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样。那么,用自己的力量,还得用一切有关系的人的力量,正是理之当然。
杨先生教她们组织起来,无论如何是一件有益无损的事。(一边说一边倒茶,只有两个杯子)
洗局长(端了一杯送与徐小姐)这一杯谁喝?
杨太太咱们俩喝好了!
洗局长你这个——真没办法!
杨先生局长先喝,你尝尝我的茶叶。徐小姐,茶叶还好吧,刚由飞机带来的。
徐芳蜜还不错!给我支烟!
杨先生我真该死!
〔局长抢先递过去,给她点着。
徐芳蜜谢谢!局长,恐怕我有先介绍自己的必要。虽然我久闻局长的大名,可是第一次见面。(吸了口烟)我没多大本事。不过,(这才极媚的看了局长一眼)局长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很愿尽力。我们摩登女子只求多作一些事,至于什么讲恋爱呀,浪漫呀,那只是男人们,特别是不了解我们的和巴结不上我们的男人们,造的谣言。即使我们有时享受一些,也不过是和别人听听戏,看看电影一样,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地方。能了解我们的人,都知道我们实在愿多作些事,特别是在这抗战期间。
洗局长有徐小姐肯帮我的忙是再好没有了!
徐芳蜜那么,我可以作局长的朋友吗?
洗局长当然!当然!徐小姐太客气!
徐芳蜜我想,我们做了朋友之后,我有许多要向局长领教的地方,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社会里太不容易!我时时留神,处处留神,还老嫌不能应付过去。幸而,有几个真朋友,象庞院长,于处长,马军长什么的,都是我父親的老友,拿我当親女儿似的对待;庞院长太太,于处长太太,马军长太太,也都象母親似的照应着我,所以我还一点亏没有吃。杨!咱们不是还得开会去吗?
杨太太早得很呢!咱们至少今天得把咱们这个组织弄成功了。
徐芳蜜也好。局长还有事吧?
洗局长耍耍!耍耍!事情是多的,我又是极负责任的人,不过有时候也真需要休息一会儿。
徐芳蜜恐怕局长组织起这个小家庭,也是那种心理。我并没有什么聪明,不过是以一般人的心理来推测到局长你个人的心理。我们可以这样说,大家现在都因为忙碌而苦闷,因为苦闷,所以起了变态心理。我常留神一个人,不论男女,在长途火车上或是轮船上,就能办出不象是他所能办出来的事;有好多老实人,在火车和轮船上,作出些浪漫的事儿来。自从抗战以来,咱们大家都仿佛在一个极大的轮船上,咱们苦闷,咱们无聊,咱们想家乡。这就很容易使咱们作出些咱们自己也不大明白的事来。就拿局长说,什么高贵的女子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为什么单单挑选了这么个地方呢?变态心理,变态心理!局长想家,而又一时为了抗战不能回去。所以就很容易想到,何不弄个教她怎着她就怎着的女子,另成立个小家庭。没人知道,也没人来打扰,局长可以随时的来看看她,安安静静的住一夜;屋里老有些煮饭作菜的香味,处处是那么暖和,那么妥贴,那么朴素,真好象是太平年间平民的小家庭一样。局长到了这里,忘了自己是地位很高的官,忘了打仗,忘了应酬,穿上拖鞋,看看新夫人出来进去的操作,也怪有个意思的,是不是?局长?
洗局长徐小姐聪明,太聪明!
杨太太得啦,该说点正经的吧?局长,到底事情怎么办?
洗局长我似乎也得仿效徐小姐,先说明我自己。我的太太不了解我,所以我就惩罚她。常常有人说我厉害,其实我并不厉害;我只是刚正。属我管的就得听我的话!不听呢,我有我的办法!太太不听我的话,我会断绝她的供给,我会另成立个小家庭!
徐芳蜜那么,我要是出头调停呢?
洗局长徐小姐,我把这个面子送给你!
杨先生
杨太太哈啦!局长万岁!徐小姐万岁!
徐芳蜜别吵!听局长说!
洗局长听我说。原先我一月给她二百元过日子。现在,我已有了这份家,只能给她一百五十元了。一来是为惩罚她,二来是不教我的预算增加太大了。我既供给她钱,我要是回家的时候,她就得不能哭丧着脸,也不要盘问我这个那个的!这公道不公道?
杨太太公道!不过,局长,假若太太和我们出去活动,难道没有点活动费吗?
