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立着或坐着,成为叠罗汉的式子,不过因为有竹架撑着,不必像真正叠罗汉那样吃力;可是儿童们这样爬上爬下,掉换地位,或坐或立,也在游戏中无形地含着运动的作用,而且由一群分工合作地造成一个全体,还含有“成队工作”的训练意味。(“成队工作”是我杜撰的名词,在英文是所谓“team-work”这个名词颇不易译,像足球比赛,各成一队,每队的胜利,全视全队各人在分工中还能合作,一人撒烂污也许要妨碍到全队的胜利,这便是“成队工作”。)我们来时,这个架子正空着,有三四十个儿童看见我们来了,临时自动地聚拢来,很迅速灵敏地爬上架子上面去,好像一群猴子爬树似的,刹那间造成一个叠罗汉的形式,在顶上中央的一个还拿着一面小红旗挥着,全体笑着挥手向我们欢呼。当时这一大群小弟弟小妹妹们的那样起劲的样子,热烈的神情,活泼泼的举动,都深深地永远镌印在我们的脑袋里。
我们来参观的这群“孩子们”——比较起来可说是“大孩子”——也欢喜鼓舞着,不约而同地欢呼相应。他们散下来之后,“大孩子”和“小孩子”混做一团,你抱一个,我拉一个,说的说,笑的笑,可惜我们都不懂俄语,说时彼此不懂,只有笑可懂!只有他们笑着叫我们做“家家”(叔叔)或“左家”(姑母)——其实他们太客气,我们只想做他们的哥哥或姊姊——那天真烂漫笑容可掬的玫瑰红的小脸上的表情,我们懂!
后来“小孩子”越集越多,“大孩子”应接不暇。他们一点不怕陌生。我们里面有几个“始作俑者”:有的一边手拉着一个快跑;有的双手拉着一个孩子的双手,提起他的身体,前后左右转着身,兜兜转。不料他们的兴致好得不得了,跑了又要跑,转了又要转,强你跑个不休!转个不休!我们里面有好几个穿着高跟皮鞋的女学生,更易吃力。但是他们并未想到这些“叔叔”“姑母”吃力不吃力,所要的就是跑了再跑,转了再转!有许多“叔叔”“姑母”都出了一身大汗,额上的汗珠如豆地向外滚,有几位“姑母”更嘘嘘地胸部起伏地喘着气!
我们虽都觉得很疲顿,但却都觉得很快乐。
(一九三五,一,廿二,晚。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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