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斯图拉如是说 - 第一卷

作者: 尼采11,203】字 目 录

习。常常餐时刚过,它来了,今日它却整天不曾来:它曾在什么地方逗留着呢?”

查拉斯图拉敲敲那屋子的大门。一个老者拿着一盏灯出来,他问:“谁到我这里来,谁到我恶睡里来了呢?”

“一个活人与一个死者。”查拉斯图拉说,“给我一点饮食罢;我昼间忘却了这件事。智慧说:飨饿者的人,同时也安慰自己的灵魂。”

老者进去,立刻拿了面包与酒出来,给查拉斯图拉。“这是一个对于饿者很不利的地方,”他说,“所以我便住在这里,人与兽都来找我这孤独者。但是,请你的同伴也喝点吃点罢;他比你还疲倦些呢。”查拉斯图拉说:“我的同伴死了;我不容易劝他做这件事。”

“这于我毫无关系;”老者埋怨地说,“谁敲我的门,就得接受我给他的食物。吃罢,祝你们前路平安!”——

接着,查拉斯图拉信任着星光与路又走了两小时之久:他有夜行的习惯,并且喜欢正视陲着的一切。当东方刚发白时,查拉斯图已在一个前无去路的深邃的森林里。于是他把尸体放在一个和他等高的空树里,——因为他想使饿狼无法找到它,——自己便躺在地下的苔上。他立刻熟睡了,[ròu]体虽倦,灵魂却是平静的。

查拉斯图拉睡得很久;不但黎明,连早晨也从他脸上溜过了。最后,他睁开眼睛来,向寂静的森林投了惊诧的一瞥,又惊诧地看看自己。接着他迅速地站起来,像一个忽然发现陆地的水手;他叫出一声快乐的呼喊: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真理。他向自己的心说:

“一线光明在我心里破晓了;我需要同伴,活的同

伴,——而不是任我负到无论什么地方的同伴或尸体。

我需要活的同伴,他们跟随我,因为他们愿意跟随自己,——无论我往什么地方。

一线光明在我心里破晓了:查拉斯图拉不应当向群众说话,而应当向同伴说话!查拉斯图拉不应当做羊群之牧人或牧犬!

从羊群里誘夺去许多小羊,我是为这个来到的。群众和羊群会因我而激怒起来:查拉斯图拉愿意被牧者们视为强盗。

我称他们为牧者,但是他们自称为善良正直者。我称他们为牧者,他们自称为正宗信仰的信徒。

请看那些善良者正直者罢!谁是他们最恨的呢?他们最恨破坏他们的价值表的人,破坏者,法律的破坏者:——但是这人正是创造者。

请看各种信仰的信徒罢!谁是他们最恨的呢?他们最恨破坏他们的价值表的人,破坏者,法律的破坏者:——但是这人正是创造者。

创造者所寻找的是同伴们,而不是死尸,也不是羊群或信徒。创造者所寻找的是共同创造者。他们把新的价值写在新的表上。

创造者所寻找的是同伴们和共同收获者:他认为一切都成熟了,等待着收获。但是他缺乏百把镰刀:所以他愤怒地扯拔着穗实。

创造者所寻找的是同伴们和善于磨锐镰刀的人。他们将被称为破坏者与善恶之轻蔑者。但从事收获而庆祝丰收的,会是他们。

查拉斯图拉所寻找的是共同创造者,查拉斯图拉所寻找的是共同收获者和共同庆祝丰收者:羊群牧者与尸体,于他有何用处!

但是你,我的第一个同伴呀,在和平中安息了罢!我已经小心地把你埋在这空树里;我已经把你密藏着,不致为饿狼所侵害了。

但是,我得离开你,时候已经到了。在两个黎明之间,我得到一个新真理的诏示。

我不应当是牧人或是掘墓者。我决不再向群众说话;同时这是最末一次,我向一个死者说话。

我要加入创造者之群去,加入那些收获者庆祝丰收者之群去;我将给他们指出彩虹与超人之梯。

我将唱歌给独居者和双居者倾听;谁还有耳朵听不曾听过的东西,我将使他的心充满着我的祝福。

我向着我的目的前进,我遵循着我的路途;我越过踌躇者与落后者。我的前进将是他们的没落。”

查拉斯图拉向自己的心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太阳已经正午了。忽然他向上投掷诘问的一瞥,因为他听到天空中有尖锐的鸟叫。看呵!一个鹰浮在天空中画大圈儿,悬挂着一条蛇,不像一个俘获而像一个朋友:因为这蛇绕在它的颈上。

“这是我的鹰与蛇了!”查拉斯图拉说,而满心欢喜起来。

“太阳下最高傲的动物呵,太阳下最聪明的动物呵,——

它们为侦察而来的。

它们想知道查拉斯图拉是否还生存着。真的,我现在算是生存着吗?

