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第10章

作者: 侯钰鑫12,765】字 目 录

愿的。和阮喜财结婚,是被逼的。和田柱子结婚,也是被逼的。都是别人设下的圈套,让她去钻。只有和唐发根生死相随,才是自己终生追求的目标,九死不悔。可是,越是希望得到的事,越是那么艰难,那么渺茫!而现在,为了生存,为了以后的路,她又要和别人假结婚。而且是在异国他乡,忍受屈辱,偷偷摸摸地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实在接受不了,这是一种人格和自尊的大拍卖!可是,此刻的她,别无选择,为了生存,为了追求,她必须再拿人格和尊严放在交易场上,忍辱负重地拍卖一次!当她看到吴先生布满同情和无奈的面孔时,委屈又变成了感激,这位萍水相逢的人设身处地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能悖人家比金子还贵重的好意。再说,如果没有他这样真诚的帮助,她又如何去走以后的路呢?

第二天上午,吴先生拉着她一块坐车出去了。远远地,就看见哈姆倚在那幢白色小楼的栏杆上,悠闲地吹着口哨。这家伙换了一身驼色的西装,还打了条鲜红的领带。乍眼一看,倒像个大公司的白领职员。看见他们走过来,脸上堆满黑熊般的傻笑,一边搓着手打招呼,一边鼓起小眼珠盯着何腊月白皙的面孔看。那目光贼溜溜的,好像要在她的脸上灼出血坑来。”

何腊月见过哈姆,但从未注意过,此刻站在他面前,便感到一阵恶心。她不看他,也不打招呼,反正是一场交易,一切听凭吴先生安排。所以,她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即便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对留着小胡子、用挑剔的目光对她发问的登记官,她也心如死水。所有的回答都由吴先生替她包办。

其实,手续非常简单,没有十分钟就一切办妥。

居留问题解决了。按说,何腊月应当感到轻松才是。然而,她的心突然之间揪得更紧了,一种不祥之兆,总在她的心头萦绕着。她的潜意识中,总感到有一张黑色的面孔在身边窥探着。像狼似的,瞪着一双贪婪、冷酷、狠毒的眼睛,随时都可能扑过来,把她一口吞掉。

果然,过了不久,哈姆闯进店里找麻烦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夜晚,正要收工打烊时分。哈姆浑身酒气,大大咧咧地推开店门,一屁股坐在吧台上。

“喂!我要见我老婆!”哈姆吼叫着,拍着吧台,一股恶臭便从嘴里喷出来,呛得吴先生直皱眉头。

吴先生以为他是喝多了说胡话,便招呼两个男招待过来,吩咐:“这位先生喝多了,给他杯冷饮,送他出去!”

两位招待走上前来,却被哈姆一甩胳膊推出好远。哈姆直愣愣瞪着血红的眼珠,朝吴先生吼:“我不走,我要见我老婆!你放她出来!怎么?你敢抵赖?看看,我有证据!”他粗声吼叫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甩到吴先生脸上。

吴先生捏起纸片一看,见是结婚登记证的复印件,怕他把事情闹大,赶忙迎上去,和两个招待一起,把他拖死猪一般拖了出去。

吴先生板起面孔,怒冲冲地呵斥道:“哈姆,你拿了钱,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哈姆粉红的嘴巴里发出怪笑:“吴先生,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老婆!你那几个钱,我会退还你的!”

吴先生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蛮横,便冷冷地说:“你再胡闹,我就报警!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ok,你跟我来吧!”哈姆仍旧怪笑着,推开店门,直冲冲朝后堂奔去。

何腊月正弯着腰在水池中洗碗碟,猛听到厨房门砰地被人推开,回头一看,竟是哈姆东倒西歪地站在面前。

哈姆看着她又发一阵怪笑:“哦,我親爱的,我总算找到你了。”

何腊月吓得魂灵出窍,周身瑟瑟颤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吴先生对站在周围的招待们说:“把这家伙给我轰出去!警告他,再胡闹,就报警!”

