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楼 - 第五章 医生的焦虑


肩膀。一双破靴子挂在长椅的一端。靴面无一处完好,用黑的和红的皮革边料补了又补。靴底的前面和后跟都打着马蹄铁。

第二天早晨,薇拉·科尔尼利耶夫娜又跟护士长打了招呼,所以护士长就把他安置在二楼扶梯的平台上。

诚然,从那头一天以后,科斯托格洛托夫没有再使她难堪过。他彬彬有礼,以城市人的通常语言跟她谈话,总是主动先打招呼,甚至还露出友好的微笑。但是总给人留下一种感觉:他会突然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

果然不出所料,前天她叫他来做血型试验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支空的注射器,打算从他的静脉中抽点血,可他把已经卷起的袖子又放了下来,语气坚决地说:

“薇拉·科尔尼利耶夫娜,我感到很遗憾,请您想想别的办法吧,这试验就不必做了。”

“这是为什么,科斯托格洛托夫?”

“我的血已经被喝了不少,我不想再给了。谁的血多,就让谁给吧。”

“可您怎么不害臊?算什么男子汉!”她带着女性所固有的那种嘲笑意味瞥了他一眼,这种表情男人是顶不住的。

“验完了血有什么用?”

“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给您输血。”

“给我?输血?得了吧!我要别人的血干吗?我不想要别人的血,自己的血一滴也不给。血型您可以记下来,在前线验过,我记得。”

不管她怎么劝说,他也不肯让步,总是找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理由来加以拒绝。他深信,这一切都是多此一举。

最后,她简直气急了:

“您把我置于一种相当愚蠢和可笑的地位。我最后一次请求您。”

不消说,从她这方面来说,这是失策和屈辱,——何必去求他呢?

而他马上把胳臂袒露出来,向她伸过去:

“只是为了您——抽3毫升好了,请吧。”

由于她在他面前总是不知所措,有一次还发生过一个令人尴尬的插曲。科斯托格洛托夫说:

“可您不像日耳曼女子。您大概是跟丈夫姓吧?”

“是的,”她脱口而出。

她为什么这样回答呢?在那一瞬间,不这样回答就仿佛受了委屈似的。

他没再问什么。

其实,“汉加尔特”是她父亲、祖父的姓。他们是俄罗斯化了的日耳曼人。

能怎么回答呢?说“我还没出嫁”?说“我从来没结过婚”?

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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