在人群里,我遇到的危险比兽群里还多些;查拉斯图拉走着危险的路途。让我的鹰与蛇指点我罢!”

查拉斯图拉说完了,记起森林里圣哲的劝告。于是他叹息着向自己的心说:

“我希望我更聪明些!让我从心的深处再聪明些,像蛇一样罢!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祷求我的高傲陪伴我的智慧!

如果将来智慧竟舍弃了我:——唉!它是喜欢逃遁

的!——至少我的高傲还可以和我的疯狂继续同飞罢!”——

——查拉斯图拉之下山如是开始。三种变形

我告诉你们精神的三种变形:精神如何变成骆驼,骆驼如何变成狮子,最后狮子如何变成小孩。

许多重负是给精神,给强壮忍耐而中心崇敬的精神担载的:精神之大力要求重的和最重的负担。

“什么是重的?”能担载的精神如是问;它便骆驼似地跪下,承取一个真正的重负。

“英雄们,什么最重的?”能担载的精神如是问,“说罢!

让我载着,让我的大力畅快畅快罢。”

自卑以损伤高傲;显露疯狂以讥讪智慧:这个是不是呢?

正当自己的主张庆祝胜利时,而抛弃了这主张;爬上高山去挑拨誘惑者:或是这个罢?

以知识之果与草自养,为着真理而使灵魂受饿:或是这罢?

患病而拒绝安慰者,交给永不会了解你的愿望之聋聩:或是这个罢?

只要那是真理之水,不顾污秽地跃入,而不嫌恶冰冷的和发热的蛙:或是这个罢?

親善我们的轻蔑者,伸手给想使我们惊怕的妖怪:或是这个罢?

这一切重负,勇敢的精神都担载在身上,忙着向它的沙漠去,象负重的骆驼忙着向沙漠去一样。

但是,在最寂寥的沙漠中,完成了第二变形:在这里,精神变成狮子;他想征服自由而主宰他自己的沙漠。

在这里,他寻找他最后的主人:他要成为这主人这最后的上帝之仇敌;他要与巨龙争胜。

谁是那精神不愿称为主人与上帝的巨龙呢?“你应”是它的名字。但是狮子之精神说,“我要。”

“你应”躺在路上,侦候着狮子之精神;它是一个放射着金光的甲兽,每个鳞上有“你应”的金字!

千年来的价值在这些鳞上放光。这最有权力的龙如是说:

“万物之一切价值——它们在我身上闪耀。

一切价值都已创造。而一切已创造的价值——那就是我,真的,‘我要’是不应存在的。”这龙如是说。

兄弟们,精神之狮子用处何在呢?那谦让崇敬而能担载的骆驼不已够了吗?

创造新的价值,——狮子亦不足为此:但是为着新的创造而取得自由,——这正需要狮子的力量。

创造自由和一个神圣的否定以对抗义务:兄弟们,这是狮子的工作。

取得创造新价值的权利,——这是崇敬而能担载的精神最可怕的征服。真的,这于它是一个掠夺与一个凶恶的食肉猛兽的行为。

从前它曾爱“你应”为最神圣之物:现在它不得不在最神圣之物里,找到幻谬与暴虐,使它可以牺牲爱以掠夺自由:

为着这种掠夺,我们需要狮子。

但是,兄弟们,请说,狮子所不能做的事,小孩又有何用处呢?为什么掠夺的狮子要变成小孩呢?

小孩是天真与遗忘,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轮,一个原始的动作,一个神圣的肯定。

是的。为着创造之戏,兄弟们,一个神圣的肯定是必要的:精神现在有了他自己的意志;世界之逐客又取得他自己的世界。

我向你们说明了精神之三种变形:精神如何变成骆驼,变成狮子,最后变成小孩。——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这时候,他住在被称为彩牛的城里。道德的讲座

人们向查拉斯图拉夸说一个智者,他善于谈说睡眠与道德:因此他获得崇敬与赞颂,许多少年来到他的讲座前受教。查拉斯图拉也来到智者这里,和少年坐在他的讲座前,于是这智者如是说:

“尊尚睡眠而羞涩地对待它罢!这是第一件重要的事!回避那些不能安睡而夜间醒着的人们!

