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修类稿 - 卷四十三 事物類

作者: 郎锳5,343】字 目 录

此為拾遺可乎。《梅都官序》文乃書名於先。故後年月之下。有一也字。乃文章也。今皆削之。而以年月贅其名。且序中易去幾字。是可為都官之文乎。至如《東坡之跋》。詩如東野不言寒。書似西臺差少骨。蓋西臺乃南唐李建中。今因不知李而改為西施。謬解遠矣。又非可慚笑者乎。摘句五言者有十三聯。七言有十七聯。今皆無之。則梅序謂百無一二。今尤寡矣。嗚呼。一書如此。他書可知。寧不尚古。

賣題有數

成化辛丑科。閣老山東劉(土羽)。西席乃餘姚王珣也。一日。使其子送柬於王。曰。三宗七制十一事。亦可出乎。王答曰。但刻本常有之。他日。西席鄉里王華來訪。見案間此柬。意或為殿試之舉乎。回即操筆。過日。果問此也。遂為首選。不知劉為西席。故先賣之。豈意為他人所得。吁。觀此。則東坡之與李方叔。正為切對。豈非其數耶。

忠靖二事

本朝尚書夏公元吉。湖廣湘陰人也。歷仕四朝。秩列六卿。功業不可枚舉。具載於國史矣。特述其人不可及者二事。以見其有休休之度焉。永樂間。治水蘇松。延儒講求水利。有葉宗行者與焉。見公治水。久未成功。潛奏於朝。有旨令公覆奏。公大驚。即日邀宗行親迎堦下曰。誠如先生之言。受益多也。未幾。薦葉於朝。宗行得授錢塘知縣。公後奏績之日。曰。是葉促成也。又後雷震奉天殿。言者多云改都之故。而主事蕭儀言尤峻。被誅。後科道連名俱言。上曰。遷都時朕與大臣議久方行。彼時何不言也。科道因併劾大臣阿諛。太宗震怒。命言官與大臣午門前辯對。彼此紛然強質。甚之惡罵。公獨奏曰。御史言官。給事中朝廷耳目。況應詔求言。實臣等罪也。傳命再問如何。公對如前。然後上命各回衙門辦事。時議非公言。則又有蕭儀之誅。大壞朝廷之法矣。右二事皆公碑誌所無。予特補之。聞公純粹天成。寬而有制。成人才。厚風俗多矣。故楊文定序其文集曰。議大政。務從寬大處。僚屬取長略短。楊文貞作神道碑曰。卒之日。自朝臣以至走卒。莫不流涕云。

鰐魚

正德間。蘇州白蓮橋漁人網得一物。黿頭鮎尾。四足如鴨。狀類小犬。眼甚赤。鱗甲悉具。時以為怪而放去。蘇人皆不識。都公紀之《譚纂》。予意小鰐也。蓋韓祠有陳堯佐所圖鰐形。但足不同。圖或後世翻刻有差。況《真臘風土記》亦云。鰐類龍無角。蓋龍亦似犬也。鰐則《埤雅》、《本草》所未載。因具述于右。

金魚

金魚不載於諸書。《鼠璞》以為惟六和塔寺池有之。故蘇子美《六和塔》詩云。沿橋待金鯽。竟日獨遲留。東坡亦曰。我識南屏金鯽魚。南渡後則眾盛也。據此。始於宋。生於杭。今南北二京內臣有畜者。又異於杭。其紅真如血色。然味比之鮒、鯽也遠不及。杭又有金鯉。亦佳。二魚雖有種生。或曰食市中污染小紅蟲。則鮒之黑者變為金色矣。《桯史》又曰。中都有豢魚者。能變魚色為金色。問其故。不肯言。然予甥家一沼。素無其種。偶爾一日。滿沼皆金鯽。此又不知何故。恐前二說非也。

