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为山岳,融为川泽,而、万物载焉。万物覆载於天地,天地无心於万物,故天确然而常运,地颓然而常处,所以能长且久也。天地有心於生物,则天俄而可度,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其载物也薄矣。若是则有待也,而生焉故能长生?
臣义曰:复乎无物,孰命其形。合乎无始,孰有其生。赋生之初,同乎太虚,凝为我形,如水有冰。世之人一受成形,遂以形为我有,认其有生,遂以生为我固。是以形亏而不全,生离而不抱,忽然而逝,何异隙驹,曾不知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尔。天穹隆而位乎上,未始有心於覆物也,地磅砖而位乎下,未始有心於载物也。形为天地,而不知其所以为天地。功为覆载,而不知其所以为覆载。其长且久,未始以生为也。无以生为,则生未尝生,虽寓於有生,而无有生之累,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御注曰:天运乎上,地处乎下,圣人者位乎天地之中。达而为三才者,有相通之用。辨而为三极者,有各立之体。交而为三灵者,有无不妙之神。然则天地之与圣人,咸得乎道,而圣人之所以治其身,亦天地而已。故此章先言天地之不自生,而继之以圣人不自有其身也。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是谓后其身。后其身,则不与物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故曰后其身而身先。在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外死生,遗祸福,而神未尝有所困也,是谓外其身而身存。夫圣人之所以治其身者如此,况身外之事物乎?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形将自正,物我为一,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於上古,而不为老者,一此其效欤!臣义曰:立己以先物,则物为我敌,而为物之胜,而身未始或先。有我以存身,则身为物丧,而为物之倾,而身未始或存,此理之固然也。圣人位乎天地之两间而成,能於天地达而为三才,辨而为三极,交而为三灵,混然无间,咸体乎道,其致不异。故此章言天地之不自生,故能长且久。继言圣人后外其身,故能先能存也。圣人无心於自先,故后其身,而天下莫如我先之至。无心於自存,故外其身,而天下莫如我存之固。我身之先,我身之存,皆超然无物我之累,未始有其身者然也。
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御注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道者为之公,天地体道故无私,无私故长久。圣人体道故无私,无私故常存。自营为私,未有能成其私者也。
臣义曰:天地圣人所以无私者,无我故也。私於有我,未有能成其私者。天地无自生之私,故能长生,圣人无有身之私,故能常存,故曰成其私。
上善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
御注曰:《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庄子》曰:离道以善,善名既立,则道之体亏。然天一生水,离道未远,渊而虚,静而明,是谓天下之至精,故曰上善若水。臣义曰:寂然不动,复乎妙常者,道也。感物而应,继道而出者,善也。复於至道,善无所立,名为上善,道固已离,盖善名立而道体亏矣。水之为物,生乎天一,道之出也,水几於道,道未远也,出於空无,流乎实有,出乎道者然也。渊而虚,其深也可以会道,静而明,其一也可以复道,则未远乎道者然也。出乎道,而未远乎道,故曰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御注曰:融为雨露,万汇以滋。凝为霜雪,万宝以成。疏为江河,聚为沼沚;泉深海大,以汲以藏以裕。生殖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以利万物,孰善於此?善利万物,万物蒙其泽,受其施,而常处於柔弱不争之地,纳污受垢,不以自好,累乎其心,故於道为近。几,近也。
臣义曰:五行之政用也大,而水为之本,万物之生殖也博,而水资其生。施及於物,而受之者不知其所施。物蒙其泽而利之也,不知其所及。处不争之地,而利及万物,不知其所以为善。众流之污,群物之垢,彼有心者之所恶,水之纳污受垢,处众人之所恶,而不知其所以为善。恶而不知其善,恶而不知其恶,故於道为近。
居善地,
御注曰:行於地中,流而不盈。臣义曰:水由地中行,性也。其流趋下而不盈,故曰善。地如水之善,地则得所居矣。
心善渊,
御注曰:测之而益深,穷之而益远。臣义曰:虚静而深不可测,晦明而远不可穷,心如水之善渊如此。
与善仁,
御注曰:兼爱无私,施而无择。臣义曰:兼爱无私,爱之广也。施而无择,施之博也。广且博,仁至矣。与如水之善仁如此。
言善信,
御注曰:避碍而通诸海,行险而不
失其信。
臣义曰:避碍行险,旁流万折,行由地中,束归於海,言如水之善信如此。
政善治,
御注曰:污者洁之,险者夷之,顺物之理,无容心焉,故无不治。臣义曰:洁污而清,夷险而平,任理之自尔。顺物之自然,水之治也,政如水之善治如此。
事善能,
御注曰:因地而为曲直,因器而为方圆,趋变无常而常,可以为平,无能者若是乎?
