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過,得毋傷。蓋自中國外戰以來,未有險絕如此者。嗟乎!外寇如彼,內患且更若此,嚮非公孤忠奇略,守死不撓,內結紳民,外拊將士,空拳白刃,灑血登埤,此其為狀尚忍言哉!
公之退基隆也,深見我軍孤微,法軍鎗砲精利,莫能敵,堅令各軍掘長壕嚴守禦,俟精械援師,毋浪戰以損精銳。朝旨屢飭復基隆,公獨守便宜不進。八月,我軍血戰復基隆,江、閩爭入告,詔大喜詢狀,公知其難守也,寢不言,然敵卒不克越基隆乘我。
左公既蒞閩,爭言戰。明年春,特遣兩大將六千人潛濟以東。朝廷亦命故陝督楊公岳斌間入臺督戰。大集官土軍二萬,誓死復基隆。基隆山後故有河,我軍固堅壁河北。
及戰,湘軍大將獨慷慨北渡河當前敵,淮軍繼之。前敵軍大敗,將士死傷如積,乃急退河南掘壕塹,仍公策拒之。湘軍將乃不復言基隆矣。四月盟成,法兵退,基隆乃歸,朝旨猶以未克基隆為公咎。
方公之舍基隆以■〈口舀〉敵也,部將章高元痛哭伏地下阻焉。公大怒,拔佩刀砍前案叱曰:『不舍基隆,臺北不能保也。違者斬』!乃全師壁後山。故司馬懿論兵,謂非上智不能割棄。嗟乎!戰陣凶危,萬變呼息,當局且不能喻其幾,樞府書生乃欲制勝萬里之外,明之季世,復何遠哉!故詳著其事,告後之任兵御將者(朱劉情狀,詳懲暴略中,知言君子,可並考焉)。
·撫番略序四
臺嶠生番,亙古不通人跡。明季,鄭成功始逐荷蘭居臺南,日經營戰艦,西通滇將李定國之師,冀獲江海諸行省,以存明社,未暇內及生番也。
全臺形狀若巨魚,尾南而首北,前山若魚腹,內向廣而平,後山若脊梁,乃狹。生番所處則梁骨。萬山中亙,山南北七百里,番社都八百有奇。光緒間,眾且二十萬,各規地勢為酋相雄長,與黎、獞、苗、猺等。蓋大地生人之始類然也。番既無衣冠,昧倫紀,踞深山,狎禽獸,山中多寶藏,居民外至輒豔之,用此冶鐵製鏢鎗,工戰闘。互市既開,西鎗入中國,奸民假番地為藪,益盜精械濟諸番。諸番益橫桀不可制。嘗突外山,火民居,恣殺掠,歲殺千百人,文武吏瞠視莫敢相何問。
光緒初,日本人入番境,番怒殺之,日本始遣舟師踞基隆要我。朝命船政大臣沈文肅公(葆楨)蒞臺北治之。事定,乃請闢番地,設流官。然所闢僅後山埤南、恆春兩廳縣。未幾,移鎮江南,事輒罷。厥後吳公贊誠理船政,復經營番地,以病歸。閩撫丁日昌繼之,亦半途以去。最後岑襄勤公踵其事,復擢滇督而西。坐此番地多犬牙廳縣間,非搜濯不治。公始蒞臺,覽形勢,深念地孤險,非財足自守,不能以為,非闢番地廣耕桑,則財無自出。蒞臺十日,輒抗疏言之。法事定,復疏言非清賦撫番不足言守禦。且番地多藪盜,不清其內,猝當外患,將有腹背受敵之憂。武侯謀魏,先靖南蠻,理勢然也。顧番乃人類,苟無害,安忍殘殺相加。即見虐官民,亦非自懲不足平其怒。