褶作畫圖

《輟耕錄》云。唐、宋書畫。引首、拂首。皆錦為標。如克絲作等物也。軸頭則用白玉碾花。未聞攢羅綺以為人物。惟《畫譜》有褶作。而《繪事指蒙》有帖名。未之見也。昨見《楊妃上馬圖》袖軸一卷。真宋奇物。絹素可四尺長。上繪荷池、樹石、珊瑚、寶貝。下方則欄杆、輦道。前露半陛。後露半臺。界畫描染五采粧金。已工緻而絢爛奪目矣。復具二馬一十六人。首乃明皇鞍轡。俟妃執傘引導者三勇士。執旌節者二人。傳宣躬謁者二人。似中官也。控御擁妃上馬者四人。隨行而挾枕被者三人。乃宮女也。衣裳冠履。環珮帶服。皆色錦粘褶。銷以金絲細花。粉面眉目。宛如生人。而且帝極貴態。妃盡麗容。服役者瞻顧承應之勢。神氣飛動。非筆意可到也。至於二馬一青一白。不知何毛粘成。緩行躍勢。真鬼工也。惜歲久磨損。似後人少加補綴耳。紙尾有進士區德元歌行一篇。歌曰。溫泉試浴春風面。承恩乍出昭陽殿。侍兒控引紫絲韁。扶近金鞍體猶倦。三郎控轡不敢馳。玉環欲上應遲遲。凝眸回首碎心曲。恨不比翼相追隨。太常蹈舞催政急。輦路花香仙仗集。鳳靴蹴革?登髻雲鬆。錦袖弓彎馬仍立。此時擬向何處遊。意欲並轡相綢繆。沉香牡丹開正好。梨園子弟多風流。撾鐘擊鼓動絲竹。緩舞霓裳羽衣曲。千嬌百媚翠華低。心醉情濃看不足。曲江篋羽雄狐妖。漁陽鐵騎綳兒驕。六龍奔幸千乘竄。峨嵋蜀道何岹嶢。嵬坡一曲芳塵腐。不如華萼樓前路。半鉤羅襪紫香囊。祗直行人百錢顧。畫圖顏色如當年。令人展玩心茫然。當熊辭輦太賢淑。至今青史遺芳傳。

水晶

《格古要論》及劉貢父俱云。多年老冰為水晶。然日本國有青水晶、紅水晶。《寶貨辨疑》又載烏水晶。則非冰也明矣。《鐵圍山叢談》載。政和間。伊陽太和山崩。崩出水晶。以木匣貯進數百匣。據此。自是石中所產。

萬綠枝頭紅一點

嘗聞英廟召取天下畫工至京。試以萬綠枝頭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之題。諸人皆於花卉上粧點。獨吾杭戴進畫茂松頂立一仙鶴。一人畫芭蕉下立一美婦。於脣上有一點紅也。朝廷竟取畫美婦之工。時以戴進不遇為命。竊意當時必以戴畫妙則妙矣。然少春色之意。古人以花比美人。一點之紅切於題而脫出題情。尤見良工心獨苦也。且於動人處尤易是。又云宋徽宗時畫工戰德淳事。又題蝴蝶夢中家萬里。德淳畫蘇武牧羊臥草蝶中。似後為

物交之異

鶴以聲交。鷺以目交。鵁鶄睛交。鴝鵒足交。螣蛇聽交。野鵲傳枝。老鴉過氣。鸛鳥接影。孔雀亦接影。鴛鴦交頸。蝴蝶、絡緯、蟋蟀。皆以鬚為鼻。交亦在鬚也。龍鷁莎雞。皆雄鳴上風。雌鳴下風。自然成孕也。又雀交不一。雉交不再。皆理之異耳。凡鳥皆雄求於雌。惟雀與鶉、鴛鴦。則雌求雄也。