臣义曰:曲直圆方,趋变不一,适可而应,常得其平,水之能也。事如水之善能如此。
动善时。
御注曰:阳释之而伴,阴凝之而冰,次诸东方则束流,次诸西方则西流,动而不括,宜其随时而已。
臣义曰:时次则流,时塞则止,以阳释,以阴凝,随时而动,动而不括。动如水之善时如此。
夫惟不争,故无尤矣。
御注曰:圣人体道则治身,惟长久之存。兼善则利,物处不争之地。《庄子》曰:有而为其易耶?易之者嗥天不宜。夫无为而寡过者,易;有为而无患者,难。既利而有为,则其於无尤也难矣。上善利物,若水之性,虽利物而不择所利,不与物争,而物莫能与之争,故无尤矣。故日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
臣义曰:水兼诸善,不有其善,故不为而几於道。人有诸善,而不有其善,故不争而无尤。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御注曰:盈则溢矣,锐则到矣,万物之理,盈必有亏,不知持后以处先,执虚以御满,苟湛溺满盈之欲,是增倾覆之祸,故不如其已。物之变无穷,吾之智有尽,前识者道之华,愚之始也。揣物之情,而锐於进取,则智有时而困,可长保乎?
臣义曰:善持满者不盈,盈则有倾覆之息。善揣物者不锐,锐则有挫折之失。不能忘有,而事於矜持,虽一时之盈,未至或倾,而终有覆溢之患。不能忘情,而工於亿度,虽进锐屡中,未见或失,而终有困拙之累。持盈揣锐,立我故也。有我则物为之敌,事物之来无已,将以我胜,殆矣。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御注曰:金玉富贵,非性命之理也,外物之不可恃而有者也。宝金玉者,累於物。累於物者,能勿失乎?故莫之能守。富贵而骄,则害於德。害於德者,能免於患乎?故自遗其咎。圣人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以为己处显,夫岂金玉以为宝,富贵之足累乎?故至富国财并焉,至贵国爵并焉,其贵无敌,其富无伦,而道不渝。
臣义曰:在外之物,无非傥来,寄认而有之,同适於弊。金玉富贵,在彼者也,性命道德,在我者也,忘其在我,而逐夫在彼,丧其天真,流於物假,亦妄人尔。金玉,世所宝也,非我固有,恃而有之,自累於物尔。物有所累,能无失乎?富贵,人所愿也,非我固有,有而骄之,自害於德尔。德有所害,能无患乎?圣人无我累,虽王天下,而不为己处显,无物累,虽拘一世之利,而不为己私分者,体道故也,故其道不渝。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御注曰:功成者寨,名成者亏,日中则反,月盈则蚀,物之理也。圣人睹成坏之相,因识盈虚之有数,超然自得,不累於物,无复骄盈之患,非知天者,孰能与此?故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四时之运,功成者去,是天之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能勿悔乎?伊尹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
臣义曰:阴阳迭运,寒暑代推,有进则有退,有成则有亏。天道付功於物,而其用退藏,自然之道也。彼认功名为己事,进而不知退,虽得持盈之善,揣锐之工,能勿悔乎。圣人见成坏之理,识盈虚之数,知造化之密移,明吉凶之倚伏,而无功名之累,故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得天之道也。
载营魄章第十
载营魄,
御注曰:魄,阴也,丽於体而有所止,故老氏於魄言营。魂,阳也,托於气而无不之,故《易》於魂言游。圣人以神御形,以魂制魄,故神常载魂而不载於魄,如车之运百物载焉,如时之行寒暑往焉。心有天游,六彻相因,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岂复滞於魄哉?