十一年夏,法兵告歸,臺南副將潘高陞殘殺無罪番,虐甚;公抗疏劾治之(疏具懲暴略中,為番事始;因參劾,故別隸之)。番感通譯言,謂新帥一視民番,不復袒官吏,固已忻忻向化矣。是年冬,彰化、新竹、淡水間紳民屢上言,番殺居民,擾耕穫,請剿。公乃命紳吏挾通譯諭導之,降則納,不則威以兵。淡水馬來番者,岑襄勤撫而不至者也,及是輒降。乃定規約凡十條,以社長為社丁,月給勇糧如營制。總目月銀六兩,躬至縣署領其銀,使與官吏洽。社長各遣子弟入城塾讀書,使還耕故地,軍民奪者罪之。番至,咸薙髮被衣冠與民齒。於是新、彰罩蘭番咸就撫以安。臺灣故制,取屯租備撫番經款,屯兵敝久不能軍,乃請減屯兵積餉專撫事,庶番至日多,餉不加勞而用自給。優詔許之。故前後六年未嘗一增兵餉。此撫番之始也。
既念番地多僻險,非開道不能達也;乃命提督劉朝祜首自馬來闢番險百里為巨道,通宜蘭。十二年春,淡水東南大科坎與新竹菜甕諸番既就撫,肆殺如初。朝祜率軍逼大科坎,十三社咸就撫,旁社不下者克之,惟貓裹翁八社不下。朝祜瘴疾歸,公乃自將拔之。於是菜甕以南六十餘社番畢下。春深瘴作,方息軍,而三角、屈尺諸化番忽見殺,偵其為加九岸竹山番也,復請剿。乃命唐仁元深入百五十里,涉蠶叢絕險拔之,而北道以靖。林朝棟之壁罩蘭也,武榮十餘社番虐,克之,而帶目二十餘社不下;乃命提督柳泰和以師往,並克之。於是新竹大湖番迭出火民居,暴甚。兩將闢道四十里,深入拔之,中路彰、新前山番畢克。自土匪橫嘉義,南道不通。特命提督章高元壁嘉義。高元別遣將撫後山花蓮港六十餘社,下之。後山統領張兆連亦撫恆春、埤南番百七十二社。復請自嘉義開道達埤南,減恆春道數百里。公大喜,許之。半歲間招撫四百社。暑作,兵乃歸。
七月,而蘇魯之役作。蘇魯番者,既就撫,突殺罩蘭民,復結馬那社繳歸化旗以叛。朝棟、泰和連剿困山中。公大怒,特檄澎湖總兵吳宏洛,合四將兵親督戰。大兵踰絕險,環攻一月,拔其巢。番酋誓天不復反,乃訴官民侵虐狀。公怒,易墾吏,劃其地,乃安。軍欲還,而白阿之役作。白阿社者,亦就撫番也。既定,復殺民勇二十人。學士林惟源請討。乃復合諸將,越羊腸,闢道五十里,深入襲之。其酋馬來詩昧率妻子以降,赦不殺。分遣諸將拔餘社,畢下之。十二年秋、冬事也。
初,張兆連之請開中道也,遂自後山水尾鑿石磴而西,章高元自彰化集集街鑿石磴而東。峭壁深谿,懸崖伐木,自冬及春,闢道建飛橋百八十里,橫澈前後山扼其中。萬眾轟騰,聲威震疊,山腹中不聞王化者皆震怖乞降。於是兆連復招後山二百十八社,高元撫前山二百六十社,都八萬八千人,闢田園數十萬畝,成功數月,不折一兵。遂頒憲書,奉正朔,設條教,薙髮,立社長束之。蓋通道之功如此。十三年春、夏事也。
內山既定,方檄諸將息其軍,而內山疫作,隘勇徙山外避之。番俗喜殺人禳災,於是北道大壩諸番復肆殺,竿其頭於門。勇勘復見殺,諸將請討。公曰:『疫甚,不可為也』。徐之九月,乃請惟源率將討平之。而中路裏冷、白茆復肆殺,林朝棟、朱煥明並往討之。八月間,連戰二十日,軍且殆,卒攻其穴,迭敗之。番埋石,且誓天不反,乃歸。
