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老虎 - 第二章 凶手

作者: 古龙28,770】字 目 录

一光并没有疯,主人也没有疯,疯的是那些小贩。

主人笑了笑,说道;“其实他们也没有疯。”

赵无忌道:“没有?”

主人道:“他们知道我要养叁十个随从八百匹马,也知道我开支浩大收入全无,所以每年的今天,他们都会送点东西来给我。”

他们当然不是卖云吞的,卖叁百年云吞,也赚不到这麽样一根扁担。

主人道:“以前他们本是我的旧部,现在却已经全都是生意人了。”

赵无忌道:“看来他们现在做的生意一定很不错。”

他并不想问得太多,也不想知道太多。

主人却又问他:“你认得黑婆婆?”

赵无忌道:“认得。”

主人说道:“你知道她是做什麽生意的。”

赵无忌道:“不知道。”

主人道:“你也不想知道?”

赵无忌道:“不想!”

主人道:“为什麽不想?”

赵无忌道:“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保留一点隐私,我为什麽要知道。”

主人又笑了:“他们也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他们每年来的时候,行踪都很秘密。”

赵无忌道:“我看得出。”

主人道:“我们每年聚会的地方,也很稳密,而且每年都有变动。”

赵无忌沈思着,忽然问道:“可是轩辕一光每年都能找到你”

主人道:“这是他一年一度的豪赌,他从来都没有错过!”

赵无忌微笑道:“他输钱的本事,确实不错。”

主人道:“岂只不错,简直是天下第”

赵无忌道:“他找人的本事也是天下第一。”

主人道:“绝对是。”

赵无忌眼睛亮了,却低下了头,随便选了五根扁担,用两只手抱着走过来。

这五根扁担真重。

主人看看他。淡淡的笑道:“如果他想找一个人,随便这个人藏在那里,他都有本事找到,只可惜别人要找他却很不容易。”

赵无忌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麽,慢慢的将扁担放下来,忽然道:“我的马虽然不是大宛名种,可是我也不想把它压死。”

主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五恨扁担会把它压死?”

赵无忌道:“这五根扁担甚至可以把我都压死!”

主人却笑道:“你当然是不想死。”

赵无忌道:“所以我现在只有把它留在这里,如果我要用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拿的。”

主人道;“你能找得到我?”

赵无忌道:“就算我找不到,你也一定有法子能让我找到的。”

主人道:“你是不是一向都很少拒绝别人?”

赵无忌道:“很少。”

主人叹了口气,道;“那麽我好像也没法子拒绝你了。”

赵无忌抬起头,凝视着他,说道:“所以,你一定要想法子,让我能够随时可以找到你。”

主人又笑了,转向司空晓风,道:“这个年轻人,看来好像此你还聪明。”

司空晓风微笑道:“他的确不笨!”

主人道:“我喜欢聪明人,我总希望聪明人能活得长些。”

他这句话又说得很奇怪,其中又彷佛含有深意。

赵无忌也不如是否已听懂。

主人忽然摘下了扶手上的金钟,抛给了他,道:“你要找我的时候,只要把这金钟敲七次,次次敲七下,就会有人带你来见我的。”

赵无忌没有再问,立刻就将金钟贴身收起,收藏得很慎重仔细。

司空晓风脸上已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时,远处有更鼓声传来,已经是叁更了。

深夜中本该有更鼓声,这并不是件值得惊奇的事。

赵无忌却好像觉得很惊奇。

这两声更鼓虽然很远,可是入耳却很清晰,听起来,就好像有人在耳边敲更一样。

他忍不住问道:“现在真的还不到叁更?”

还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所有的灯光已全鄱熄灭。

树林里立刻又变得一片黑暗,从车厢里漏出的灯光中,隐约可以看见又有一群人走了过来,还抬着一个很大的箱子。

远远的看过去,这个箱?竟像是口棺材。

主人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他终於还是来了。”

赵无忌道:“来的是谁?”

主人脸上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过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是个死人。”

死人通常都是在棺材里!

