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老虎 - 第三章 赌

作者: 古龙19,534】字 目 录

焦七太爷又问道;“连本钱加上利息,你那场子里,可以随时付出的银子有多少?.”

廖老八道:“一共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万两。”

焦七太爷道;“你不在的时候,是谁在管那个场子”

廖老八道:“就是我那个女人。”

他又陪笑道:“可是你老人家放心,她虽然会吃醋,却从来不会吃我。”

焦七太爷冷冷道:“不管怎麽样,她手上多少总有点钱了。”

廖老八不敢答腔。

焦七太爷接着又道;“你想她大概有多少?”

廖老八迟疑着,道:“大概最少总有七八万了。”

焦七太爷道:“最多呢?”

廖老八道;“说不定,也许已经有十七八万。”

焦七太爷沈默着,看着桌上的银票,过了很久,才缓缓道:“老大,老二,老叁,老四,老五,老七,你们每个人分两万。”

六个人同时谢过焦七太爷的赐赏,他们从不敢推辞。

焦七太爷道:“老六出的赌本,也担了风险,老六应该分五万。”

贾老板也谢过,心里却在奇怪,既然每个人都有份,为什麽不分给老八?

鄙是焦七太爷既然没有说,谁也不敢问。

焦七太爷道:“叁万两分给我这次带来的人,剩下的二十万,就给老八吧。”

焦七太爷做事,一向公平合理,对这八个弟子,更没有偏爱,这次,廖老八本没有出力,却分了个大份,大家心里,都在诧异。

廖老八自己也吃了一惊,抢着道;“为什麽分给我这麽多?”

焦七太爷叹了口气,道:“因为你很快就会需要的。”

廖老八还想再说,那面色淡黄的中年人方老大忽然失声道:“好厉害,好厉害。”

贾老板道:“你说谁好厉害?”

力老大叹息摇头,道:“那个姓赵的年轻人好厉害。”

贾老板道:“刚才我也已想到,他这麽样做,只因为生怕老爷子看破他的手法,又不愿坏了他“行涟豹子”的名声,所以索性输这一次,让别人永远猜不透他是不是用了手法。”

方老大慢慢的点头,道:“只凭这一着,已经用得够厉害了。”

贾老板道:“但是他毕竟还是输了四十万,这数目并不少。”

方老大道:“只要别人没法子揭穿他的手法,他就有机会捞回来。”

贾老板道:“怎麽捞?”

方老大道:“他在赌这上面输出去的,当然还是从赌上捞回来。”

一向沈默寡言的老叁忽然也叹了口气,道:“他在这里输了四十万,难道不会到别的地方去赢回来?”

廖老八道:“到那里去嬴?”

方老大看着他苦笑摇头,贾老闾已跳起来,道:“莫非是老八的场子”

老叁道:“现在你总该明白,老爷子为什麽将最大的一份分给老八了。”

贾老闾道;“我就不信他的手脚这麽快,一下子就能把老八的场子嬴倒。”

焦七太爷眨着眼,微微冷笑,道;“你为什麽不去看看?”

廖老八已经冲了出去,贾老板也跟了出去。

方老大远在摇头叹息,道:“他若不把场子交给女人管,也许还不会这麽快就输光,可惜现在…”

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女人输了钱就会心疼,心疼了就想翻本,遇见了高手,就一定会愈输愈多,输光为止。

“翻本”本来就是赌徒的大忌,真的行家,一输就走,绝不会留恋的。

“一输就走,见好就收”。

这两句话一向是焦七太爷的座右铭,真正的行家,从不会忘记。

老二叹了口气,道:“我只希望老八的房契不在那女人手里。”

方老大道:“依我看,那场子老六一定也有份,一定也有笔钱摆在那里。”

他叹息着又道;“说不定远有个女人摆在那里。”

两个女人输得当然此一个女人更快。

贾老板回来的时候,果然满头大汗,脸色发青。

力老大道:“怎麽样?”

贾老板勉强想笑,却笑不出:“老爷子和大哥果然料事如神!”

方老大道:“他嬴走了多少?”

贾老板道:“五十四万两的银票,还有城里的两栋房子。”

方老大道:“其中有多少是你的”

贾老板道:“十万。”

方老大看看老叁,两个人都在苦笑。

贾老板恨恨道:“那小子年纪轻轻,想不到竟如此厉害。”

焦七太爷眯着眼在想,忽然问道:“老八是不是带着人去找他麻烦去了?”

