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复原。照眼前形势业已几处发现惊兆,一点也不慌乱,看去整齐已极,比前两次避暑所见胜强十倍,暗忖此女真个智勇双全。王翼虽是负心,得她为妻,应该满足。他已负心在前,今日见我又想勾引,实在可恶。如不看在兰花面上,岂肯甘休?便夸奖了两句。
兰花人最好胜,闻言笑道:“这哪是我一人的功劳。自从他(王翼)和时二弟来了,我们四人一同教练才学会的。为了他们一味勇猛,稍微有点事,便一窝蜂钻头不顾屁股,乱糟糟的。不打他们不怕,打得太重,又觉不忍。时二弟更不愿意,说人都一样,聪明绝顶的人固然也有,许多人才都由他的身世境遇和激励提拔、利害磨练而成。天生下愚都是生来有病;常人十九是为境遇所困,或是放纵已惯,埋没了他的本能,他也不肯上进,因而虚生一世。一味鞭打毫无用处,就是勉强学会,也和一柄百炼钢刀一样,只管苦心打造,锋利无比,没有主持人去挥动它,毫无用处。到了敌人手里,还变成自己一个大害。真能苦心教导,赏罚公明,没有造就不出的人。因此我们说好,我和侄孙女婿专一立威,但是雷声大,雨点小,由时二弟夫婦去做好人。平日无事,和他们同在一起做事,什么都是好言劝说;一旦遇到正经大事,或是有什警兆,便由我一人做主,轻易不罚,一罚必重,但是极少杀人,重在改过,以功赎罪。不消一年,居然做到全山的人成了一家,不像以前还有外族之分。无论何人均以犯规犯法为耻。无事之时,便我四人也和他们親如家人;一旦有事,我便成了首领,令出必行,从无一人敢于违背,事情过去,仍和平日一样,因此人人胆勇,肯出死力。他们均知无论多么艰险的事,都是为了大家利害所关,并非专为我们四人。”
“不过他们一向怕神怕鬼,时二弟夫婦为此曾费不少心力口舌,百般解释,他们也颇相信;无奈成见太深,只管知道虚假,一到森林,或是月黑天隂之夜,只有一点可疑影迹、奇怪声音,仍不免于疑神疑鬼。怪人和黑猩猩刚出现时,几被闹得风吹草动都要惊疑。后来还是有人对面僮上,看出是人,带一野兽来此窥探,方始胆大起来。所以方才那样纷乱还是怕鬼的缘故。现在已好得多,得到号令敢朝鬼声来处赶去;否则,不先看出真假,天气再要黑暗,就怕受罚,不敢不去,也是伸伸缩缩。只要有个胆小的人疑心生暗鬼,一声惊呼,全都忘命奔逃,四下乱窜。历来山寨妖巫那样猖狂,便由于此。”
“因我法令最严,这枝银笛能发各种号令,按着声音长短快慢指挥一切,一经吹动,他们知我四人业已看重,此时親自出动,无论前面多么凶险艰难,也必照令而行。今日黄昏前,我又重新布置,选出许多勇士,层层埋伏,由来路西北山口起,远近各地紧要所在俱都有人守望,各有各的专任,不奉号令决不轻举妄动。叔婆所说通往森林的来路树林一角,早派有人,藏处隐秘,休说妖党,便我们自己人不与明言也难发现。那一带地势我早看明,来敌无论何方均走不进,叔婆只管放心。那代妖巫传信的始终不曾离开一步,决无同谋之理。妖巫本意装神装鬼,打算吓人,她派妖徒来此,也决不会使人知道。这里每遇天隂月黑,常有各种奇怪鸟兽悲鸣吼叫,听去刺耳。今夜这类声音却是初次听到,又是大月亮底下,容易使人惊疑罢了。”
凤珠方想,兰花发令防备,业已将近黄昏,妖徒焉知不是早到?料定决非偶然,因见兰花好胜,自信太强,不愿拦她高兴,也未再说。姬棠心细,自将回信绑在野猪身上、命人送往山口之后,想起碧龙洲虽然孤悬水中,后面小桥相隔对岸太近,洲上近来土地虽多开辟,因王翼兰花均喜风景,竹楼四外还有不少花木环绕,又有一座玲珑剔透的小山和喷泉水洞,到处都可隐藏姦细。前收两只小狮业已长大,经过日常训练,天性凶猛,十分灵巧,对主尤为忠义,寻常蛮人身边再要带有兵器,谁也休想去往楼前一带走动。如是山中;日人还好一点,至多发威怒吼,不许来人走近;有那新由老寨来的,便要由四人分别指点,经过两三次后才能认得,要想走到楼前仍是不行。只几个服侍兰花的蛮女能喊得住。有时四人喊那些小头目到楼前问话,必须将它引开,或是分出一人去往楼下喝止,才可无事。否则一个不巧便被扑倒,往往受伤。洲上风景又好,楼离小桥又近,必由之路,除却寨舞欢会,二狮平日看惯,照例伏在四人身旁,等人散后各自归洞,不向来人发威。平日新来的人一不小心未由楼旁小径绕走,离楼稍近,必受虚惊。
