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精雅的一座,柔和的灯光,来自楼头。
楼头,一圈朱红栏杆,灯光透自纱窗,从半技的纱窗里,他见了窗里的人。
一个人,一个女子,一动不动的坐在灯下只看得见背影是美好的,熟悉的。
是姑娘马丽珠,应该是。
他吸一口气,忍住心底的痛,抑制住心里的激动,长身而起,直落楼头朱栏暗影里,轻推纱窗,以身翻了进去,点尘未惊。
那女子茫然未觉,一动未动。
他轻轻的叫了声:“丽珠。”
那女子怔了一下,然后猛转身。
李燕e一惊。
不是姑娘马丽珠,苍白的一张脸,枯瘦、憔悴,姑娘马丽珠哪是这个样儿的。
那女子已经站起,脸上倏泛惊喜:“小月。”
是马丽珠。
李燕月心里一松,也为之泛起一阵刺痛。
姑娘马丽珠,张家口、北京城前后没有多少时日,竟被折磨成这个样儿,完全变了个人。
让人怎么不悲?怎么不痛?
李燕月定神做强忍:“丽珠。”
姑娘扑过来握住了李燕月的手姑娘的手干瘦而冰凉,不复昔日的圆润柔滑:“小月,你,你怎么来了?”
李燕月道:“赵风找到了我,他都告诉我了--”
姑娘脸色一变。
“在赵风没找到我以前,我就在第九旗了--”
姑娘脸色惨变,突然松了李燕月的手,抽身后退,低了头。身躯泛起了颤抖。
李燕月忍着,把来京之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姑娘双肩耸动,终于哭出了声。
李燕月没劝,也没说话,他知道,姑娘的悲痛与委屈,积压在心里太多时日了,需要做个尽情的发地,否则一旦攻了心,那会要人命。
同时,他也知道,此时此地,在这种情形下,用尽世上的安慰问句、字眼来劝,也是于事无补。
所以。他忍着心里的刺痛,让姑娘尽情的发泄。
而,姑娘马丽珠,只哭了一下子,旋即就猛然抬起螓首,嬌靥上还有泪迹,睫毛上也吊着晶莹的泪珠,但是脸色却平静得像一泓止水,而目还透着一丝惊人的冷意。
李燕月心头一震,道:“丽珠--”※JINGDIANBOOK.℃OM※
姑娘淡然道:“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要是终日以泪洗面,我早就哭死了,刚才,乍见你,我像遇见了親人,忍不住,现在那一阵已经过去了--”
李燕月为之默然,他能说什么,又能怎么说?
姑娘话锋微顿,接着问道:“你都告诉我了,我也明白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先听听你怎么说。”
“这是我的命,现在他是我丈夫。”
“你只为你?”
“我还能怎么说。”
李燕月吸了一口气:“丽珠,你既然这么说,为私,我可以放过他但是为大局我必得杀他。”http://210.29.4.4/book/club
“你不该来问我。”
“我来,不只是为问你。”
“你要干什么?”
“救你出去。”
“我不需人救,如果我想走,怎么走都走得了。”
这个“走”,指的不只是走。
李燕月道:“那你,”
“‘嫁雞随雞,嫁狗随狗’,我还能怎么样?”
“你就这样认命了?”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不认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死不足惜,也随时可以死,但是-一”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李燕月明白,道:“丽珠,要是我能保证-一”
“保证什么?”
“保证任何人动不了‘张家口’……”
“要不为‘张家口’,我随时可以死你能这么保证,也就是说,我可以放心的死了。”
李燕月一怔,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这时他怎么说,就算他真打算牺牲她,当着她,当着面他也不忍出口,何况他根本就不忍牺牲她。
姑娘凄婉一笑:“别在意,我是跟你逗着玩儿的,你真能保证?”
李燕月毅然道:“我能,但是,丽珠,你不能-一”
“我不能死,是不是?那么你说,我又怎么活,活下去怎么算?”
李燕月为之默然,也为之黯然。
事实很明显,不论怎么做,摆在姑娘马丽珠眼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燕月脑中盘旋,正打算把不想说,不忍说的话说出口。
姑娘马丽珠凄婉一笑,又道:“我知道你很为难--既然你非杀他不可,既然你能保证‘张家口’不受伤害,你就放手去做吧!”
