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老虎 - 第九章 虎子

作者: 古龙60,368】字 目 录

他们交给我的任务。”

无忌道:“如果你做不到呢?”

雷震天道:“那么他们就会每天给我一样蜜姬身上的东西!”

他的声音已变了:“第一天他们给我的是头发,第二天很可能就是一根手指,第三天也许就是鼻子耳朵了。”

第四天会是什么?第五天会是什么?他不敢说,无忌连想都不敢想。

雷震天道:“我离开了她,的确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别人虽然不谅解,她却不会不明白的。”

无忌道:“哦?”

雷震天道:“她知道我情任她,除了我之外,只有她知道我的秘密。”

无忌道:“什么秘密?”

雷震天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不防一万,只防万一,这是每个江湖人都应该明白的道理,只要是在江湖中混过的人,不管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一定会先为自己留下退路。”

无忌也明白这一点。

雷震天道:“我也可以算是个老江湖了,所以我在和唐家堡联盟之前,已经为我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他说得虽然不太明白,可是无忌已经了解他的意思。

他到唐家之前,一定已经将霹雷堂火器的秘密和历年积存的财富隐藏在一个极隐秘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蜜姬知道这秘密。

雷震天道:“兔死狗烹,鸟尽杯藏,如果我替唐家做成了散花天女,他们绝不会再让我活下去。”

无忌道:“如果你做不成,他们就一定会杀了蜜姬。”

雷震天道:“所以我—定要来找你,我也只有来找你。\

无忌道:“你要我去救她?”

雷震天道:“我也知道这是件很难做到的事,可是你一定要替

我想法子。”

无忌沉默着,过了很久,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上官刃这个

人?”

雷震天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一向看不起这个人。”

无忌道:“为什么?”

雷震天冷冷道:“因为,他出卖了大风堂。”

无忌诧声道:“大风堂岂非是你的死敌?”

雷震天道:“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一向认为,一个人宁可去卖

屁股,也不该出卖朋友。”

无忌道:“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也快要做唐家的女婿了?”

雷震天道:“我知道。”

他冷笑,又道:“现在他佐的屋子,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

只希望他以后的下场也跟我一样。

无忌眼睛亮了:“我也希望你能替我做件事。”

雷震天道:“什么事?”

无忌道:“唐家堡的地势和道路你一定很熟悉,我希望你能告

诉我,那座屋子在哪里?有几间房?上官刃会伎在那一间?一路

上的埋伏暗卡在哪里?”

雷震天道:“你要去找他?”

无忌道:“只要你能帮我做到这件事,不管你要我干什么,我

都答应。”

雷震天忽然不说话了,脸上忽然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j”

无忌道:“我是谁?”

雷震天道:“你是不是姓赵?是不是赵简的儿子赵无忌?”

无忌道:“不管我是谁,反正我你现在已经是一条线上的朋友。”

他握紧了雷震天的手:“我只问你,你肯不肯为我做这件事?”

雷震天道:“我肯。”

他的回答毫无犹疑:“我不但可以把那栋房子的出入途径告诉你,而且还可以替你画一张图,我虽然是个瞎子,但是我还有手,现在我虽然已经看不见,但是唐家堡的每一条路,每一处暗卡,我都记得很清楚。”

无忌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张图画给我?”

雷震天道:“明天。”

他想了想,又道:“有时候他们白天的防守反而比较疏忽,尤其是在午饭前后,你一定要想法子找机会到我哪里去。”

无忌道:“那条地道还在?”

雷震天道:“当然在。”

无忌道;“他们没有到你那地室里去找?”

雷震天说道:“没有人敢到我那地室里去,你就是借给他们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无忌道:为什么?”

雷震天又挺起了胸,傲然道:“因为我是雷震天,江南霹雷堂的第十三代堂主雷震天!”

现在他虽然已一无所有,可是他那地室中还有足够令很多人

粉身碎骨的火葯。

雷震天道:“没有我的允许,无论谁进去了,都休想能活着出

来。”

他冷冷地接着道:“‘因为只要我高兴,我随时都可以跟他们同

归于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狮虎虽死,余威仍在。

他的确是有他值得骄傲之处,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他都绝不是

个容易对付的人,

无忌轻轻吐出口气,道:“好,我一定会去找你,只要一有机

会,我就会去找你。”

雷震天道:“你交到我这么—个朋友,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

的。”

无忌又回到他的房里,躺上了床。

他相信雷震天一定能够平安回去,有些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都不会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

雷震天无疑就是这种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能够轻易击倒他。

快天亮的时候,无忌终于睡着。

可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在他面

前上吊,

他本来明明看见那个人是上官刃,可是忽然竞变成了他自己。

黑色的鸽子

四月二十四,晴。

无忌从噩梦中惊醒时,阳光已经照在窗户上。

唐缺居然已经来了,正在用那双又白又胖的小手,替他把窗户支起。

窗外一片青绿,空气清爽而新鲜。

唐缺回过头,看见他已张开眼睛,立刻伸出一根又肥又短的大姆指,道:“要得,你硬是要得。”

无忌道:“要得?”

唐缺笑道:“要得的意思,就是你真行,真棒,真了不起。’,

这是川话。

无忌道:“你说我硬是要得,就是说我真是了不起?’’

唐缺道:“完全正确。”

无忌道:“我有什么了不起?”

唐缺又眯起了眼,微笑道:“你当然了不起,连我都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得手的。”

无忌道:“哦?”

唐缺道:“我也想不到你居然会用这种法子,除了我之外,绝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杀了他。

无忌道:“哦?”

他实在听不懂唐缺是在说什么”

唐缺道:“现在我才知道,我那十万两银子付得实在不冤。”

无忌道:“哦?”