洗局长你们二位只要给我办成一件事,我必有酬谢!至于我太太,她理应帮我的忙,不能说什么报酬不报酬。她必须请客呢,可以教局里的庶务办理,要车要别的东西,也是如此。
杨先生好,想得周到!那么小姐呢?
洗局长没有她的事!我是新人物而有旧道德的,我不许女儿太摩登了!
杨太太好不好先预支给我们一点活动费呢?
洗局长活动什么呢?
杨先生那件事呀,郝培元那二百多万!
洗局长对的!我办事向来谨慎。这件事等我先调查一下,调查明白了,有成功的可能,我再通知你们进行。徐小姐你走的是哪条路子?
徐芳蜜我有几方面可以走,最好是大包围。
洗局长好!那么小姐就去进行,你给我情报,我给你车费,不能白教你跑路,请原谅我这么不客气,我是个刚正的人!
杨太太老情人,你可真够厉害的!
洗局长不厉害!该怎办怎办!咱们这就是个组织,有组织就须有纪律!
徐芳蜜比如说,局长,我须跟你讨些情报呢?
洗局长那没问题,我尽量的供给。
杨先生成功以后,我怎样呢?
洗局长你总可以相信我的公道!
杨先生反正大哥也知道我的出身,我是一半正人君子,一半土匪流氓。也会顶忠诚,也会顶险恶。
洗局长用不着交代这一套吧。老朋友,要必须交代呢,我是个政治人才,可也能掏点坏招术,到必要的时候。
杨太太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事情还没办呢,看我们这股子合作的劲儿!
徐芳蜜先彼此完全认识清楚了,也好。
杨太太往下说,这个事(指板门)怎么办?
洗局长这点事用不着杨太太分心。她不是那种材料,我也不让她出去。
杨先生那么假若伯母老大人质问我呢?
洗局长你的嘴还不够应付一位老太太的?!
杨太太请出来,让我们大家开眼,总可以吧?
洗局长对不起!我不愿开展览会!杨!你和太太出去看着好不好?那边的山很好看。我要和徐小姐单独的说一说话。有二十分钟就行。
杨太太芳蜜,我去看山的时候,局长要是对你不规矩,咬他!
徐芳蜜用不着嘱咐我吧?!
杨先生(刚一开门)怎这么巧!又碰上了小姐!
淑菱杨先生,杨太太,我还说我的侦探本领不错;敢情又教你们俩抢了先。(回头)红海,进来!〔杨氏夫婦舍不得,又随淑菱回来了。
洗局长(立起来)淑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干吗来了?
淑菱难道我没有嘴,没有耳朵?至于干什么来了,我来看看爸爸;你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吗?(拉红海)这是文化人,红海什么文章都会作,作得极快啦!
洗局长(没有理红海)告诉你,淑菱,你不能老这么小疯子似的乱跑;一个小女孩子,一点规矩没有,成什么话呢?淑菱媽媽倒规矩呢,你又嫌她蹩脚;一个局长爸爸,可真难伺候!
洗局长我不准你在这儿瞎扯,走!
淑菱(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凑过芳蜜去)哟,我怎么看你很眼熟啊?
徐芳蜜也许在哪儿见过。
淑菱还不是,你等我想想。我想不起你的名字来了,可是我记得一点不错,咱们同过学;我在一年级的时候,你就毕业了,是不是?
徐芳蜜那时候我叫徐若兰,是不是?
淑菱那时候你就是校花,所以大家都记得你,你可不记得我。你怎么认识我爸爸呀?
洗局长不用多问!好了,你们既是同学,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看呢。没事可以走了,照直的回家!(掏钱)拿去,回家!
淑菱爸爸不回家,女儿得回家去,不合逻辑!就是五块钱哪,留着吧!我是来看看那个小难民的,不为要钱;即使为要钱,五块钱似乎也太少一点。
洗局长你走不走?
红海(始终没把眼睛离开芳蜜)不要吵,我刚刚得到一点灵感!
洗局长先生,请出去!还告诉你,以后不许你和淑菱在一块儿,听明白没有?
红海在一个女子(指着芳蜜)给了我灵感的时候,我听不见男人的吼声!
淑菱红海!
洗局长我——教——你——出去!
红海(向淑菱)这是谁?