那口箱子,果然不是箱子,是一口棺材。

八个又瘦又长的黑衣人,抬着这口漆黑的棺材走过来。

棺材上居然还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竟是个十多岁的小孩。

等到灯光照在这小孩脸上,赵无忌就吃了一惊。

这小孩居然就是刚才带他来的那个小孩,只不过是换了雪白的衣服而已!

他为什麽忽然坐到棺材上去赵无忌正想不通,旁边已有人在拉他的衣角,轻轻的问:“你看棺材上那个小孩,像不像我?”

赵无忌又吃了一。拉他衣裳的小孩就是刚才带他来的那个小孩,身上远是穿着那套鲜红的衣服。

两个小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笃!笃!笃!”

更声又窖起,赵无忌终於看见了这个敲更的人,青衣白褲麻鞋苍白的脸,手里拿着轻锣小棒竹更鼓和一根白色的短杖。

“夺命更夫”柳叁更也来了!

他没有看见赵无忌,他什麽都看不见。

他还在专心敲他的更。

现在虽然还不到叁更,可是两更已经过了,叁更还会远吗?

要等到什麽时候才是叁更?

这次他准备夺谁的魂?

穿白衣裳的小孩端端正正笔笔直直的坐在棺材上,连动都没有动。

穿红衣裳的小孩正在朝着他笑。

他板着脸,不理不睬。

穿红衣裳的小孩子冲着他做鬼脸。

他索性转过头,连看都不看了。

这两个小孩长得虽然一模一样,可是脾气却好像完全不同。

赵无忌终於忍不住,悄悄的问道:“你认得他?”

“当然认得,”穿红衣裳的小孩说。

赵无忌又问;“他是你的兄弟?”

“他是我的对头。”

赵无忌更惊奇!“你们还都是小孩子,怎麽就变成了对头。”

穿红衣裳的小孩道:“我们是天生的对头,一生下来就是对头。”

赵无忌再问;“棺材里是什麽人?”

小孩叹了口气:“你怎麽越来越笨了,棺材里当然是个死人,你难道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棺材已放了下来,就放在车门外,漆黑的棺材,在灯下闪闪发光。

不是油漆的光!

这口棺材难道也像那些扁担一样?也是用黄金铸成的?

抬棺材的八个黑衣人,虽然铁青着脸,全无表情,但额上却都已有了汗珠。

这口棺材显然重得很,好像真是用金子铸成的。

他们用一口黄金棺材把一个死人抬到这里来干什麽?

穿白衣裳的小孩还坐在棺材上,忽然向柳叁更招了招手。

柳叁更就好像能看得见一样,立刻走过来,下了腰。

穿白衣裳的小孩慢慢的站起来,居然一脚踩过去,站到他肩上去了。

这位名动江湖的夺命更夫,看来竟对这小孩十分畏惧尊敬,就让他站在自己肩上,连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穿红衣裳的小孩又在跟赵无忌悄悄道:“你信不信,他自从生下来,脚上就没有沾过一点泥。”

赵无忌道:“我信。”

穿红衣裳的小孩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的脚上却全是泥。”

赵无忌道;“我喜欢脚上有泥的孩子,我小时候连脸上都有泥。”

穿红衣裳的小孩又笑,忽然握住他的手,道:“我也喜欢你,虽然你有时侯会变得傻傻的,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赵无忌也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棺材的盖子,已经被掀起,一个人笔笔直直的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叉,摆在胸口,雪白的衣裳一尘不染,惨白枯槁的脸上更连一点血色都没有,看来就像是已死了很久,已经变成了僵。

棺木漆黑,死人惨白,在黯淡的灯光下看来,显得更诡异可怖。

他们为什麽要把这口棺材打开,难道是想让这个僵,看看那个主人,还是想让那个主人,看看这个僵?僵闭着眼。

僵也没什麽好看的。

鄙是主人却的确在看着他,忽然长长叹息,道“一年总算又过去了,你过得还好?”