贾老板道:“他把老八场子里的兄弟放倒了好几个,我们不能不去找回来。”

焦七太爷道:“他嬴了钱还要揍人,也未免太凶狠了些。”

贾老板道:“是。”

焦七太爷冷笑道:“怕只怕凶狠的不是人家,而是我们。”

贾老板道:“我们”

焦七太爷忽然沈下脸,厉声道:“我问你,究竟是谁先动手的?”

贝见焦七太爷沈下脸,贾老板已经慌了,吃吃的道:“好像是老八场子里的兄弟。”

焦七太爷冷声道;“他们为什麽要动手?是不是因为人家嬴了钱,就不让人家走?”

贾老板道;“那些兄弟,认为他在作假。”

焦七太爷脸上已有怒容,冷笑道:“就算他做了手脚,只要你们看不出来,就是人家本事,你们凭什麽不让人家走?”

他目中又射出精光,瞪着贾六:“我问你,你们那里是赌场?还是强盗窝?”

贾老板低下头,不敢再开口,刚擦乾的汗又流满一脸。

焦七太爷的波动很快就平息了。

赌徒们最需要的不仅仅是“幸运”:还要“冷静”。

一个从十来岁时就做了赌徒,而且做了“赌王”的人,当然很能控制自己。

但是有些话他不能不说:“就好像开「妓」院一样,我们也是在做生意,虽然这种生意并不太受人尊敬,却还是生意,而且是种很古老的生意!”

这些话他已说了很多次。

自从他把这些人收为门下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有了这种观念。

这种生意虽然并不高尚,却很温和。

我们都是生意人,不是强盗。

做这种生意的人,应该用的是技巧,不是暴力。

焦七太爷平生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暴力。

他又问;“现在你是不是已明白我的意思?”

贾老板道;“是。”

焦七太爷道;“那麽你就该赶快去把老八叫回来。”

贾老板低着头,陪笑道:“现在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焦七太爷道:“为什麽?”

贾老板道:“因为他把郭家叁兄弟也带去了。”

焦七太爷道:“郭家叁兄弟,是什麽人”

贾老板道:“是我们兄弟里最“跳”的叁个人。”

他又解释:“他们跟别的兄弟不一样,既不喜欢赌,也不喜欢酒色,他们只喜欢揍人,只要有人给他们揍,他们绝不会错过的。”

“跳”的意思,不仅是暴躁、冲动、好勇斗狠,而且还有一点“疯”。

“疯”的意思就很难解释了。

那并不是真的疯,而是常常莫名其妙、不顾一切的去拚命。

郭家叁兄弟都很“疯”,尤其是在喝了几杯酒之後。

现在他们都已经喝了酒,不仅是几杯,他们都喝了很多杯。

郭家叁兄弟的老二叫郭豹,老五叫郭狼,老么叫郭狗。

郭狗这名字实在不好听,他自己也不太喜欢,可是他老子既然替他起了这麽样一个名字,他也只好认了。

他们的老子是个很凶狠的人,总希望能替他的儿子起个很凶的名字,一种很凶猛的野兽的名字。

只可惜他所知道的字汇并不多,生的儿子却不少。除了虎、豹、熊、狮狼之外,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麽凶猛的野兽。

所以他只有把他的么儿子叫“狗”,因为狗至少还会咬人。

郭狗的确会咬人,而且喜欢咬人,咬得很凶不是用嘴咬,是用他的刀。

他身上总带着把用上好缅铁千百打成的“缅刀”。可以像皮带一样围在腰上。

他的刀法并没有得到真正名家的传授,却很凶狠,很有劲。

巴算真正的名家,跟他交手时,也常常会死在他的刀下。

因为,他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去跟人拚命。

因为他很“跳”。

现在他们都已到了平安客栈,赵无忌就住在平安客栈里。

平安就是福,旅途上的人,更希望能一路平安,所以每个地方都几乎有家.安客栈。

住在平安客栈里的人,纵然未必个个都能平安,大家还是喜欢讨个吉利。

这家平安客栈不但是城里最大的一家,而且是个声誉卓着的老店。

廖八爷一马当先,带着他的打手们到这里来的时候,正有个陌生人背负双手站在门外的避风檐下,打量着门口招牌上四个斗大的金字,微微的冷笑。

这人叁十出头,宽肩细腰,满脸精悍之色,身上穿着件青布长衫脚上着布袜草鞋,上面却用一块白布巾缠着头。

廖八一心只想去对付那个姓赵的,本没有注意到这麽样一个人。

这人却忽然冷笑着喃喃自语:“依我看,这家平安客栈只怕一点都不平安,进去的人若想再平平安安的出来,只怕很不容易。”

