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离婚的看法,我们往往强调离婚会给子女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却不多考虑不离婚会给夫妻双方带来多少痛苦。记者方芳的统计有:在我,一百对提出离婚的夫妻中,一年内办成离婚手续的仅占2%;二年至三年办成的占8%;三年至五年办成的占12%,十年尚未办成的占60%。其中有一位工程师,25岁时提出离婚,现在年过半百还未办成。可见,离婚难是当前社会一大弊病。但是,方芳的顶头上司却认为“与其写离婚难,不如写不离婚的可贵”。这种观念,不仅这位记者部主任有,在社会上许许多多人的头脑里都有,在许多领导人头脑中也有。其实,这种观念的实质是鼓励维持凑合的家庭,而不是帮助组合幸福的家庭。离婚真会影响社会的安定团结吗?我看,只要不是“解放”信奉者的胡乱行为,正常的离婚不仅不会影响社会的安定团结,反而会促进社会的安定团结。正常人都希望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幸福家庭,千千万万个家庭都和和美美,社会就容易安定。反之,千千万万个家庭都不太和谐,无非是在凑合,试问,由这样的家庭组成的社会和睦安定得了吗?我们现在总算意识到了:一个社会单位内部如果搞凑合,大家一块儿混日子,这个单位的生产或工作效率肯定高不了,因……
[续《懒得离婚》断想上一小节]此,现在要把优化劳动组合的问题提出来了,当然实行起来并不那么容易,但优化组合的方向是确定无疑的。作为社会细胞之一的家庭,是否也应该讲一点优化组合呢?答案是肯定的。明明家庭不幸福,予以解重新寻找优化组合,这是合情合理的,是社会进步的一种表现。无数个优化组合的家庭,定会促进社会其他单位的优化组合,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组合优化的家庭,比之于组合优化的劳动集与工作单位要复杂困难得多。家庭组合是否合理,是否优良,夫妻双方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刘述怀与其妻子张凤兰,是为了完成人生一大任务——结婚,而经人拉线搭桥认识的。这样认识、结婚而组成的家庭,在中真是千千万万。经人介绍恋爱结婚组成的家庭,不能说没有幸福美满的,但毕竟较少,原因在于彼此了解不深不透,一旦结婚,“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形影难离,以前看不见的缺点全看见了”。“开始能容忍,日子长了,越来越难以容忍”,这样下去,家庭的幸福哪里谈得上呢?小说中描写的刘述怀与张凤兰的家庭生活与各自心态,相当逼真地展示了这类家庭的毛病与缺陷;而这类家庭,目前仍大量存在。要改组这样的家庭,就得离婚,就得引起周围沸沸扬扬的议论,就要经受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没有勇气确实不行。于是,大多数人屈服了、低头了,凑合着过下去吧,真如刘述怀自己说的:“我佩服那些离婚的人,他们有勇气,他们活得认真,他们对婚姻也认真。我嘛,虽然家庭不理想……嗐,看透了,离不离都一样,懒得离!”这话真说透底了,这话也说得让人心酸:我们有多少个刘述怀,就这样“看透了”“认命了”,屈服于旧观念旧传统旧习惯的压力之下,明明不幸福、不痛快,却还要凑合,还要这样混下去。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一大悲剧,可这样的悲剧还得演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要结束这样的悲剧,首先要更新陈旧的婚恋家庭观念,不仅刘述怀们要更新,而且我们的当权者、理论家、记者、教师、工人、农民,还有那些街道居委会的大娘大嫂,以及左右的同事、邻居们,包括那些已经获得了幸福家庭的人们,都要更新,这样结束悲剧才有希望。
共产建立的宗旨,就是为人民谋幸福,其中包括帮助人们组成幸福的家庭。社会的进步,不仅表现为物质的不断丰富,而且表现在思想观念的不断进步,包括婚恋家庭观念的进步。应该承认,我们的各级组织领导部门,对人民的婚恋家庭问题关心得还是不够的,有一段时期,过分强调家庭组合的阶级成份、政治观点,而较少注意感情因素在婚恋中所起的极为重要的作用。在“阶级斗争为纲”的日子里,拆散了一些可以组成幸福家庭的恋人,勉强撮合了一些以政治条件为基础的无爱情家庭。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了,但以权势、金钱为条件的婚恋,为“完成终身大事”而为之的婚恋,却依然在继续。鉴于历史的和现实的教训,我们应该越来越关心人民的婚恋家庭问题,以科学的新进的观念来引导人民理好这一敏感、复杂而又重要的社会问题,促进更多的家庭真正实现优化组合,使人们从社会、从家庭都能获得真正的幸福。这是一项艰巨而伟大的工作,却是造福人类、功德无量的工作,是共产人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
但愿刘述怀们从“懒得离婚”的精神压抑中尽快解出来,但愿千千万万“凑合”的家庭尽快进行优化组合。家庭应是人类幸福的一个重要天地,而不是令人窒息的冷漠所。我们的任务,就是为无数个刘述怀们挣无形的精神羁绊扫清障碍、开辟通道,让美艳芬芳的爱情之花开遍每一个家庭,让整个社会都充满真诚热烈的爱。我想,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共同理想与愿望吧!
1988年10月于北京
(原载《作品与争鸣》1988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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