兰花先觉好玩,引以为乐,日久嫌烦,便用铁链锁住,不令伏在楼下。到了夜里,如有不常去往楼前的人走过,仍要发威怒吼。四人因其不伤幼童,洲上人家都是兰花用过的蛮女和一些随同长期种田、比较温和干净一点的蛮人,分居楼前小山侧面,共只三四十家,二狮俱都认得。他们不奉命不去楼前走动,也就听之。当日因凤珠新来,又有二十名初来的女兵,恐其发威惊人,特意给了许多鲜牛肉,将其喂饱,把锁链缩短,关在楼旁小山洞内,打算天晴向来人分别指点认熟之后再行放开。姬棠因觉妖巫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关心风珠,恐其受惊,先向洲上住家的蛮人通知,令其轮班守望,随时戒备,又在对面寨中选了二十名勇士,分成两班,防守楼前和桥口两岸。后又想起二狮大有用处,好在这些防守的都是旧人,狮甚灵慧,能通人意,只在他口中咬上一根短铁棍,便不再吼啸,见了生人照样猛扑上去,便将二狮领到楼下,交由两个新近嫁人、喂过二狮的蛮女轮流看守,埋伏在花林里面,以防万一。
先见兰花、王翼还在发令,因那号灯以前虽然练过,到底初次应用,特令几个聪明记得的男女蛮人分头指点,另外还要加上两种分合信号。事情尚多,姬棠急于要和再兴商量,并和风珠乘机親近,匆匆选了二十名勇士便先赶回,布置停当,又将二狮迁到楼下。因听楼上再兴和风珠笑语之声,恐再兴疑她赶回窥探,事完重又赶往对岸,与王翼、夫婦同回。进门只顾随将说笑,也未提起。鬼叫一起,先听二狮在花林中走动,喉间微微轻吼,料知已有警觉,在彼发威。先并不曾想到用它搜敌,正在寻思,那二十多名女兵无论走得多快,也要半夜赶到,看神气姦细人必不多,久闻这些女兵均得凤珠真传,身轻力大,纵跃如飞,内有几个本领竟不在风珠之下,也许凑巧能将姦细擒到,岂非快事?
忽又听一声鬼啸隐隐随风传来,相隔比前要远得多,正是女兵来路一面,心中一动,方想说女兵走得极快,中途平地一带又有快马接应,天色一晴,山洪便退,比起凤珠来时一难一易相去天渊,何况又是轻身急驰,不似王、时二人和风珠来时,虽然带得人多,挑有许多东西,和寻常行路一样,无法走快。此时夜还未深,虽还不应赶到,必已走到中途。如其来得大快,人已上马,四五十里的平林山野,山中快马不消半个时辰便可赶到,莫要中途巧遇,不能擒回,反遭暗算?最好派人赶往接应,或发信号警告,令引路的人传话戒备。
话未出口,忽听花林中铁链落地之声,接连又是两声狮吼,抢往旁边一看,只见山风大作,林木萧萧,花影闪乱,起伏如潮。目光到处,两对蓝光如电的狮睛连闪两闪,跟着又听二狮怒吼和蛮女惊呼之声,那两只养得已有牛大的狮子已由林中连蹦带跳猛冲出来,到了小桥旁边,只一跃便到对岸,其行如飞。月光之下,一路烟尘滚滚,绕过寨旁崖角,往来路一面飞驰而去。凤珠骤出意外,忙问:“楼下怎有二狮跳出?”姬棠大声连喊:“二狮回来!”二狮只在对岸偏头回望,停了一停,便怒吼驰去。料其发现警兆,想起此事是我所为,万一遇见女兵,当它野狮,双方相斗,无心误伤,如何是好?心里一急,忙喊:“兴哥,二狮必已听出姦细所在,还不拿了兵器和我追去!”说罢,不俟答言,拉了再兴就走。
当夜因防万一,四人的兵器均放在一旁,取用方便。再兴见姬棠情急之状,只得匆匆跟去。刚到楼下,便遇两蛮女迎头来报,说:“二狮先听鬼啸,便自低吼发威,互用前爪将口中铁棍细链抓断甩落。先防有事,颈链又未带上,当时逃走。”再兴方说:“二狮总要回来,棠妹何必性急?”姬棠急道:“这是我做的事,恐有姦细惊了姊姊,特地将它埋伏林内。此去万一误伤姊姊女兵如何是好?”再兴闻言也着了急,随听楼上银笛吹动,对岸号灯连闪,二人知道兰花虽已发令,但是二狮遇着生人就扑,有许多话银笛无法传达,仍同过桥飞驰赶去。沿途遇见守望山人飞驰来报,说崖角有人被杀,这原是同时发生转眼间事。二人先见号灯,已知崖角发生变故,闻言未及细听,又遇两个壮汉去往竹楼报信,见了二人,当是为此前往,正要开口,姬棠惟恐误事,说:“我们另外有事,你自禀报。”边说边往前赶。刚到崖角,便见地上横倒一人,业已被杀,另外十来个壮士正在咒骂,料知凶手还未逃远,正好追去,只命众人留意,不要擅自走开,以防中计,我们前往追贼:说罢匆匆又往前奔,一面互相警告,留神暗算,一面查听,二狮吼声已止。
