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朝众人指点密语。因当地离森林还有十多里,兰花力说此行辛苦,少累一点是一点,本来要命藤兜抬送,三人力辞,才改为前段全数骑马;到了密林之中马不能进,再改步行。这时孟龙早已得信,传令全山蛮人欢送,自己又親往楼前照料。凤珠虽恐敌人闻声警觉,不许吹打鼓乐,但众蛮人均知夫人此行为了全山利害,平日受过她的好处,这些女兵又都本领高强,胜于男子,经过之处,所有蛮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排列两旁,欢呼拜送。对岸崖前一带人数更多,都在指点说笑。幺桃已快成年,结一少年情侣,意中之事,原不足奇。
三人因劝兰花回去,停了一停,走得最后。本未在意,姬棠因那少年男子的兄长名叫苟大竹,颇有蛮力,人最凶狡,起初垂涎自己美色,几次恐吓威迫,均未如愿。曾经当众声言,除非嫁他为妻,否则任嫁何人,连男带女休想活命。正在万分危急之际,恰巧王、时二人到来,才脱虎口。后嫁再兴,曾听人说,大竹屡次背人咒骂,并告再兴留意。因其从此便远去香水崖防守,不是年节和全山寨舞盛典,轻易见他不到,见时头都不抬,并无形迹。兰花用人本是各随其便,并不勉强,因大竹所居离香水崖近,便令就便守望,相隔碧龙洲甚远,难得相遇,日子一久,也就丢开。
这时一见少年山民,刚想起此是乃弟二竹,和乃兄大竹一样凶狡,未嫁以前也曾动强调戏,不是兰花保护,几遭毒手。他和幺桃相隔甚远,难得见面,上次寨舞并未见向幺桃求爱,如何神情这样親密?猛瞥见二竹见了自己,忽往树后一掩,幺桃也匆匆走开,径由侧面树后绕过小桥往竹楼走去,男女神情都颇慌张,并不像看热闹神气。先颇生疑,继一想,幺桃近与王翼疏远,人前背后话都不说,也许看出王翼不是真个爱她,一赌气又去爱上二竹。正在寻思,马已走上正路,偶一回顾,二竹刚由树后闪出,见人看他,慌不迭转身走去,走得甚急,同时发现背上也有大片泥污,中杂绿色苔痕,想起方才幺桃身后曾有一片泥污,与此相同,仿佛这男女二人均在崖壁上面擦过,心又一动。见前面马队业已跑远,凤珠在前,正朝沿途拜送的蛮人挥手答礼,互相问答,内有多人拜完凤珠,又朝自己夫婦祝福,愿早成功,知道众心敬爱,好生高兴,也忙挥手答礼,一路称谢过去。
刚到崖洞转角,忽听崖上下同声欢呼,日光影里花雨缤纷,满天飞舞。原来众蛮人均感三人恩义,得信较迟,不及准备,又听不许奏乐,一时无计,内有多人乘着山中到处繁花盛开,分别抢上采了许多花朵,埋伏崖上下守候。三人的马一过,一声欢呼,各将花朵暴雨一般朝三人抛去。三人见众人这等爱戴,自然高兴。姬棠回顾方才夹道欢送的人正和潮水一般欢呼拥来,除却几处轮班防守的而外,所有人们全都纷纷赶来,有的还在争采鲜花,往前乱抛。小桥东面大路上甚是清静,只有一条人影往香水崖那面飞驰,定睛一看,正是二竹,心想此时全山的人自动欢送,何等热闹起劲,这厮就和幺桃相恋,也是常情,并且人已分开,为何这样心慌,行动鬼祟,与众独异?再往人丛中一看,大竹和他两个竹笼蛮本族也无一人在内。因是人多,有好些受过凤珠救命之恩的人又纷纷抢将过来,边走边親凤珠的衣服手脚,甚是热闹。凤珠只管智勇双全,平日对人比兰花还要宽厚,一路含笑点头,挥手答礼,没有禁止。感激她的人又多,人再那样美貌,有几个一开头便全拥到马前,连男带女千手齐挥,争先恐后欢呼不已,都想用蛮人最敬爱的礼节去親凤珠的脚,转眼之间连路都被拦住,无法前进。孟龙虽随在马后,因凤珠不肯辜负众人的好心,不曾发话,只得听之。
