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蚂蚁 - 一九 蛮女幺桃之谜

作者: 还珠楼主11,601】字 目 录

”一面暗告孟龙,病已万分危险,最好请王大爷分居别房,由我二人日夜在房外煎葯调养,或者还能挽救。孟龙因兰花从小嬌惯,夫妻情重,劝必不听,便托再兴暗告王翼,令其暂时分居。不料王翼闻言大怒,说那两个老头不能医病,还冤枉他,不是再兴劝阻,又经四人议定无故不许动刑,以强凌弱,二老头几受鞭打。

后来还是凤珠听说看不过去,兰花病势日重,耽搁行期,其势不能弃之而去,便向兰花明言推说照料病人,当日便令王翼移居别房。兰花先还不知利害,直到凤珠明白说出,知道病势危险万分,夫妻方始分居。凤珠自然每日守在房内,内外均有女兵照料,连幺桃都无法揷手。王翼每日去往房中装腔作态,殷勤慰问。兰花不知丈夫存有恶念,还当真个夫妻情重,不是和风珠太好,二女力言利害,真恨不得喊丈夫搬回房去。凤珠只知王翼心肠隂毒,盼望兰花早死,以便勾引自己。因再兴夫婦不曾查明王翼前数日所去之处是否真个发现成形灵葯,那段首乌也经王翼力劝,当众分吃,虽未有什灵效,吃时王翼却是宝贵非常,比寻常首乌也真粗大,不像作伪。再兴又不便露骨去向幺桃查问,于是忽略过去。

这日凤珠见兰花在众人和二老头日夜守护医治之下,重又转危为安,脱离险境。时光易过,前后快有一月光隂,想起老妖巫自从妖徒死后并无动静。老寨中人不堪好党凶威压榨,常有逃来。守崖壮士因飞桥长索已被凤珠斩断,不能大量上下,危崖高险,吊上一人要费不少的事,又不敢擅自做主,几次命人禀告,说那些逃人日常来到崖下悲哭号叫,要想上来。有时被追兵赶到崖下,逃避不及,便遭惨杀,或被擒回毒打,惨痛已极。近日逃来越多,数十人一起,分别隐藏在附近森林和崖谷隐僻之区,一面分人轮流守望,以防仇敌来此追杀。每到好党不在或是退去,便向崖上哭喊跪拜,哀求夫人寨主救命。内有两次被好党掩来,正在搜杀,不料他们情急反抗,引起恶斗,结果两败俱伤,双方均死了不少的人。为首好党因老寨人心大乱,逃亡日多,每次派人追杀必有好些和逃人做了一路,倒戈相向,一面还有后顾之忧,近日正在命人寻访老妖巫的下落;一面勾结别寨蛮人,许以重利,招了许多外族蛮人,准备大举残杀。因知飞桥已断,守崖的人不肯把人吊上,在未准备停当以前,已不再命人来此窥探。

凤珠知道老寨中人都感激她的恩义,经众好党一比,越发归心,不是虚假。暗忖:自己人少,全是女子,这些人一则可怜,将来又有用处,并且仇敌不久发难,为了兰花一病耽搁至今,好在防备严密,内中就有姦细,这些女兵也能分辨,一面令再兴带了二十名女兵重制飞桥,将这些逃人接引上来。到了小金牛寨,分别老少和各人心志,觅地安置,由再兴夫婦训练,选拔胆勇之士,以备将来之用,一面传令山中婦女,添制粮袋和各种应用之物。兰花日内病好不说,否则也以大局为重,至多再隔十日,便率女兵和再兴夫婦入林一试,一面向兰花力说利害和非去不可之理。

再兴走后,暗查王翼每日必往对岸寨中向孟龙讨好,一面想尽方法收买人心。对于自己始终庄敬,不露丝毫邪意。起初还和幺桃背人相见,近数日来双方神情忽然冷淡,无故话都不说一句,连命女兵暗中查探都是如此,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葯。料其心计白用,至多讨好孟龙,等兰花死后由他来作寨主,别的无论有什方法也无用处。何况兰花病势已有转机,便不以为意,表面上还是一样,丝毫不肯露出。过了数日,再兴将老寨逃亡的人引来仔细分别查问,都是倾向凤珠的蛮人,共有五六百人之多。内中虽有数十个好党,也都自知受愚,心生悔悟,倒戈逃来。再兴谨细,想起明月将圆,离怪人所说期限只有月余,日夜尽心教练,暗中仔细考查,分别折箭为誓,住在香水崖侧,由公家发给食粮耕具应用之物,令其开荒,并选拔出了数十名忠义胆勇之士做了头目。等到停当,有点头绪,业已十天过去。

