。”曦欣然命维岳下殿,剖肠视之。以苦谏得免。每醉必杀数人,百官为之股栗。指挥使朱文进弑之而自立,并杀王氏宗族五十人。

论曰:咄嗟哉!尔欲剖人之肠,而自不免者何也?有深怪士君子甘立此鸱枭之前也。

二十八、四其御史

唐则天中,郭弘伯,舒州同安人,仕为宁陵丞。天授中,由革命举得召见。自陈往讨徐敬业,臣誓:“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武后大悦,授左台监察御史,再迁右台侍御史。大夫魏元忠病,僚属省候,弘伯独后入,忧见颜间。请视便液,即染指尝验轻重,贺曰:“甘者病不瘳,今味苦当愈。喜甚!”元忠恶其媚,暴语于朝。尝按芳州刺史李思征,不胜楚毒死,后屡见思征为厉,命家人禳解。俄见思征从数十骑至,曰:“汝枉陷我,今取汝!”弘伯惧,援刀自刳腹死,顷而蛆腐。是时大旱,弘伯死而雨。又洛阳桥久坏,至是成,都人喜。后问群臣:“外有佳事耶?”司勋郎中张元一曰:“比有三庆:旱而雨,洛桥成,弘伯死。”

论曰:吾读武后纪,多以酷吏以威天下,至以獬豸不学而独奸之一言,奴隶皆授侍御,盖以鹰犬畜之,使搏击大臣,安得弘伯不为四其乎?尝粪媚人,乃其本色,盖媚人者乃能杀人。刳腹见厉,勿谓冤之无报也。

二十九、白兔御史唐则天中,王弘义,冀州衡水人。以飞变擢游击将军,再迁左台御史,与来俊臣竞尚残刻。暑月系囚,别有狭室,积蒿施毡?其上,俄而已自诬死,乃舍他狱。每移檄州县,所至震慑。弘义辄诧曰:“我文檄如狼毒墅葛矣!”始贱时,求旁舍瓜不与,乃腾文言圉有白兔,县为集众捕逐,畦无遗,内史李昭德曰:“昔闻苍鹰狱吏,今见白兔御史。”延载初,俊臣贬,弘义亦流琼州。自矫诏追还,事觉赐死。

论曰:维兔成之,维兔终之。嗟彼狡兮,维天烹之,爰爰而术,维尔之巧;炎炎冰山,维尔之倒!

三十、酷吏多自杀

张汤事汉,武帝为延尉。儿时作磔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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