众人把哈姆连推带揉地从后门弄出去。哈姆借酒发疯,扯着嗓子吼叫着要老婆,赖在地上装死狗。大家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怕事情闹大,让老板丢了面子,便凑了点钱,塞到他手里,好说歹说,连哄带动,好容易才把这家伙打发走。

龙城酒家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尽管她不愿离开那里,有好心的吴先生和一帮相熟的同胞作屏障,她可以得到庇护。尽管吴先生舍不得让这个勤劳而又朴实的何腊月离开。她一个人可以干三个人的工作,对她的离开他心中怀着一份深深的内疚。但是,哈姆不仅对她,而且对餐馆也构成威胁,如果这家伙天天来纠缠闹事,将会坏了他的名声,砸了餐馆的生意。所以,他不得不让何腊月离开。何腊月一时无处安身,他就让她搬到自己的住处,腾出一间房子让她暂住。同时四处打听,帮她再找一份工作。

为了帮助何腊月找一份工作,几乎占用了吴先生所有的业余时间。到店铺打工,难免人多眼杂,不安全;到公司谋职,语言不通,是无形的障碍;求朋友帮忙,大都怕遭到那个黑人的纠缠和袭击招惹麻烦。他的这份热心也招来诸多奚落和非议。尽管他不说,何腊月也能看出来。她只好暂时藏匿在吴先生位于郊外的小楼里。她闲不住,想帮吴先生整理一下房间。房间光线很昏暗,东西扔得零乱,她拉开窗帘,打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伴着阳光洒了进来,她立刻被墙头一幅放大的彩照吸引住了。彩照是一位靓丽女人,充满生命活力和青春魅力的面庞,弯弯的眉毛似初开的新月,清澈动人的大眼睛如闪亮的黑宝石,微翘的樱chún如带露的草萄,含情脉脉地吐露着蕩人心魄的笑意,又似在诉说绵绵不尽的情话。一头浓发如黑色的瀑布,标志着东方人的特质。无论你站在什么角度,她都在专注地盯着你……无意觑到别人的隐私,何腊月一阵心跳,一阵慌乱,想立刻退出去,在掩门时,不经意碰到什么,发出一串悠扬的响声。她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原来房门一侧悬挂着一把棕色的小提琴。看到这些,原本就是谜一般的吴先生,更加涂上一层雾一般的迷离。

她打开洗衣机,把积攒下来的脏衣服、被单洗刷干净,又一一熨烫齐整,妥帖地放在衣柜里。傍晚时分,吴先生回来了,说:“谢谢你为我打扫卫生,你辛苦了,我们到海边散散心去!”

一片平静的海湾,有艘漂亮的快艇,擦着水面飞腾。何腊月的心境便随着那扇面似的水波不由翻滚起来,她又想起大鹏湾惊涛骇浪的一幕,心口在轻轻颤栗。

吴先生突然说:“何小姐,你想了解我吗?如果你不介意,我愿告诉你。”

何腊月看着他一副坦诚,轻轻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歌舞剧院乐队的第一小提琴手。我的爱人是位女高音歌唱家。剧院不景气,我们不愿空耗年华,便想追逐潮流,到国外寻找机会。为了筹集出国费用,我们便加入走穴的行列,全国各地到处跑。好容易把钱筹得差不多了,我爱人在一次翻山越岭的赶场路上摔断了双腿,不仅再也登不上舞台,连出国的梦想也破灭了……我便只身来到美国,举目无親,苦苦奔走了半年,才看到一线曙光,可惜这曙光没有把我引进音乐的殿堂,而是把我带进地狱。在一片孤岛上的富人别墅里,一位年近七旬的白发老妪包了我。她整日坐在轮椅上,听我为她演奏世界名曲。她是富婆,家产亿万。我是穷鬼,一文不名。她用金钱占有了我的智慧、才华和天赋。我和我原本用来摘取皇冠的小提琴一起成了她的玩物和供她驱使的奴隶。我抛弃了妻子,日夜陪伴着一具行将就木的腐尸。我牺牲了爱情,用生命作代价换取她的施舍。她不准我离开小岛一步,让我忘记外面的世界。她不准我写信,也不准我打电话,让我丧失满足她之外的所有灵性。我在岛上当了三年会唱歌的死魂灵,直到富婆死去,我才逃脱那片地狱。后来,我和音乐绝缘,直到今天……我仍然恐惧孤岛上的日子,灵魂的孤独是正常人难以忍受的啊!”

吴先生沉默了,快艇走远了,周围一片噎人的宁静。

“你为什么不回去看她?多美的女人啊,吴先生,你……太残忍了!”何腊月的心口震颤着,冲动地发问。

“不,我爱她!爱得发疯,发狂!我每天晚上都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歌才能入睡。我是为爱才活下来的。”吴先生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很想回去看她,但时机不到。我要攒下足以建造一座音乐学院的钱,双手抱着她,登上高大辉煌的大教室,扶她站在讲台上,对着成千上万双艳羡的目光庄严宣告,親爱的,放开你的歌喉吧,让全世界都为你的歌声倾倒!”