凤珠行事机密,一切均与再兴夫婦密商,表面声色不动,因和兰花刚病倒时便曾说好,时机一至,说走就走。兰花只留凤珠等三人多留七八日,前后住了一月多,知道事关大局,转眼便是两月期近,不先防备打算,万一到了六十年限期,妖巫勾引鬼头蛮大举杀来,就能得胜,也有伤亡损耗。前留凤珠不住,如今住得这久,全是为了自己的病,日常谈起感激万分。凤珠早看出她为人聪明,天性极厚,什么事都说得明白,并非寻常女子,偏嫁了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丈夫,不是二山医感恩,自己尽心照护,早已送命,又是怜念,又是不平。无奈人家丈夫昧良薄幸,旁边人任怎同情,气力大不出来,此是无可如何的事。本来还想守到复原再走,无奈事关全山人的生命财产、吉凶安危,看王翼似已不敢起什邪念,兰花又极感激親热,便是久居在此也不相干,偏又有这强仇大敌,怪人所说六十年限期转眼就到,万一妖巫勾结蛮人到时来犯,不迎头抢上,就是得胜,也多伤亡,一败便不可收拾。

起初还盼怪人暗报机密,好作准备,不料姦细死后,这一人一兽也不再出现。森林黑暗,满布危机,就许怪人已为仇敌所杀,仇敌远隔二三百里的黑暗森林,林中秘径至今不曾寻到,虚实深浅一点不知,其势不能因她一人延误全局。为恐兰花走漏口风,直到行期决定头天夜里方始说出。一面力劝兰花,说她全山之主,务要保重精神身体,病中更要留意,夫妻只管情深,不在暂时親热。复原以前不可同居一室,就是病好起来,对于丈夫也应照着平日所说,把真情真爱隐在平淡之中,使其有余不尽,才能永久。一面拿寻常夫婦作比,暗中点醒,王翼非但人靠不住,并还自私心重,只顾他一人快活,“不问对方安危,否则病已早好,何致如此反复,几乎送命。”

兰花原是绝顶聪明,不过生长蛮荒,人大天真,没有学识经历。自和凤珠相聚,这一个多月来每日谈论商计,已长了好些见识,明白好些道理,一点就透。虽因凤珠不曾指明,仔细一想,便觉丈夫果有好些不合之处,便以夫妻情爱而论,也觉自己十分至多换他七八分,不似再兴对于姬棠,看去没有自己親热,但是互相親爱体贴,无微不至,彼此无限深情自然流露,没有丝毫勉强做作的表示,也看不出谁是主动。虽不知他闺房之中是何光景,姬棠脸嫩,向她询问也不肯说,看那意思却是好极。越想越觉凤珠之言有理,自己互相看中、情投意合的夫婦反倒没有姬棠上来一味迁就、勉强结合的伴侣来得情深爱重。再一想起王翼,有时只是一张甜嘴,全是敷衍,假親热。以前还不甚显,凤珠到后,非但问病招呼都成例有文章,做过便完;那一双眼睛也似心不在焉。就拿采葯来说,真个恩爱夫妻,怎会连去多时不想家中病妻,回来先忙沐浴更衣,谈不几句便昏沉睡去。病中又是那样不顾人的死活,口说为我采葯,见了病人反不关心。

因和凤珠谈得投机,没有留意,此时回忆,好些可疑。经此一来,不由羡慕姬棠,心中难过;对于凤珠,不知怎的,明知非走不可,偏不舍得,仿佛以后便难再见,由不得心酸起来。凤珠见她虽未强留,神情十分悲苦,只得极力劝慰,告以不久即回,成功之后只有更好,何必这样伤感?姬棠当夜为了明日要走,特意移居兰花房内与之话别,不知怎的,也是望着兰花心酸难过,也说不出个道理,三人都是一夜无眠。本定天明起身,后因大家未睡,森林没有日夜之分,兰花又是依依不舍,再三挽留夜里再走,王翼恰有事走开,要到第三日早起才回,只得答应,改作夜里起身。因兰花病势刚有转机,恐其劳神,一面通知再兴和众蛮女,各自先在日里睡足,待命上路,一面假装疲倦,强劝兰花同睡。兰花病卧已久,时醒时眠已成习惯,一夜缺睡并不相干,凤珠、姬棠却因此把睡眠补足,直到当日申初才醒。

兰花因二女远行,前途虽极艰险,如照往日这类事本极寻常,并还常时带人去往森林采荒,以探险为乐,并不足奇。这次不知何故,心情不安,一听二女说走,便心酸泪流,仿佛只此两个親人,一去便难再见神气,所说全是伤感的话。因听二女之劝,勉强合眼,并未睡熟,不时想起二女昨夜所说和丈夫平日为人,心乱如麻,几次偷看二女睡得甚香,不忍惊动。等到醒后,蛮女送上面水食物,同吃了些,知快起身,忍不住又流下泪来。二女见她以前那么天真勇敢,一病月余,非但形容消瘦,英气大减,人也改了常态,词色尤为凄苦,说的都是丧气的话,彼此心都一动。