李燕月心里一跳,忙道:“丽珠,那你--”
姑娘马丽珠幽幽道:“虽然明知道,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绝对比悲痛凄惨的活一辈子好,但是为了不让你为难,我愿意活着。”
李燕月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姑娘的手,他感觉得出,他的手在颤姑娘的手更冰凉,他哑声叫道:“丽珠--”
四目凝望着,马丽珠道:“这门親事,我当初就不愿意,可是拗不过爹,我也没有在意,但是那天你到‘张家口’,我清晰地觉出这个婚约不对了,我跟到京里来,也是为找你可是还……也许这是我的命,也许咱们没缘份,我能说什么,能怪谁?”
话锋微顿,姑娘从李燕月的手里抽回了手,道:“我已经尽量在忍了,不要害我忍不住了。”
姑娘的语气柔和,话也说得相当平淡。
但是李燕月却听得一阵心酸,热泪慾涌,他忙暗吸一口气,咬牙忍住,道:“听我说,丽珠听我说-一”
姑娘道:“不管你有什么话,都不必再说了。”
李燕月一点头道:“好,他现在在哪儿?”
“吃过晚饭就上‘查缉营’去了,不知道有什么事,他从不告诉我,我也从不问,问了也是白问。”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他经常一夜不回来,甚至于几天不见人影。”
李燕月心往下一沉,道:“这么说,今天晚上我不一定等得到他?”
“用也也难说,也许他到半夜,或者快天亮的时候就回来了!”
“也许他又是几天不见人影?”
“也许。”
李燕月皱了眉,旋即道:“那么我上‘查缉营’找他去,那样,他死在外头,对你更好!”
“不。我倒希望親眼看见他死。”
李燕月~怔。
“我自己不能杀他,可是别人杀他,我希望就在现场,親眼见着他死。”
李燕月沉默一下,道:“好吧,我等他到天快亮的时候。”
“万一到时候他还没回来呢?”
“我走,等明天晚上再来。”
姑娘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我有这么个怪主意--”
“什么怪主意?”
“你就住在这座小楼上等他,一直住到他回来,让我跟你一块儿相处一段时日。”
李燕月心里震惊,也为之悲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放心,他不许任何人轻易上这座小楼,不致于被人发现。”
李燕月极力平静一下自己,道:“不行,丽珠,我白天不能动手,万一他白天回来呢?况且我从隔壁一个朋友处来,我不出去他们不放心,一旦有所行动,会坏整个大事。”
姑娘微愕道:“朋友,你有朋友住在隔壁?”
李燕月把有关“大刀会’事的经过告诉了姑娘。
静静听毕,姑娘面有异容:“大刀会’的会主,是个姑娘家?”
“是的”
姑娘沉默了一下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再留你了。”
李燕月发现了姑娘的异样表情,道:“丽珠,你可别误会。”
姑娘凄婉一笑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跟我解释不是嫌多余吗?”
李燕月默默无语。
倒也是何必解释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解释又能怎么样。
突然,姑娘抬手熄了灯眼前顿时一暗。
李燕月道:“丽珠--”
只听姑娘道:“不能一夜亮着灯,我该睡了,否则会招他们起疑的。”
原来如此。
李燕月又为之默然。
楼外的光亮透射进来,映照在姑娘苍白枯瘦的脸上,姑娘的脸色更显苍白,但也有一种凄婉的美。
李燕月不敢看,也不忍看,倒过身,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夜色,有一种安静的美。
李燕月没有心情观赏夜色,但他不能不看着窗外。
突然,两条粉臂从后头伸过来,灵蛇似的抱住了他,紧接着一个带着颤抖的嬌躯贴住了他的背后。
李燕月心神刚震,姑娘颤抖的话声从身后响起:“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李燕用忙转过身:“丽珠--”
那带着颤抖的嬌躯,偎进了他的怀里,李燕月只觉得那个身躯好热,甚至发烫,紧接着,兰麝似的热气吹在他脸上,一张发热的嬌chún又到了他的眼前,姑娘的话声像梦吃:“我本来是你的,我的心、我的身子都是你的,可是现在--我不甘心,我要把它给你--”
李燕月心神狂震,但他不忍躲也不忍去推,忙道:“丽珠……”
刚叫了这么一声,嬌靥颤抖得更厉害,甚至在李燕月怀里颤动,原来发热的,现在更热,话声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梦吃似的[shēnyín]。
这,就是铁石人儿也无法抗拒。
但是,李燕月--
李燕月道:“丽珠,不要作贱自己。”
姑娘不说话。
“丽珠,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我要是这么做,我成了什么?”