臣义曰:魂托於气,而神无不之者,属乎阳也。魄丽於体,而营有所止者,属乎阴也。神载魂则生神,从魄则死,圣人气完固而神全,一出入变化,而无形体之或累,以阳胜阴,以魂制魄,故神常载魂而不载於魄。至於外天地,遗万物,独往独来,应化无穷,而神未始或困者,不载於魄尔。谓之营,盖有托宿止集之意,言魄之舍也。谓之载,盖有乘载运动之意,言神之游也。故於魂言载,於魄言营。
抱一,能无离乎?
御注曰:天一生水,於物为精。地二生火,於物为神。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则精与神合而不离。以精集神,以神使形,以形存神,精全而不亏,神用而不竭,形生而不敝,如日月之丽乎天,如草木之丽乎土,未尝离也。窃尝申之,人之生也,因精集神,体像斯具,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於天,下蟠於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而世之愚者,役己於物,失性於俗,无一息之顷,内存乎神,驰无穷之欲,外丧其精,魂反从魄,形反累神,而下与万物俱化,岂不惑哉?圣人则不然,载魄以通,抱一以守,体神以静,形将自正,其神经乎太山而不变,处乎渊泉而不濡,孰知其所始,孰知其所终,故曰圣人贵精。
臣义曰:道生一,一者,水之生数也,精之所本,故天一之水为精。一生二,二者,火之生数也,神之所出,故地二之火为神。一元之炁,混於太虚,气本无形,精因以生,精固於一,神集乃全,一精集神,而神用不竭,以神御形,而形生不敝。故精者生之本,一者精之数。精固而不摇,则复乎一,一抱而不离则精全,精全则神全,神全则合乎变物,而上与造化者游。其静也体道,其作也契理,孰究其终始。彼汨於多欲,与接为构,丧精失灵,神敝於形,魂载於魄,沦於幽,阴沉为下愚而天理灭矣。惟抱一不离者,虽涉万变,而神全於一。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御注曰:《易》曰:乾,其静也专。扬雄曰:和柔足以安物。静而不杂之谓专,和而不暴之谓柔,婴儿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不藏是非美恶,故气专而致柔。孟子曰:蹶者趣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心不足以专气,则气有蹶趋之不正,而心至於愤骄而不可系。圣人虚己以游世,心无使气之强,则其静而不杂,和而不暴,与婴儿也奚择?故曰能如婴儿乎?孟子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充塞乎天地之间。老氏之专气,则曰致柔何也?至刚以行义,致柔以复性,古之道术,无乎不在。
臣义曰:气者道之所运,物者气之所化,气寓乾坤以出入,而万物因气以生死,故气为万物之元,而人尤贵於善养也。《孟子》曰: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杨雄曰:气者所适善恶之马欤。则气之所养,要乎专也。静而不变,一而不杂,则气得其专,岂复有蹶趋动心之累,善恶失其所适也哉。气专则静一而有常,冲和而不暴,致柔以全真,而体与道俱,其与婴儿等尔。彼心火炎於中,气马蹶於外,强暴之心胜,而醇和之德消,喜怒并毗於阴阳,嗜欲接构於声色,此人所以陷於妄作之凶不自返也。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御注曰:圣人以此洗心,则涤除万行而不有。以此退藏於密,则玄览妙理而默识。若是者体纯素而不累,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何疵之有?
臣义曰:心复於无,则情亡垢尽,心融形释,故曰涤除万物而不有。冥会於道,则遗人离物,明彻见独,故曰玄览妙理而默识。涤除玄览,则物我玄同,何复有疵?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御注曰:以仁爱民,以智治国,施教化,修法则,以善一世,其於无为也难矣。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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