正想劝慰,再兴匆匆走入,说近一月来常有人往森林深入查探,秘径虽未寻到,因是近年入林采荒的壮士在四人细心教导之下防御严密,应用之物无不齐备,偶然遇到艰险,均能当时克服,极少受到伤害。接连去了好几次人,一直走到快活树转角,被密林阻住折回,始终未伤一人,也未发现一条人影和仇敌的踪迹。前日他们因不知姊姊定在昨夜起身,又有勇士往探,无意之间由杀人崖左侧,不顾密林阻隔,冒了奇险,朝西北方密林缝中硬穿过去,打算由巨木丛中用人力硬开出一条小路试他一试,居然发现那巨木骈生的密林共只里许方圆阻隔,中间还有好些枯树。开通过去,将这~段走完,前面虽是好几抱粗的千年古木,上面枝叶盘曲纠结,风雨不透,但是离地甚高,行列比别处要稀得多,宽处竟达十余丈。最厌之处两树相隔也有两三丈,一直走出老远都是如此。从来难得遇到这等境地,料定前途还有奇境,所带干粮不多,见林中幽静,地下落叶甚多,均已腐朽,惟恐走得太远归途迷路,中间一段树缝又难通行,好些地方均用刀斧将两旁树木削去,开出一两尺宽的空隙,擦身而过,沿途时闻各种异啸,甚是惊人。事前未作打算,难于再进,准备退回报信。问明之后,备好大量用具,带上多人,再往搜索。

来去都无变故发生,业已走上归途,还有十来里便可出林回转,已到以前采荒常去之地,林中形势全都熟悉。本来那一带除各种葯材香草而外,连野兽也难得遇到一只,为近来林中最平静的所在。兰花以前曾经发令,无论何人,只在林中寻到新路,或是别的财富,比采荒多得,功劳更大,俱都高兴非常,觉着没有多远便可走出请功。恰值饥疲交加之际,便将所藏干肉酒果取将出来,就在林中席地大吃,打算吃饱走回。内有两人想起相隔七八里外有一处守望树屋,值班勇士是他親戚弟兄,反正归途平安,不会有事,便和同伴说好,当先起身,赶往前途相待,就便把林中采得的十几枚野果与守望的人送去。到后谈了一阵不见人来,先未理会。后有人往接班,说天已大亮,才想起停留饮食之处旁有水塘,有丈许方圆地方可透天光,来时曾见上面星光闪烁,天明尚早,本来算好吃完缓步走出,回到寨前正好天亮,省得深夜之间有什惊动。众人俱都忙着回来报信,树屋下面乃是必由之路,怎会走后半日还未寻来?林中昏黑,照例去的人一上归途,便恨不能当时走出,无论如何不应停留这久。起初还当连日疲乏,乘着天还未明,在当地先睡些时;后来越想越奇怪,便同反身寻去。

到后一看,后走六人随身粮袋用具都在原地未动,内有两人走时吃了几口急酒,嫌热,曾将上衣脱下,连粮袋水壶同挂树上,也未改样。围坐的一块平石上面酒食干肉还未吃完,业已布满虫蚁。石旁几条小蛇似在吞吃熟雞蛋,刚刚惊走,窜往塘边乱草之中,人却全数不见。分明昨夜分手不久六人便同失踪。仔细查看,所留衣物酒肉都和昨夜走时光景相同,只人不见,四面并无争斗凌乱和蛇蟒野兽往来之迹,仿佛这六人正在饮食,忽被什事同时引走,内有两人所用刀剑也在石旁,不曾带去。这六个同伴都是胆勇之士,常时往来森林采荒,身轻力大,颇有经历,身边又都带有铜角信号,相隔守望只得数里,如有警兆,必要先吹铜角报警,一面应付,不会全数被害,也无一人逃回。先不信六人遇险身死,因那刚换班的四个壮汉也跟了去,便在当地连吹号角,不听回音,再用特制灯筒分途搜索,也无踪影。

等到回转原处水塘旁边,忽然发现以前吃酒的平石上面放着一张刚斫下的树皮,上面画着两句蛮文,意似来人速退,否则必死。同时又见树枝上挂着一块尺许长的木片,上面画着一个魔鬼,还有三把尖刀钉在树上,都是方才所无,才知不妙。正往回赶,忽听路旁有人低语道:“我非敌人,不要多疑,你们快回,去向主人报信,再来人少不行,千万不可分散。香水崖所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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