呂家望者,後山埤南強社也,諸番尊其主,號曰「番王」。既降矣,十四年六月復出殺,誅其凶。外山匪首劉添汪助之,大集四千人以叛,所過焚殺無留存,全臺大震。兆連千五百人壁埤南,分防六百里,弱甚。賊圍廳治及張營,攻守十七日,幾死。急命總兵萬國本鼓兵輸炸砲解其圍。別命吳宏洛往討,電乞北洋總兵丁汝昌以兵輪炸砲佐之。八月,賊集鄰番以死拒。諸將血戰半月,燬其巢。於是諸叛番皆乞撫,獲匪首劉添汪誅之。南路再定。而中路萬霧社獨悍虐異他番。通判吳本杰令各社壯丁為營勇箝之,輒逃歸肆殺。乃下命絕鹽、糧、火藥入山中。萬霧懼,乃復降,送子入學且為質;許焉。惟北路繞食、竹加山、衣卯京、孫兒諸番數十社,既降仍肆殺,不可制。十一月軍至,其酋紅衫佩鈴,鵠立待戰。於是鄭有勤、劉朝帶苦戰,冒絕險,盡拔之。獨陳羅剿內溪,既定,雨作而橋亡,疑番之毀陷官軍也,斬六級。番怒,襲殺營官練勇十餘人。有勤移軍討之,內溪四社復乞撫。公怒,罷羅軍。諸番輒送子為質。北路復安。於是全臺番八百社、眾二十萬人靡不就撫者。此十四年秋、冬事也。
十五年,全臺大定。方論功,而後山之難忽作。初,八、九月間,番例殺人,曰「做享」。九月,副將劉朝帶請自內山開巨道八十里,遙達花蓮港,通海岸,利耕民。道中伏,弁勇死者二百人。公憤甚,察其地近老狗社、加九岸也,則令吳宏洛統諸軍,十一月入內山攻剿。十二月,大軍至白阿社,番酋築碉堡死拒。我軍築臺山巔,用炸砲環擊,破其巢,獲其酋有敏阿,斬之,加九岸以平。十六年正月,公親赴宜蘭、蘇澳督戰。老狗番去蘇澳深入八十里,山高路絕,跡且窮。乃命軍開道設橋梁以往。二月,宏洛自南澳循高山以進,諸將自溪底赴之。社番拒輒破。師行十日,乃至老狗社隘口,兩山壁立,絕壑巉岩,中道僅一人出入。總兵傅德柯鼓勇方入隘,伏作,死之。後軍至,已無跡矣。宏洛自武搭山巔走西北,抄老狗社後,與溪底軍懸絕二十里,聲息俱窮,山險不得下。眾番數百人突至,血戰破之。是日,公自登武搭山勘形勢。宏洛已去二十里,不相聞。武搭以西,奇峰疊嶂,天日不開。師危甚。土人言:『老狗諸番無村落,散處群榖間,雖深入不獲也。獨地狹無田,非出山不獲食。大軍誠壁隘,絕其糧,可不戰下也』。公從之,乃命宏洛毋下山,折兵銳,設地雷,群隘絕之。開道武搭山南,與溪底軍合。番夜出求糧,值地雷,盡死。三日,餓益甚,痛哭送子以降。乃振旅而返。是役也,始以遊擊鄭有勤冒餉違節度誅之,終以提督李定明失援傅德柯,罷其軍,奪職。萬眾竦然。此十六年春事也。蓋自十一年冬撫諸番,至此乃克大定。
初,臺之撫番也,動需兵餉數十萬,剿一社輒用兵數十營。公既未增一兵餉,特奏林惟源任墾事佐之。疏請免船資,招閩海貧民,墾畝輒數萬,使番眾狎居民,深慕衣冠文物、倫理婚姻之樂,群化無形,則耕織自精,貨財自殖。撫事既定,各就墾撫局設義塾,番童讀書者千數百人。父母來觀,輒跳舞歌呼以去。使盡其功,微特田園百數十萬畝,設官分縣,富庶在指顧間,即古木、名香、珍禽、奇獸、寶石、五金之饒,利賴寗復可億!公經營六年,三親絕域,蒙瘴涉險,不騎而徒。彼豈不知暇逸哉?其所志者遠也。乃番叛粗安,公已不安其位,坐令巖疆千里,拱手強鄰。嗚乎!可勝言哉!可勝言哉!