淑菱我爸爸,洗局长。
红海噢,洗局长。处长,厅长,部长,院长,还没有一个敢撵我出去的,太没礼貌!在我的笔下,一个人可以生,可以死,不管他有什么地位!论地位,(掏了半天)啊!(掏出张请帖来)今天晚上李总司令请客。(向淑菱)拿过去,教局长看看!
徐芳蜜大家都是朋友,朋友。淑菱,你先和红海先生玩一玩,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淑菱好吧,咱们走。爸爸再回回手,添五块行不行?
洗局长(又掏出五元来)就是这一次,告诉你!你要是以为你一来就能敲我的钱,那是个错误!我再看见你和他(指红海)在一起,我会把你锁在黑屋子!我的话永远不空说,你晓得!
淑菱走吧,红海!
红海我还没看够象诗一般的美人。
淑菱爸爸,你也给红海五块钱!要不给,他是不会走的。(见局长摇头)徐小姐,你给他,哪怕是一块钱呢,要不然,他不走,你们也,也办不了公!
徐芳蜜(拿出一块钱来)表示一点对思想家的敬意!
红海这是美人之贻,我将永远贴在胸口上,永远不能花掉!
淑菱对,好永远花我的钱!走吧!(往外扯他,一边扯,一边问爸爸)你就永远不回家啦?
洗局长快走!(向杨先生)把那个家伙(指红海)扯出去。
杨先生红海先生,请!
红海(极舍不得离开芳蜜的慢慢往外蹭)哟,忘了!李总司令的请帖呢?
淑菱对呀,哪去了?啊,桌上呢,是不是?
杨先生(赶紧凑上去看请帖)可真是总司令的请帖呢!(转向红海)那什么,红海,下月十二号,我的生日,千万请过来喝酒!当面拜求,千万给写副对联来。红海把纸送来,一定作得到!
杨先生我记得好象给朋友祝寿,都是自己买纸。不过,红海先生可以是个例外;好,我把纸交给淑菱小姐就是了,拜托拜托!还有,李总司令好求不好求?要是能赏一副对子,就太好了,太好了!
红海要十副八副的都行,只要送纸来!
杨先生拜托拜托,纸一定送来!那么,十二号务请光临!淑菱小姐,明天我就送纸来。
淑菱红海,有人求写对联,还不走吗?
红海把灵感(指了指芳蜜)遗留在这里,文心还不象个竹筒?
(被淑菱扯了走)
杨先生(送到门口)再会,别忘了写对联啊!(转身)可爱的小人,多么聪明!太太!咱们还是去作二十分钟的旅行吧?(同杨太太手拉手出去)
洗局长一群疯子!一群疯子!(静了静)徐小姐,刚才你说庞院长是尊翁的老友,尊翁现在——
徐芳蜜去世好几年了。从前,庞院长有许多文字都是我父親代笔。
洗局长尊翁的名讳是——
徐芳蜜树梅。
洗局长噢,徐树梅!徐树梅!没听说过!几个给庞院长代笔的人我都知道。(慢慢的掏出手枪,猛然立起来,比着她)抬起手来!
徐芳蜜(微笑,不动)用不着!把枪放下!
洗局长(楞了会儿)反正你跑不了!(坐下)说实话,你是不是侦探?
徐芳蜜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洗局长我可以要你的命,也可以保住你的命!
徐芳蜜我可以给任何人工作,只要有钱。干什么也不过是为吃饭。那边(指小板门)不要紧?
洗局长(点点头,轻轻的走过去,猛推开门)她不懂,和块木头差不多!(回来,并未回原位,而坐在芳蜜的旁边,拉住她的手)你一进来,我就怀疑,我有相当的聪明。你那些变态心理什么的,又使我纳闷,为什么你那么热心为我解脱。后来我问你许多话,很有几句你答不出的,可是你都巧妙的闪过去。有两项事定了你的罪案:第一,向我要情报;第二,庞院长手下压根儿就没有个徐树梅!小姐,你还欠着点老到精细!我要是不看在这么美的一个脑袋上,这里(以指点她的额)就得穿过一个枪弹去!
徐芳蜜(极镇静)美就是我的钢盔!
洗局长我生平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肯下手伤害一个美好的东西。见了美色,我就忘了慎重。我性子急。这个,(指小板门)告诉你实话,完全因为我性急。她急需钱,我就一把抓到她。等她奶奶病好了,她也许偷偷的跑掉;她媽媽要是老不好,也许我把她们赶出去;负担太重。啊,话说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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