姑娘不说话,但是身躯移动,却带着李燕月走向那一张榻。
李燕月没有躲,也不抗拒,他实在不忍。
[shēnyín]着,扭动着,把李燕月带到了软榻旁,双双倒在那软榻上。
姑娘像一团火,整个人像发了疯。
李燕月暗暗一叹,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火在燃烧,人在疯狂。
突然,一切归于静止。
姑娘哭了,极力压制的哭声,令人心酸,令人心碎肠。
李燕月伸手拥住了嬌躯,没说一句话。
良久,良久,姑娘住了声,轻轻说道:“我知足了--”
“丽珠,你这是何苦?”
“你不是我,你不懂。”
之后,谁都不再说话。
那么宁静那么安详。
慕地李燕月听见了什么。
姑娘猛可里坐了起来,道:“他回来了。”
李燕月把姑娘拉躺下,道:“你已经睡了,你睡你的。”
他跃身而起,掠向门后,贴着门后的墙壁站立着。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捷的步履声。
转眼工夫之后。门开了,一个颀长人影走了进来。
只听姑娘在软榻上道:“回来了。”
那人影“嗯!”了一声。
李燕月行动如电,出手如风,一指点在那人影脑后。
那人影往前就栽。
李燕月伸手抄住了他,扳转一看,正是那位郎少爷。
姑娘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你把他--”
“我只点了他的穴道。”
“先把他放下,帮我做件事。”
李燕月把郎少爷放在软榻上,道:“什么事?”
“洪门这个第九旗,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一个也不能留。”
“共有多少个?”
“人是不少,但都在这儿,一个也不少。”
“没有一个可留的。”
“除了赵风,可是赵风已经不在这儿了。”
这情形跟大刀会一样。
李燕月道:“非得现在动手么?”
“怎么,你问这--”
李燕月道:“第九旗人不少,住的地方又分散我是怕有任问疏漏惊动了‘查缉营’。”
姑娘道;“我不能多留他们一天,他们多活一天,‘洪门天地会’的罪过就多一分。”
李燕月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尤其是那个符北成,绝不能放过。”
“符北成是谁?”
“第九旗的旗主。”
“他住在哪间屋?”
“他住在前院堂屋里。”
“后院住的有第九旗的人么?”
“没有,他不让他们住后院,只派他们到后院来负责禁卫。
“他们多少时候换一班?”
“一个时辰。”
“如今离换班的时候还有多久?”
姑娘沉吟了一下,道:“还早,还有半个时辰。”
怪不得到现在还没人发现李燕月杀的那个。
李燕月道:“那我就从后院下手。”
话落,他闪身穿窗而出,走原路下了树。凭他敏锐的耳目,一个一个的找一个一个的整倒,都是点的死穴。。
连头一个,总共八个,都是什么都没看见,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躺下了。
看看后院再也没人了,李燕月闪身扑向前院。
姑娘告诉他那位九旗主符北成住在堂屋里,堂屋好找,从后院一进前院就是堂屋。
这时候了,前院除了堂屋的左耳房,已经是一片漆黑,出了灯光。
院子里有两个,来往晃动地走着。
前院就这么两个站班的。
够了,人站在院子里,厢房、堂屋,尽在目光之内,监视之下。
再说,后邻就是“查缉营”,找麻烦的谁又知道“洪门天地会第九旗’搬来了这儿,就算知道,又有几个敢来老虎头上拍苍蝇的?”
也许是天诛卖身投靠的‘洪门天地会”这个第九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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