后来再兴遥望前面,女兵马队业已到达森林边界,因未发出号令,照例有进无退,仍在前进,忙将号笛吹动,令马队暂停,林外待命;一面照着平日号令,取出宝剑向空一挥。众人对于再兴本极爱戴,不在兰花之下,立时寂静无声。再兴一面向众笑说:“夫人不久即回,诸位盛意,等她成功归来大举庆贺,岂不更好?何必忙此一时?”一面笑呼:“姊姊既已起身,便应爱惜人力,速行为是。众女兵近一月来虽曾分头去往森林几次,毕竟入林不深,形势不熟,我们不可与她隔得太远。”凤珠含笑点头,众人也将路让开。三人所骑均是快马,凤珠立在马上,先朝四外的人把手一摆,施一蛮礼,说了几句慰勉的话,便同往前驰去。沿途均是山野,只有几处守望的人在旁拜送,三人含笑挥手而过。孟龙同了几个头目紧随在后,一口气赶到林前。孟龙还要親送入林,凤珠知他近来年老多病,再三力辞,方始分别,带了众女兵往林中驰去。走出三里,过了头一处望楼树屋,前途光景便暗如黑夜,林深管密,马已难于前进,又防敌人警觉,一声号令,就在望楼前面下马,改骑为步,命随来的头目将空马带了回去,按照预定五人一小队,前后左右互相呼应,轻悄悄掩将过去。
凤珠等三人同了女兵头目金花、秋菊做一小队,因各人身边应用粮物兵器全都齐备,那十多个挑背子的壮汉各有女兵一路,化整为零,分头上路。这等阵法均经长期训练,分合由心,甚是灵便。信号有好几种,俱都用熟,走将起来,一有变故,牵一发而动全身,决不致于走单迷路。凤珠为防万一,并在途中随时变换阵形,使每一小队女兵走出一段,均与左右前后的小队互相交换信号,并和中军主帅通上一次消息,或是见面。这样走法,前锋的人便可倒换,既不致独任艰险,劳逸平均,并还稳扎稳打,进一步,便明白一处形势。只要一小队走过的地方,全队都知细底,至少也知道一个大概。
再兴见凤珠共总四十四个女兵,连同挑粮食背子的壮汉不过五六十人,走将起来宛如臂之使手,手之使指,全军成了一人。分布又广,四方八面都能照顾,动作如飞,机警非常,仿佛大片森林均被这有限数十人征服。除走上一段偶然看出一点灯光信号而外,简直无什声息。遇到最难走的黑暗之处,每队只用一根灯筒照地前进,并无沿途大树阻隔,人在三丈之外也不容易看出。只有一小队路走不通,或是有什阻碍,转眼之间全都接到信号,立时改变途径。每队并有两副专走森林、辨别方向之用的针盘,由一人随时注视,稍有改动便记载下来,画成地图。所经之处,沿途树上全都留有各种标记,分辨东西南北,走着走着稍有警兆,一声信号,或是号灯一闪,发出红光,全军十二队所有灯筒齐指一处,人也如飞赶将过去,照得那方圆十丈之内纤毫毕现。为了边走边练习,便是前途没有动静,也要演习。似此将才,连男子也是少有,自愧弗如,好生惊奇。
凤珠见他夫婦连声赞佩,笑说:“我本意还想誘敌,入林之后看出形势太险,这才虚实并用。先保住全军,再相机行事以免敌人暗算。昨夜探得道路后又失踪的那些人大有可疑,也许敌人就在那条路上被其看破,由后面掩来,将人擒去,还不曾死,反正乱闯,到了杀人崖,如其无法通行,稍微歇息,我们便照昨夜所探道路试他一试,二弟以为如何?”再兴笑答:“前面两个领路的便有一人昨夜去过,我和棠妹反正此生跟定姊姊,上天人地全随尊意。”风珠这一月来更深知再兴对她的痴情痴爱,难得心地那样光明,早就感动,闻言欢道:“你真是我親兄弟,虽然相逢恨晚,自愧失人,但是前途事业有一大片正等我们前往建立,以后要连这许多小姊妹同心合力,各尽所能,从长计议,如何能以我一人为主呢?”再兴闻言,想起自己平日众擎易举、独力难成之言,自知失口,方笑答道:“姊姊说得有理。”
前锋共是六人,两个向导和四名最机警而有本领的女兵,分成两起,左右并进,往前查探。相隔最远时也有一二十丈,随时均有号灯和树皮上所留标记传达形势消息。那号灯共分红、绿、金黄三色,拿大小分合、明灭次数和快慢传达沿途形势安危。这时人林不过十多里,虽然险阻黑暗,因是采荒常去之处,又是两条人口中部交叉所在,附近还添了两处守望,因此一路过去,前面传来的都是平安信号。那各式号灯在暗影中看去和林中野兽眼睛差不许多,不发动紧急合围信号,外人决难看出。众人正走之间,前锋之侧忽然报警,红灯连闪,中杂两点黄光,凤珠料知右翼侧面发生变故,忙照预计,密令各小队分作弧形图阵由两翼包抄过去,三人和金花、秋菊居中往前急驰。