窃贼在睡眠之前也是羞涩的:他的脚步总是悄悄地在夜里偷过。守夜者是不逊的;同时不逊地拿着他的号角。

睡眠绝不是一种容易的艺术:必须有整个昼间的清醒,才有夜间的熟眠。

每[rì]你必得克制你自己十次:这引起健全的疲倦,这是灵魂的*醉剂。

每[rì]你必得舒散你自己十次;因为克制自己是痛苦的,不舒散自己的人就不能安睡。

每天你必得发现十条真理;否则你会在夜间寻求真理,你的灵魂会是饥饿的。

每天你必得开怀大笑十次;否则胃,这个苦恼之父,会在夜间扰乱你。

很少人知道这个:但是一个人为着要有熟眠,须有一切的道德。我会犯伪证罪吗?我将犯姦吗?

我会贪想我邻人的使婢吗?这一切都与安眠不甚调和的。

纵令你有了一切道德,你还得知道一件事:合时宜地遣道德去睡眠。

你须使它们不致互相争执,那些小爱宠!不为着你争执,你这不幸者!

服从上帝,親睦邻人:安睡的条件如此。同时也与邻人的魔鬼和协!否则它会在夜间来追附你。

敬重统治者而信服他们,便是跛足的统治者,也得这样!安睡的条件如此。权力高兴用跛足走路,我有什么办法想吗?

凡是牵引羊群往最绿的草地去的,我总认为是最好的牧者:这样,才与安眠调和。

我不要许多荣誉或大财富,这是自讨烦恼。但是没有美誉与小财富的人是不能安睡的。

我宁愿选择一个窄狭的友群,而不要一个恶劣的;但是他们必得按时来而按时去。这样,才与安睡调和。

我对于痴子也感受很大的兴趣:他们促进睡眠。当人们承认他们有理由的时候,他们是很快乐的。

这样,有德者的昼间便过去了。当夜间来到时,我切不召唤睡眠。睡眠这一切道德的主人,是不愿被召唤的!

但是我反省着日间所做所想的事。我反刍着,我忍耐如牛地自问你的十次自克是什么?十次舒散,十条真理与十次使我开心的大笑是什么?

我反省着,在这四十人思念的摇篮里摇蕩着。忽然睡眠这道德的主人,这不奉召者,竟抓着了我。

睡眠轻轻敲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沉重起来。睡眠接触着我的口,我的口就张大着。

真的,它用轻悄的脚步,溜到我身上来,这最親爱的偷儿,它偷去了我的思虑:我痴笨地站着,如这书案一样。

但是我站不多时,就已经倒下去了。”——

查拉斯图拉听完了智者这些话,他心里暗笑起来:一线光明在他心里破晓。他向自己的心如是说:

“这智者的四十个思念,颇有些傻劲:但是我相信他是善于睡眠的。

谁是住在这智者旁边的是有幸福的!这种睡眠是传染的,虽隔着一层厚墙,也会传染。

他的讲座放射出一种魔力。这些少年们来听这道德的说教者,不是白费时间的。

他的智慧告诉我们:为着夜间的安睡,必须有昼间的清醒。真的,如果生命原无意义,而我不得不选择一个谬论时,那么,我觉得这是一个最值得选择的谬论了。

现在我知道从前人们找寻道德的教师时,人们所追求的是什么了。人们所追求的,是安睡与*醉性的道德。

一切被称颂的讲座智者之智慧,只是无梦的安眠:他们不知道生命还有其他的更妙的意义。

这种道德的说教者,现在还存在几个;但那几个都不如眼前这个诚实:不过他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们站不多时,就已经倒去下了。

这些昏昏慾睡的人们被祝福;因他们立刻熟睡了。”——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遁世者

从前,查拉斯图拉也曾如遁世者一样,把他的幻想抛掷到人类以外去。那时候我觉得世界是一个受苦受难的上帝之作品。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是一个上帝之幻梦与奇想;一个神圣的不自足者放在眼睛前的彩色的烟雾。

善恶,苦乐与我你,——我觉得都是创造者眼睛前的彩色的烟雾。创造者不愿再看见自己,——于是他创造了世界。

受苦的人能够不看见自己的痛楚而忘却了自己,这于他是一种陶醉的快乐。从前,世界对于我也曾是陶醉的快乐与自我的遗忘。

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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