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斯图拉如是说 - 第三卷

作者: 尼采11,381】字 目 录

你们也是忠实和爱之永恒做成的。难道现在我得因你们的不忠实另称你们一个名字吗?神圣的眼波和刹那啊:我还不曾学过别的名字呢。

真的,消逝者啊,你们死灭得太快了!但是,你们不曾逃避我,我也不曾逃避你们:我们之于我们互相的不忠实是无罪的。

我的希望之鸟啊,他们为着杀我而缢死了你们!是的,恶总是向我的最親爱的你们射箭,——以贯穿我的心!

而它已经中的!因为你们永是我的最親爱的,我的占有物与占有者:所以你们不得不早夭速死了!

他们向我最易受伤的地方,向你们这些嬌嫩而如一瞥即逝之笑的,射出了他们的箭!

但是,我要向我的仇敌说:杀人罪比起你们对我所做的,又算什么大事呢!

你们对我所作的恶,甚于一个杀人罪;你们夺去了我的不可补偿的:——我向你们如是说。

杀人的歌者,恶之工具,最无辜的你啊!我已经准备作一个最好的跳舞,而你的音调屠杀了我的狂热!

只有跳舞能使我说出最高贵之物的象征:——但是,现在,这最高的象征不曾被我的四肢说出!

我的最高希望,终于不曾被启示!我的青春之一切幻象与一切安慰都死了!

我怎样忍受了这一切呢?我怎样担受了克服了这些创伤呢?我的灵魂怎样从那些坟茔里又出来了呢?

是的,我有一件不致受伤之物,一件裂开岩石的不能埋没之物:这便是我的意志。它沉默地不变地经过许多年岁。

我的老意志,它用我的腿迈步着;它的本性是无情的,不致受伤的。

只有脚跟上,我才有受伤的可能。你,我的忍耐的意志啊,你永远不变地存在着!你已经从一切坟茔里找到出路了!

你身上还有我的未实现的青春;你像生命与青春似地充满着希望,坐在坟茔的黄色的废丘上。

是的,你永是我的一切坟茔之破坏者:我的意志,我敬礼你!只是坟茔所在的地方,才有复活。

查拉斯图拉如是歌唱。自我超越

大智者,你们称推动你们,燃烧你们的是“求真之意志”吗?

我却称你们那意志为理解一切之意志!

你们想使存在的一切成为可理解的:因为你们很有理由地怀疑着:这一切早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存在的一切都得屈服于你们!你们的意志要如是。

它应当恭敬而服从着精神,如精神之镜子与形象。

大智者啊,这是你们整个的意志,你们的权力意志;便是你们谈说善恶和判断价值的时候也是如此。

你们想创造一个你们可以对着下跪的世界:这是你们最后的希望与最后的陶醉。

不错,愚昧者、民众,——像一条推送着小船的河:在这小船里,价值之判断戴着面具庄严地坐着。

你们曾把你们的意志与价值放在演变之河里浮着;在民众认为是善与恶的东西里,我看出一个老的权力意志。

啊,大智者,你们把这样的客人放在小船上,而用奢侈的装饰品与骄傲的名称打扮了他们,——你们和你们的统治的意志!

现在这条河推送着你们的小船前进:这河必须载着它。被冲破的波浪尽管白沫四溅地怒抗着船底,那有什么重要呢!

啊,大智者,你们的危险和你们的善恶之终结不是这条河,而是你们的意志,权力意志,——不竭的创造性的生命意志。

但是,为使你们了解的我善恶之说教,我先把我的关于生命之说教与生物本性之说教告诉你们。

我曾因为考察生物之本性,而在大大小小的路上跟随它们,追逐它们。

我在百面的镜里,捉住了生命之目光,使它不开口的时候,眼睛可以向我说话。而它的眼睛确曾说话。

无论哪里,我发见了生物,我便听到关于服从的话,一切生物必得服从。

而这是第二件事:不解服从自己的人,便受别人的命令。

这是生物的本性。

而我听到的第三件事是:命令难于服从。不仅因为命令者掮着一切服从者之重负,而这重负也许压扁了他:——

而且我看出一切命令是尝试与冒险;当生物发出命令的时候,他便冒着生命之危险。

是的,即当他命令自己的时候,他也得付与这命令以代价。他必得成为自己的法律之法官,报复者与牺牲。

这是为何缘故呢?我曾自问。使生物服从或命令,而命令时也服从的是什么呢?