廖八霍然回头,盯着他,厉声道:“你嘴里在嘀咕什麽白布包头的壮汉神色不变,冷冷的打量了他两眼,道:“我说我的,跟你有什麽关系?”

在这段地面上混的兄弟们,廖八认不得的很少,这人看来却很陌生,显然是从外地来的,说话的口音中,带着很浓的四川音。

廖八还在瞪着眼打量他,郭狗子已经冲过来准备揍人了。

这人又在冷笑,道:“放着正点子不去找,却在外面乱咬人,莫要咬破了自己的嘴。”

郭狗子的拳头已经打了出去,却被廖八一把拉住,沈声道:“咱们先对付了那个姓赵的,再回来找这小子也不迟!”

廖八爷虽然性如烈火,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了,彷佛已看出了这个外路人并不简单,说的话中也好像别有深意,已不想再多惹麻烦。

郭狗子却还是不服气,临走时,还瞪了这人几眼,道:“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这人背着手,仰着脸,微微的冷笑,根本不望他。

等他们走进去,这人居然真的在门口一张长板凳上坐了下来,用一只手在脚上打着拍子,哼起川中的小调来。

他一支小调还没有哼完,已经听见里面传出了惨呼声,甚至连骨头折断的声音都可以隐约听得见。

这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嘴里正数着:“一个,两个,叁个,四个,五个,六个”

跟着廖八进去的一共有十二个人,现在果然已只剩下六个还能用自己两条腿走出来。

廖八虽然还能走,手脚却似已折断了,用左手捧着右腕,痛得直冒冷汗。

这个人眼角瞟着他,又在喃喃自语;“看来这平安客栈果然一点都不平安。”

廖八只好装作听不见。

那行运豹子不但会掷骰子,武功也远比他想像中高得多。

郭家叁兄弟一出手立即被人家像打狗一样打得爬不起来,叁个人至少断了十根指骨。

他本来对自己的“大鹰爪手”很有把握,想不到人家居然也用“大鹰爪手”来对付他,而且一下就把他手腕拧断。

现在他就算还想找麻烦,也没法子找了,这人说的话,他只有装作听不见。

谁知这人却不肯放过他,忽然站起来,一闪身就到了他面前。

廖八变色道;“你想干什麽?”

这人冷冷的一笑,忽然出手。

廖八用没有断的一只手反掴去,忽然觉得肘上一麻,连这条手都垂了下去,不能动了。

後面有两人扑上来,这人头也不回,曲着肘往後一撞,这两人也被打得倒下。

这人出手不停,又抓起了廖八那只本来已被拧断的手腕,轻叱一声。

“着!”

只听“格叱”一声响,廖八满头冷汗如雨,断了的腕子却已被接上。

这人已後退了几步,背负起双手,悠然微笑,道;“怎麽样?”

廖八怔在那里,怔了半天,看看自己的腕子,用力甩了甩,才看看这来历不明行踪诡秘的外路人,忽然道;“我能不能请你喝杯酒。”

这人回答得很乾脆:“走。”

捌已摆上来,廖八一连跟这人乾了叁杯,才长长吐出气,把那只本来已被拧断的手伸出来,大姆指一挑,道;“好,好高明的手法。”

这人淡淡道;“我的手法本来就不错,可是你的运气更好。”

廖八苦笑道:“这算什麽鸟运气,我廖八从出生就没栽过这麽大的筋斗。”

这人道:“就因为你栽了这个斛斗,才算是你的运气。”

他知道廖八不懂,所以又接着道:“你若把那姓赵的做翻,你就倒霉了。”

廖八更不懂。

这人又喝了两杯,才问道:“你知道那龟儿子是什麽来历?”

廖八摇头:“不知道”

这人道:“大风堂的赵简赵二爷,你总该知道吧?”

赵简成名极早,二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黄河两岸、关中皖北,也都在大风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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