·設防略序五
臺灣南北七百里,東西廣者三四百里。其海口,大甲以南至鳳山,沙線闊者五十里,兵輪不能泊岸;惟大甲以北至新竹,港汊紛岐,迤邐達宜蘭,兵艦皆能近泊。基隆、滬尾雖可泊,而山險猶多,部以雷砲,尚堪自守。惟新竹沿海皆平沙,後壟、中港,三號兵輪皆堪出入,非全恃兵力不為功。然以視澎湖,猶可為也。澎湖者,距臺、廈皆二百五十里,拳石孤危,地不過數十里,石沙迷漫,草木不生,四顧驚濤,莽無撮土,砲臺之築,待土鄰疆,此天下絕地也。然內深口狹,船塢天然,據狹口以建砲臺,闢船塢以為重鎮,扼南洋之樞筦,通臺、閩之咽喉。別擇臺港,增砲臺,布雷砲,以為守禦。廣置兵輪,練海戰,縱敵輪飛渡,吾且乘便以襲其師。敵雖狡,即焉能睨視我國哉?故公嘗言,臺澎之防,豈特臺澎,所以固吾國也。
初,劉璈之久任臺道也,歲糜餉百數十萬,不聞購一精利鎗砲以備軍防,故雖基隆險要,砲臺僅足當一面,且失勢不能支;砲僅五尊,莫能一戰。公始赴臺也,道上海,僅購毛瑟鎗三千,乞江督佽前門砲十、後門小砲二十、水雷數十備基隆。別請巨金四十萬購鎗砲,當時固未遑也。臺地四面皆海,無兵輪則聲息俱絕。當時臺地四輪(永保、琛航,裝煤臺北;伏波、萬年清兩兵輪,專住臺南),皆歲久行遲,不適用。船政故有四輪備臺用(澄清、登瀛洲、開濟、靖遠),乃悉赴江南。江南新購二鋼船,合舊輪已足,請飭江督以澄清四輪返臺灣資緩急,江督止焉。及戰,乃無一艦,僅租英德商輪運兵械,遇敵則逃。敵無禁海,臺固已坐困矣。伊古軍勢,瞬忽萬端,自電報興而萬里乃如一室,臺居海外,乃未一圖。故戰急而聲聞俱絕(法禁海時,在十年九月,公上一疏,次年二月始奉批摺,其隔絕如此)。併此數者,公輒痛之。和議成,亟請設防不測,詔嘉納之。然非巨款不能為也。
初,公請以左文襄濟臺洋款百萬金助防事。十二年春,部議借款僅餘六十萬,已入海署,莫能資,請飭臺撫節臺款存儲,可次第為也。公抗疏力爭之。且言『上年法兵退後,臣即飭各員趕造基、滬砲臺,與洋商定購巨砲三十一尊,款銀六十萬。全臺歲入,初只九十萬,臣逐而理之,約增十餘萬。防軍裁減,仍存三十五營,月餉並輪船製造各要需,歲且百五十萬。閩省關協銀四十四萬,尚不足百五十萬要需,何由撙節』?詔飭部速議。乃名撥各海關三十六萬誑之。以詢各關,部撥已久矣。蓋中國苟安,已成故習(庚子,李文忠奉召,至上海,陰語所親曰,世人詬我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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