大智者啊,倾听我的话罢!严格地考察:我是否已经进到生命的核心里,直达了它的深处!

无论何地我找到生物,我便找到权力意志;便在服从者之意志里,我也找到了做主人的意志。

弱者之意志说服了弱者,使他为强者执役;同时这意志也想成为更弱者的主人。这是他不愿被剥夺的唯一快乐。

弱者屈服于强者,以取得统治更弱者的快乐:同样的,弱者屈服于他的权力意志,而为权力冒着生命的危险。

冒险与生命之孤注便是强的牺牲。

牺牲、服务与爱之眼波所在的地方,便也是做主人的意志。弱者取暗道潜入强者之堡寨和心里,——而盗去权力。生命自己曾向我说出这秘密。“看罢,”它说,“我是必得常常超越自己的。”

不错,你们称这个为创造的意志,或是达到目的的,往较高较远较复杂去的冲动;但是这只是一件事,同一个秘密。

我宁死去,不愿放弃这唯一之物;真的,只要有没落和树叶飞坠的地方,便有为权力而牺牲的生命!

我必得成为争斗,演变目的和目的之反面:唉,谁猜出了我的意志,必也猜出了它遵循着的弯曲的途径!

无论我创造的是什么,而我又如何地喜爱它,——我不久便成为它的对手与我的爱之对手:我的意志要我如是。

便是你这求知者,只是我的意志之小路与足迹:真的,我的权力意志也跟在你的求真之意志的后面!

谁谈说着“求存之意志”,便是不曾找到真理:那意志——

是没有的!

因为不存在的不能有意志。但是,已存在的何能还追求着存在呢!

只是生命所在的地方,即有意志:但是这意志不是求生之意志,——我郑重地告诉你——而是权力意志!

许多东西是被生物视为高于生命的;这种辨别就是权力意志的作用!

这是生命一天给我的教训:啊,大智者,我用这教训解透了你们心里的迷。

真的,我告诉你们:不灭的长存的善与恶,——那是不存在的!依着它们的本性,善与恶必得常常超越自己。

你们这些评价者,用价值与善恶之程式施行你们的权力:那里面有你们的秘密的爱与你们的灵魂之光明,战栗与泛溢。

但是从你们的估价里,长出一个较强的权力,一个新的自我超越:它啄破蛋与蛋壳。

真的,谁不得不创造善恶,便不得不先破坏,先打碎价值。

所以,最大的恶也是最大的善的一部份:但是这是创造性的善。——

让我们谈论着罢,大智者啊,虽然谈论是一件不好的事。

但是沉默是更不好的;一切不被说出的真理变成毒葯。

让真理破碎了可破碎的一切罢!——须建的房屋多着呢!——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高尚的人

我的海底是平静的:谁猜到它藏着希奇的怪物呢!

我的深度是不变的:但是它的浮泳着的谜与笑发着光亮。

我今天遇着一个高尚而严肃的人,精神之忏悔者:啊,我的灵魂如何地笑他的丑陋啊!

他胸部高挺,如吸气似的,沉默地站着,这高尚的人。

他悬了许多可怕的真理,那是他的猎获物,他穿了破烂的华美的衣服;我看见他有许多刺,——却没有一朵玫瑰。

他还不曾学到笑与美。这猎者忧郁地从知识之森林里回来。

他刚和野兽斗过:但他的严肃里,还有一个野兽。——

一个未被克服的野兽。

他站着像一个将跃的虎;但是我不喜欢那些紧张的灵魂;

也厌恶它们讳言一切的态度。

朋友们,你们告诉我“趣味是不宜讨论的吗”?但是,整个的生命是趣味之争斗!

趣味同时是重量,天平与权者。生物想生存却不为重量,天平与权者而争斗是不幸的!