他居然像是在跟这个僵说话。

难道僵也能听得见。

僵不但能听得见,而且还能说话,忽然道:“我不好。”

听到这叁个字从一个僵嘴里说出来,连司空晓风都吃了一惊。

他不能不想到在那些神秘古老的传说中,种种有关僵复活的故事。

僵又问道:“你呢”

主人道:“我也不好。”

僵忽然长叹了口气,道:“萧东楼,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

直到现在赵无忌才知道,这个神秘的主人名字叫萧东楼。

这个僵又是什麽人呢他的声音虽然沙沙冷冷,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悔恨。

一个人若是真的死了,真的变成了僵房,就不会有这种感情。

但是他看起来却又偏偏是个死人,完全没有一点生气,更没有一点生机。

他就算还活着,也未必是他自己想活着。

因为他已没有生趣。

萧东楼一直带着微笑的脸,在这瞬间彷佛也变得充满悔恨哀伤,可是他立刻又笑了,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一来就会说出我的名字。”

僵道;“你若是不愿让别人知道你的名字,我可以把听见这叁个字的,全都杀了?”

萧东楼说道:“你知道他们是什麽人吗?”

僵说道;“不管他们是什麽人都一样。”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天下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被他看在眼里。

而他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只能躺在棺材里,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僵。

赵无忌忽然笑了。笑的声音很刺耳。

他从来不愿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从来不肯受别人的气。

这僵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没有塞上,当然应该听得出他的意思。

僵果然在问;“你在笑谁?”

赵无忌回答得很乾脆;“笑你!”

僵道:“我有什麽可笑的?”

赵无忌道:“你说的话不但可笑,简直滑稽。”

僵眼睛里忽然射出比闪电还亮的光,无论谁都绝不会想到,这麽样一个垂死的人,竟有这麽样一双发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正在瞪着赵无忌。

赵无忌居然也在瞪着这双眼睛,脸色居然连一点都没有变。

僵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

赵无忌冷冷道:“不管你是什麽人都一样。”

这句话刚一说完,僵已直挺挺站了起来。

他全身上下连动都没有动,谁也看不出他是怎麽站起来的。

他既没有伸脚,也没有抬腿,可是他的人忽然间就已到了棺材外,伸出一双瘦骨嶙峋的大手,凭空一抓,就有几件金器飞入他手里。

金壶、金杯、金碗,都是纯金的,到了他手里,却变得像是烂泥,被他随随便便一捏、一搓,就成了根金棍,迎风一抖,伸得笔直。

赵无忌手心巳沁出冷汗。

贝见了这样的气功和掌力,如果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

只不过,他就算怕得要命,也绝不退缩逃避。

僵又问:“现在你信不信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赵无忌道:“我信。”

僵道:“刚才你笑的是谁?”

赵无忌道:“是你。”

僵忽然仰天长啸,一棍刺了出去,这一棍的速度和力量,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招架闪避。

鄙是这一棍并没有刺在赵无忌身上。

他刺的是萧东楼。

萧东楼当然更无法闪避。

只见金光闪动,沿着他手足少阳穴直点下去,一瞬间就已点了他正面六十四处大小[xué]道。

金棍忽然又一挑,竟将他的人轻飘飘的挑了起来,又反手点了他背後六十四处穴道,用的手法之奇速度之快,不但骇人听闻,简直不可思议。

人身上叁十六大穴七十叁小[xué],本来就至少有一半是致命的要害,在这种手法下,处处都是要害。

鄙是萧东楼并没有死。

他已经轻瓢飘的落下,落在他的软榻上,脸上反而显出种很轻松的表情,就好像久病初愈,又像是刚放下了副极重的担子。

然後他才长长吐出气,喃喃道:“看来我又可以再捱一年了。”

僵道:“我呢?”

萧东楼道;“只要我不死,你就会不死。”

僵道:“因为你知道只有我能保住你的命”

萧东楼道:“这一点,我绝不会忘记。”

僵道:“解葯在那里?”

萧东楼慢慢的伸出手,手里已有了个小小的青花瓷瓶。

吃下了瓷瓶里的葯,僵脸上也有了萧东楼同样的表情。

然後他就进了棺材,笔笔直直的躺下去,闭上眼睛,彷佛已睡着了。

穿红衣裳的小孩一直紧紧拉着赵无忌的手,好像生怕他沈不住气,更怕他会多管事。

直到僵躺下,他才放了心,悄悄道:“刚才我真有点怕。”

赵无忌道:“怕什麽?”

穿红衣裳的小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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