他对着大海,感慨万端地说:“何小姐,记住一句话,咱们是中国人,都要活下去,将来好回家!”

何腊月感动了,落泪了,泪水流到嘴边,很苦,又很甜,心口的颤栗也渐渐平复下来。

终于,吴先生找到一户人家,他们愿意雇佣何腊月做保姆,她权且有了立足之处。何腊月看着他无奈的神情,咬牙答应了,并且按照吴先生的交代,隐名换姓,改名为汤·吉娜。

这家主人是华裔,姓韩,名叫约瑟·韩,行医谋生,在华人圈中享有声誉,拥有自己的诊所和住宅。韩大夫五十多岁,夫人身体病弱,所以才请保姆。何腊月的工作是搞好室内外卫生,操持一日三餐,其余的时间就是陪老夫人聊天、读报,料理一下花木。薪水不高,工作也不算太累。何腊月很满足,心情也渐渐安定下来。

日子久了,她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下地,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了。然而每到空闲下来时,有种难耐的凄侧又涌动出来。

仲秋节晚上韩大夫夫婦被朋友请去作客,何腊月守在家里,更显寂寥。秋风飒飒,有几片树叶落下来,掠起一片凉意。天空一轮满月,在树隂间时隐时现,地面上便投下斑斑驳驳的光环,好似洒落一片片水银。她踩着月光,在院子里踱步,思绪便如梦似幻地飞升起来。自从那个惊涛骇浪的恐怖之夜,和唐发根分别将近三年了,谁也不知谁的下落。人活在世上,得不到親人的音讯,是多么痛苦和残忍啊!她深感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鼻子酸酸的,眼里便涌满凄苦的冷泪。

“发根,我相信你不会死。你命大。老天爷会保佑你,我也在为你祈祷……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周身颤抖在呼喊你,你听到了吗?天上的月亮可以作证,我想你想得心口滴血!

“发根,今天是啥日子?你记得吗?八月仲秋,神鬼都要团圆的日子啊!记得在茫茫草原,在戈壁滩上,咱们相依一处,望着苍天,在融融月光下编织着一个美丽的梦境……那时,咱们穷,四处流窜。但是,我不孤独。我心中守着你的精灵,我身边挟带着你的气息。如今,月儿在空中缺缺圆圆,盈盈亏亏,咱们心中的月儿为啥永远补不圆?

“月儿啊月儿,请你告诉他吧,我还是他的腊月。过去你见过,今天你也看见了。我对他一点没有变。不管现在天隔一方,还是将来化成黄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月儿啊月儿,你挂在苍穹之上,劳你告诉我,他那里的天空是隂是晴?他在月下干什么?想什么?他听见我的呼喊了吗……”

何腊月情不自禁地念念叨叨,心中一阵绞痛,便一头扑倒在树桩上,发出一阵忧伤的悲泣。

忽然,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韩大夫回来了,开门一看吴先生文文静静站在门外。望着她,脸上挂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

“腊月,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不过,先提醒你,不要激动!”

何腊月抹抹泪,转过脸来,淡淡苦笑。

“吴先生,我……又能有啥好消息呢?”

吴先生的脸色耐人寻味,从怀里拿出一张报纸,说:“你看看就知道了。”他想递过去,又怕她看不懂,便展开来,说:“我读给你听吧。这是《纽约日报》,上面有一则《寻人启事》,寻找的就是你!他现在在香港,原名唐发根,现名唐云龙,而且具备将你接过去的能力!”

何腊月的肩胛猛然一抖,苍白的面孔浮上一层青光。她慌忙把报纸拿在手中,久久凝视着看不懂的洋文,周身颤抖起来。不一刻,她又惊慌失措地退缩到黑影里,回避着吴先生的目光,唯恐看到自己的失态和惊恐。转瞬,便忍耐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扑嗒嗒落在报纸上,身子便如抽了筋骨,顺着树干倒下来,软瘫在地上。她似切断喉管的羔羊,发出一声哀婉的悲泣:

“根哥……你……让我……等得……好苦……”

吴先生把她搀扶到房间里,倒了一杯茶,安慰道:“腊月,你应该高兴啊!我马上想办法和唐先生联系。他不知道你的下落,同样痛苦啊!”

何腊月望着吴先生,半日无语。兴奋和苦涩同时折磨着她。终于,她站起来,缓缓走到窗前,慾哭无泪,慾喊无声。勇敢而又倔强的她顷刻间慌乱了,全身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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