这高尚的人,如果他开始厌倦于他的高尚:那时候他的美才会开始;——只有那时候,我才愿喜欢他,才觉得他合我的趣味。

直到他背弃了他自己的时候,他才能跳过他的暗

影,——真的,而跳入他的太阳里。

他坐在隂处太久了,这精神之忏悔者已经双颊灰白了;他几乎在期待中饿死。

他的眼睛里还有轻蔑,他的双chún藏着厌倦。不错,他现在休息着,但还不是在太阳底下。

他应当像牛一样;他的幸福应当有泥土气息,而不是对于大地的轻蔑。

我愿看见他如一头在犁前喘叫的白牛,它的喘叫应当赞颂大地的一切。

他面部还是黑的;他的手之影子遮住了它。他的目光的意义还被掩在隂处。

他的行为还是遮着他自己的隂影;行为遮暗了行为者。他还不曾克服他的行为。

真的,我很喜欢的牛似的颈背;但是我愿也看见天使似的眼睛。

他应当忘却他的英雄之意志:他应当不仅是一个高尚的人,而且是一个高举的人:——以太应当可以高举他,这无意志的人!

他曾克服过怪物,他曾解决过谜。但是他应当赎救他的怪物与谜,而使它们成为神圣的孩子。

他的知识还不曾学会微笑,也不曾学会无妒忌;他的热情之流还不曾在美里平静过。

真的,他的热望不应停顿而沉没在满足里,而应在美里!

怜悯属于伟大的人之慷慨。

手臂放在头上:英雄应当如此休息;应当如此克服他的休息。

美正是英雄的最难的事。一切热烈的意志不能抓到美。

多一点,少一点:在这里已算过分了,在这里已算是太利害了。

高尚的人啊,松懈了的筋肉,无鞍鞯的意志;这是你们最难的事!

当权力变成怜悯的,而下降到可见的地方,我称这种俯就为美。

我向你这权力者热烈地要求美,甚至其他任何人。让你的善良是你最后的自我胜利罢。

我相信你能作各种的恶:所以我希望你为善。

真的,我常笑那些因跛腿而自称为善良的弱者!

你应当仿效柱之道德:它愈升高,愈美丽而精巧;但是它的内在的抵抗力愈强大。

是的,高尚的人啊,有一天你会美丽起来,而拿着镜子照你自己的美。

那时候你的灵魂因神圣的希望而激动起来;你的虚荣之中有崇拜!

这是灵魂的秘密:英雄抛弃了灵魂以后,在梦里——超英雄走近着他。——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文化之邦

我在未来里飞得太远了:一种恐惧抓住了我。

我望望四方,看啊!只有时间是我的唯一的同代者。

于是我回转身向后逃遁,——我加速地飞着。今日之人呀,因此我到了你们这里,我到了文化之邦。

我第一次用适宜的眼光与热诚的希望来访问你们:真的,我带着渴望的心来的。

但是以后怎样呢?虽然我恐惧,——我忍不住笑起来!我的眼睛从不曾看见过这种涂彩之物。

我不停地笑,同时我的腿和我的心还战栗着:“这里竟是一切颜料罐之家乡”——我说。

今日之人啊,你们的面孔与四肢被耀目的颜色涂成各种样式,我骇怪地看见你们坐在那里!

你们四周有五十面镜子,阿谀而反映着你们这颜色之戏!

今日之人啊,任何好的面具,不会胜于你们自己的尊容!

谁能认出你们呢?

你们身上原涂着过去的记号,又盖上了新的记号:这样,一切识密码者不能解释你们!

即令有人会考查内脏:但是你们能使谁相信你们还有内脏呢!你们似乎是颜料与胶纸片塑成的。

各个时代与各种人民都隔着你们的面罩混杂地偷看着:

一切习惯与一切信仰从你们的手势里混杂地谈说着。

谁除去了你们的面罩、包布、颜色与手势,便会在他面前看到一个可以吓鸟之物。

真的,我就是一个被吓的鸟儿,曾见过你们的无颜色的躶体;当这骨骼向我秋波频注时,我忙逃了。

我宁愿在地狱里和过去的幽灵一同作工!——因为地狱里的住民还比你们有内容些!

今日之人啊,我的内心的痛苦是:既不能忍受你们的躶体,又不能忍受你们的穿著!

真的,未来的不可知的焦急和一切使迷路的鸟战栗之物,都比你们的“实在”,使人安心些自在些。

因为你们如是说:“我们完全是实在的,无信仰,也无迷信。”这样,你们塞满自己的口,而并没有吞咽的咽喉。

你们这些着色的人啊,你们怎能信仰呢?——你们是一切信仰之图画!

你们是信仰之行动着的驳论和思想之四肢的脱节。你们这些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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