到后一看,原来另一起前锋探路的人本已走往前面,向导种花豹忽然想起前面不远便是前夜同伴失踪之地——原是三叉路口,左面来路通着昨日所去望楼,相隔有好几里;右面也有一所守望,非但木屋最大,可容数十人,附近小山上还有一个石洞和崖上树木建成的木棚。本是采荒时众人中途歇脚食宿之处,为防猛兽侵袭,建得十分坚固。因其离林较远,地又奇险,采荒之外轻易无人居住。昨夜兰花病榻发令,打算派上十人来此守望。再兴因派人搜索无功而返,觉着当地离林外太远,如有仇敌,人少无用,又不易传达信号,一旦有警,接应较难,业已劝住。孟龙闻报不以为然,仍主派人守望。因这两三年来都是兰花全权主持,众人对于孟龙多恨他昔年[qiángbào],借口兰花等四人不曾发令,不敢擅自前往,违命不听。孟龙性暴,先因女儿执掌大权治理全山,蛮人怀德畏威,无一离叛,先颇高兴;后见自己日常无事可做,简直成了废人,想起昔年威风,心便有些不快,及见所派蛮人竟敢违抗命令,不由大怒,无奈得信已迟,又将主权移交女儿,无话可说。以前尊卑分严,不奉呼唤不能随便去见凤珠;兰花又因他人太粗野,背后嘱咐说:“叔婆本是主人,如今患难来此,只以客礼自居,我们对她更应格外敬重。爹爹和她们性情不投,事情又有我们四人主持,最好除定日问安而外不要多来。”孟龙知道爱女不听他话,便对她说也是无用,气愤头上,以为众蛮人欺他年老无用,又受旁人蛊惑,便和几个头目近人商计。这几个老头目都是失去权柄的;日人,以前随意打骂蛮人,个个凶暴,一旦失去威权,虽然坐享现成,并还少去许多危险,心却怨望;无奈这四个少年男女智勇双全,山中出产越多,众人生活越好,样样都比他强,干看着生气,无计可施。内有几个性最凶暴的,见重要的事已轮不到他们,对众蛮人不问多么卑贱的外族,四个都是一体看待,心更不平,以为自己勇猛多力,四人偏看不起他,巴不得发生事故,好现他的本领,将新来的人压将下去,立告奋勇,约了几个胆大心粗、勇猛多力的旧人,并还暗中强迫了三个蛮人,由孟龙做主,也不告知四人,径来林中搜索失踪人的下落,并在当地守望——便告同行两女兵绕往窥探。到后一看,那来的五个旧人和三个山民已全数被杀,心脏被人挖去,并在附近树上发现两片与前日相同、上画魔鬼的木牌,忙即停止前进,一面用信号报警,一面暗中戒备,四下搜索。那两女兵均有一身本领,机警胆大,因后面大队相隔尚远,左近如有仇敌还不会被他知道,故意在左近走动誘敌,直到众人全数赶到,并无动静。
三人细看那些死人,多是身上无伤,前胸挖一大洞,只有两个头上各有米粒大的小孔,上面结着一粒紫色血珠,尚未干透,好似刚死一两个时辰。除此二人,下余面上神情甚是安静,仿佛被害以前人均睡熟,没有惊怖之容。带伤的两个均离望楼三五丈远近,一东一西,面容惊恐,甚是狞厉,仿佛遇到什么恐怖景象,还想抗拒,人已被害。最惨是内有三人脏腑被人掏空,腿股问的皮肉也被整片削去,血污狼藉,虫蚁业已堆满。凤珠见状大怒,忙即命人分别掩埋。料知当地临近仇敌巢穴,一面传令小心戒备,照着预计分头搜索,把背子放下,连同行勇士一齐出动,并将所带粮物散放开来,为饵誘敌。
那些女兵久经训练,在三人指挥配合之下,两三人做一路,身边均有号笛,稍有警兆,闻声立即迫去。穿行丛林之中,连明带暗、往来如梭忙了一阵,把左近方圆十里之内俱都查遍,什么影迹也未找到,只杀了好些由草树丛中惊窜起来的小蛇小兽,一无所得。来路守望的人业已得信,赶来接应。凤珠见后面已有人来,知道仇敌人必不多,专一暗算,业已隐藏,暂时不会走出,决计往前查探过去,便向来人指示机宜,告以防守搜索之法。再过些时如无所得,可同回去。当地相隔太远,孤军留守,必受暗算,不可留人在此。说时,众女兵已在搜敌之际轮班休息,吃饱干粮,重又上路。
三人看出前途地势越险,又有强敌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