廷珪墨

李廷珪之墨。形製不一。有圓餅龍蟠而劍脊者。有四渾厚長。劍脊而兩頭尖者。又有如彈丸而龍蟠者。皆用金泥。但傳久糢糊。或貰而無者矣。原墨一料。用珍珠三兩、玉屑一兩。搗萬杵而成。故久而剛堅不壞。用必先以水浸磨處。否則必損硯也。

唐裴旻終日射虎。後見小虎。則馬辟易而弓矢俱墜。老人曰。君前所射者。彪也。周永昌中。涪州多虎。有一大虎逐虎而噬之。錄奏曰。檢《瑞應圖》。乃酋耳也。據是。則世間所見者皆彪。大於彪者為酋耳。小於彪者方為虎也。此則《埤》、《爾雅》諸書所不載。

鹿猿

予嘗見友人家畜小鹿一雙。雌者終身花黃。雄至四年。則前半身已玄。後截尚少花也。再十數年。全身亦玄矣。又遇南都管陵指揮云。洪武間。銀牌之鹿止一二。而身則純白矣。據是。書曰百年為玄。五百年為白。非也。又吾友王濟為橫州判官時。朝命取猿。因知猿無通臂者。小皆黑色。而雄久則變蒼。勢與囊皆潰而為雌矣。遂與黑者交焉。此又簡冊所不載。

芝名

偶讀雜書。得芝數本。《羣玉》、《本草》所無也。記之於稿。水芝。 玉芝。 夜光芝。 肉芝。 螢火芝。 五芝。神芝。 如靈芝之名三秀草也。

自然天成

魚無耳而能聽。蟬無口而能鳴。蛇無足而能行。蚓無筋而能縮。兔絲無根而活。皆自然天成也。

六祖

六祖姓盧。名慧能。新州人也。唐貞觀戊戌生。三歲聞誦《金剛經》。即能尋師。二十四歲傳五祖衣鉢。三十九祝髮。七十六而終。初至池州。受五祖道。再至廣州法性寺。繼至韶州曹溪寶林寺。末歸新州國恩寺。開元三年八月十三日沒。存日神通廣大。莫能悉述。死時廣、韶、新三州之官僚門徒。爭迎真身。眾莫決也。焚香禱曰。香指處。師所歸焉。因香指曹溪。遷龕并衣鉢建塔事之。白光衝天三日。五代劉鋹迎衣鉢至廣。夫人觸之。鉢墮地。修補不得。捨田數十頃贖罪。黃巢至曹溪。雲霧晝晦。軍人失道。致恭乞哀而去。肉身香燻如漆。以手磨鬚髮。如剃後二三日者。其衣一乃達摩所傳西域屈眴布緝綿花心織成者。其一唐玄宗所賜織成淡山水者。西天鉢一。非銅鐵木石。西天履一。非革非木。不知何物也。貝葉經十七葉。字處如刀削。至元丙子。為元兵刲脇折指。以驗真否。正德間。提學副使衞有道。以衣鉢等物惑世。焚之。嗚呼。生能降龍。死能伏亂。而反不能護保己身。救解衣鉢。豈非其數乎。

五色鹽

郭璞《鹽賦》曰。爛然若霞。紅鹽也。李白、東坡之詩稱水晶鹽。今環、慶之墟。鹽池所產。如骰子塊。瑩然明徹。非水晶云乎。蔡邕又曰。江南有勝雪白鹽。今浙中白鹽是也。藥中取用青鹽。《續漢書》云。天竺國產黑鹽、黃鹽。道書又有紫鹽。謂戎鹽也。今甘肅、寧夏有青黃紅三種。生池中。可見書不誣也。非五色鹽乎。