姬棠因方才鬼啸,那多的人谁都不曾见到影迹,崖下又有一个守望的壮汉被杀,崖角上面便是灯竿,分明姦细看出号灯妙用,乘防守的人被鬼啸引开,意慾上崖破坏,刚将那人杀死,搜查姦细的勇士恰奉号令赶回,同时看出崖上还有守灯勇士,不敢冒失,只得逃走。急于往追二狮,方才过时不曾细问,料知姦细必未逃远,再往前去便须穿林而过,月光虽明,那么多的大树最易藏伏,敌暗我明,稍微疏忽,便遭毒手。这类妖巫蛮人又都机警胆大,凶险非常,越想越觉可虑,一面将刀和暗器拿在手上,脚底飞驰,耳目并用,连呼:“兴哥不可大意,须防姦细藏在树后暗算!”再兴见她关心忧疑,笑答:“棠妹放心,休说我多年苦功,耳目最灵,又有这亮的月光,稍有动静便可警觉。便是那两只狮子,你我也曾试过,人在数十步外便可闻到气息。二狮在前,如有姦细刺客,早被它扑倒了。”
二人边走边说,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姬棠忽然惊道:“兴哥所说虽然有理,久闻这类妖巫所用飞刀飞箭均有奇毒,方才死的那人伤处并非要害,如何死得这快?可知毒刀厉害。二狮在前不听吼声,此事奇怪,莫要姦细人多,二狮已为毒刀所杀才冤枉呢。”再兴也觉可虑,心方一动,忽听远远一声惨嗥,仿佛有人骤出不意受了重伤,死前惊呼神气。只叫了一声,底下便停,再兴急呼:“又有一人被害,但盼不是自己人才好。前带二狮出猎,跑得虽比人快,照我们这样脚程,不应相隔太远。此时不听狮吼,大是可疑,我们真要小心一点。”说罢,便朝惨嗥那面赶去。相隔半里多路,晃眼赶到。二人见沿途都是高林密莽,只当中有人工开出来的一条大路。两面大树森列,路旁还有不少草花,均是兰花以前带人所种。左面小路还通着一条溪流。月上中天,清光下照,地面上到处碧云流走,花影离披,夜景十分清丽。道旁树多草深,恐有埋伏,中了仇敌冷箭,不敢靠近深入,只在路中心,每人注意一面,顺着大路急驰。
方觉惨嗥之声不远,小路那面又有人在[shēnyín]悲叫。正要跟踪寻去,忽见转角草树丛中有两团金碧光华闪动。姬棠疑是狮子,刚喊得一声:“兴哥快看,是不是那狮子?”同时遥望侧面小路旁边也有两团狮睛闪动,果是新近起名追风的那只雄狮由树后轻悄悄闪出,也不回顾,径朝前面一转,沿溪走去,脚底甚轻,走也不快,和平日出猎掩扑野兽神气一样。姬棠看出二狮并未受伤,正想再喊,再兴业已看出有异,刚把姬棠一拉,低呼:“姬妹禁声,前面许有姦细。”另一只命名逐电的雄狮已由侧面草树地里悄没声轻轻掩了过来,朝着二人把头尾一摇,忽又转身,贴着树下隂影顺小路往溪旁掩去,仿佛前面有什东西,想要掩往猎取。
二人常带二狮出猎,每次发现前有野兽,都是这等动作。方才又听有人惨嗥,这条小路与众女兵来路不对。二狮既在当地埋伏,可见前有姦细,许还不止一个,惟恐敌人刀箭凶毒,忙即跟踪掩去。刚到溪旁,便见相隔两丈左右浅草地里伏倒一人,强挣着想要坐起,一手正由身边摸出一个尺许长的竹筒,忽见一条黑影连纵带跳,一路东张西望,掩掩藏藏,贴着背隂之处赶了过来。二人见这两人都是一身黑衣,头上蒙有面具,上面露出四个白圈,两横两直,头上还有两个尖角,神情鬼祟,动作轻快,形如鬼物,一望而知是仇敌派来的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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