唐缺道:“你快起来,我们一道吃早点去。”

他笑得更愉快:“今天我的胃口虽然还不太好,可是我们一定要好好吃一顿,以资庆祝。”

无忌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庆祝什么?”

唐缺大笑道:“你做戏做得真不错,可是你又何必做给我看呢?”

他大笑着,拍着无忌的肩:“你放心,在别人面前,我也会一口咬定,他是自己上吊死的,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我心里都明白,就真是他自己要上吊,也是你替他打的绳套。”

无忌道:“然后我再把他的脖子套进去?”

唐缺大笑道:“完全正确。”

无忌不说话了。

现在他已经听懂了唐缺的话。

——昨天晚上在树林里上吊的人,赫然竟是小宝。

——唐缺已经认定小宝是死在无忌手里的。

—因为他知道小宝这种人,绝不是自己会上吊的人。

——因为他已经给了无忌十万两,要无忌去杀小宝。

—会杀人的人,总会让被杀的人看来是死于意外。

这几点加起来,事情已经像水落后露出了的石头那么明显。

连无忌自己都几乎要怀疑小宝是死在他手里的,因为他也确信小宝绝不会自己上吊。

现在他已知道小宝有极机密,极重要的使命,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他怎么会无故轻生。

可是无忌自己当然知道,他没有杀小宝。

是谁逼小宝上吊的?

为的是什么?

这件事又在无忌心里打了个结,这个结他一直都没法子解开。

早点果然很丰富。

唐缺开怀大嚼,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连筷子都没有放下去过。

无忌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一顿早点就能吃这么多东西的人。

这茶楼也跟其他地方的那些茶楼一样,来吃早点的当然不止他们两个人。

可是现在吃早点的时候已过去,别的客人也大半都散了。

唐缺终于放下筷子,在一个铜盆里洗过了他那双又白又胖的小手,用一块雪白的丝巾将他那张小嘴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确是个很喜欢干净的人。

无忌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唐缺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去杀小宝?”

无忌道:“因为你讨厌他。”

唐缺笑了:“如果我讨厌一个人,就要花十万两银子去杀他,现在我早就破产了。”

他又压低声音:“我要你杀他,只因为他是个姦细!”

无忌的心一跳,道:“他是姦细,像他那么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姦细。”

唐缺道:“他看来的确不像,可惜他偏偏就是个姦细。”

他笑了笑,道:“真正好的姦细,看起来都不会像是个姦细。”

无忌道:“有理。”

唐缺又在用那双尖针般的笑眼盯着他,道:“譬如说你……”

无忌道:“我怎么样?”

唐缺笑道:“你就不像是个姦细,如果派你去做姦细,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他吃吃地笑着,笑得就像是条被人打肿了的狐狸。

无忌也在看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淡淡道:“你也怀疑我是姦细?”

唐缺道:“老实说,我本来的确有点怀疑你,所以我才叫你去杀小宝。”

无忌道:“哦?”

唐缺道:“到这里来的姦细,都是大风堂的人,因为别的人既没有这种必要来冒险,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无忌道氏“哦?”

唐缺道:“如果你也是个姦细,也是大风堂的人,就绝不会杀他的。”

无忌道:“那倒未必。”

唐缺道:“未必?”

无忌道:“如果我也是姦细,为了洗脱自己,我更要杀他!”

唐缺大笑,道:“有理,你想得的确比我还周到。”

他又道:“可是,有一点你还没有想到。”

无忌道:“那一点?”

唐缺道:“他自己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揭破他的秘密,你也不知道。”

无忌承认。

他们一直都认为小宝把自己的身份掩护得很好。

唐缺道:“你们既然都不知道我们已发现了他的秘密,你的理由就根本不能成立。”

他又解释:“所以如果你是姦细,就算杀了他,也不能洗脱自己,如果你不是姦细,当然也不会知道他是姦细,所以你才会杀他。”

这本来是种很复杂的推理,一定要有很精密的思想才能想得通。

他的思想无疑很精密。

只可惜这其中还有个最重要的关键,是他永远想不到的。

无忌并没有杀小宝!

是谁杀了小宝?

为的是什么?

这还是个结,解不开的结。

知道唐缺要杀小宝的原因之后,这个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结得更紧了。

幸好这个结是唐缺永远都看不见的。

唐缺道:“你既然杀了小宝,就绝不会是大风堂的姦细。”

他微笑,又道:“所以我又找了件差事给你做。…

无忌道:“什么差事?

唐缺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上官刃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什么会忽然提起上官刃来?

无忌想不通,脸色也没有变,道:“我知道一点,可是知道的并不太清楚了”

唐缺道:“这个人隂隂沉沉,冷酷无情,而且过目不忘。”

无忌道:“这点你都说过。”

唐缺道:“这个人只有一点最可怕的地方。”

无忌道:“哪一点?”

唐缺道:“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到这里已经来了一年,竟没有任何人能接近他,更没有人能跟他交朋友。”

无忌的心在往下沉。

如果连唐家的人都无法接近上官刃,他当然更无法接近。

如果他不能接近这个人,怎么能找到复仇的机会?

唐缺道:“不过这个人却的确是武林中一个很难得的奇才,现在他在这里的地位已日渐重要,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已不管了,所以……”

无忌道:“所以怎么样?”

唐缺道:“所以他要找个人替他去管管那些小事。”

他又道:“我也认为他的确有很多事需要一个人去照顾,所以我准备推荐一个人给他。”

无忌道:“你准备推荐谁?”

唐缺道:“你。”

无忌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他的心已经跳得好像打鼓一样。

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上官刃,一直在想法子到上官刃的住处去。

想不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竞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唐缺道:“你不是唐家的人,你跟他完全没有一点利害关系,你聪明能干,武功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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