六和塔

錢塘六和塔。在龍山江滸。建自宋開寶三年。高九級。五十餘丈。闊數十圍。蓋以鎮江潮也。後為方臘焚毀。紹興二十二年。僧智雲重造七層。高大雖減於前。亦兩浙之塔無出其右者。故李文清詩云。經行塔下幾春秋。每嘆無緣到上頭。今日登臨方覺險。不如歸去臥林丘。孫縉詩云。闌檻倚雲漢。身疑出上方。乾坤一指顧。吳越兩銷亡。白廷玉詩云。開殿生妙香。金碧森貝筵。應真儼若生。倒飛青金蓮。今皆不存矣。想至元復遭兵火。故今光磚巍然。四圍損敗。中木燋痕尚存。惟內可盤旋而上也。然在下望者。精神亦為之恍惚。塔內四壁俱鑿佛像。有石刻吳道子觀音佑聖之像。《金剛經》三十二分。乃北宋富弼、賈昌朝等各書一分。《四十二章經》乃南宋湯思退、虞允文等各書一章。宋名卿筆跡可半矣。亦奇物也。且聖帝不特筆妙。神靈處屢顯於達官。不能盡述。惜離城二十餘里。又在山巔。惟舟車過往。勢難觀覽。知其悉者亦寡矣。

姚廣孝

僧姚廣孝。蘇之相城人也。家世醫業。與同邑王光庵賓世交。蓋王亦醫家也。年長於姚。學博行高。太祖嘗召官。不拜。姚素敬之。姚幼名天禧。雖家居習醫。私師相城道士席應珍。席乃通儒。而多異術。姚質敏。盡得其傳。嘗白父曰。某不樂醫。願仕以顯父母。父不從。一日入城。見僧官騶從之盛。嘆曰。僧亦富貴如此耶。決欲出家。遂入里之妙智菴。改名道衍。游學湖海。刻意為詩文。洪武四年詔取高僧。至則以病回。八年詔通儒。姚以僧試禮部。中。不願仕。賜僧服還。十五年。孝慈皇后喪。親王各奏乞僧修齋。於是左善世宗泐、季潭舉之。遂見知成祖於潛邸。自是日親。後相之。靖難謀成。賜今名。封太子少師。不拜。惟章服受之。仍為僧。居慶壽寺。故今聞有方面紅袍玉帶髠頂戴唐帽之像於寺。後命賑飢蘇松。三謁王賓不見。特屏騎突往。賓見之。一言不發。但曰。和尚誤矣。誤矣。姚慚而退。臨終。上來顧之。以手加額曰。季潭 在獄已久。願赦之。朝命中使即出之。拜姚牀下曰。師不負某。而某得餘生也。時幾八十矣。有義子名繼。成祖念其功。官為尚寶少卿。公所著詩文。多不留稿。有《道餘錄》。專攻程、朱者。其友張洪嘗云。少卿於我至厚。今無以報。但見《道餘錄》即焚之。不使人惡之也。故今亦不存。止有《逃虛子》一集行世。諡恭靖。配享成祖。國史諒有傳。予特紀其所知云。

杭宋像

岳武穆王像在王墳之裔處。宋理宗并閻妃像在集慶寺。楊和王像在民人楊悅家。富鄭公像在公裔富炳家。胡康侯像在公裔生員胡萬言家。俱似副本。而和王者。真舊物也。二后像見前。不贅。

牡丹難大

牡丹盛於唐。次及於宋。歐陽公作記曰。大樹者極少。蓋花乃草本。而又難養故耳。聞惟唐馬嵬驛者尚存。正德間。為魏國公移置假山前。與樓相等。後因朝禁假山。拆謝死之。又池州銅陵縣民人盛元之家。有可繫馬者。其屋亦尚宋造。惜予至其地。不及一觀。

大聖墓

曲阜縣孔林。聖墓所也。週十里。無禽鳥、蛇鼠、荊棘。予舊聞未信。友人林介山宦遊斯地。問之果然。予證以《檀弓》。人之葬聖人也。何擇地之精如此。林曰。聖人固他人之葬。而伯魚則夫子葬之也。予謂若是。則聖人精於術者哉。以為葬聖人而後異。則聞周公之廟地亦相近。十里之中。又何禽鳥之多哉。兩人相對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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