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曰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昏姻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器藏寳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于齐于是以鬯圭玉磬如齐告籴曰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救敝邑
煟曰饥荒之年古人虽鬯圭玉磬皆不敢惜犹以请籴今常平义仓本备饥荒内帑之积军旅之外本支凶年若吝而不发诚未考古耳
僖十二年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百里奚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秦于是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僖十四年秦饥乞籴于晋晋人不与僖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传云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煟曰春秋于诸侯无书获之例而经书曰获晋侯贬絶之也春秋之世王道不絶如线一闭籴而圣人诛之本朝列圣视民如伤屡降诏旨不许诸路遏籴坐以违制而迩来官司各专其民辄违上意此皆讲求未至耳
僖二十一年夏大旱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有无相济此其务也
煟曰有无相济真救荒之良法今州县各私其民官司各私其职莫肯通融异县贮储不恤邻邑哀哉
春秋之时郑饥未及麦民病子皮饩国人粟户一锺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世掌国政以为上卿宋饥司城子罕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宋无饥人晋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二者其皆得国乎
煟曰子皮子罕为二国之卿固与宰天下者大相逺不知其惠之所及者能几而天之佑善罕氏遂世掌国政于郑乐氏遂有后于宋葢亦传所谓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行道有福者理必然耶
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岁有凶穰故谷有贵贱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使万室之邑有万锺之藏千室之邑有千锺之藏故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
煟曰李悝之平籴寿昌之常平其源盖祖于此今之和籴者务求小利以为功殊忘敛散所以为民之意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煟曰圣贤救荒大抵以寛征薄赋为先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葵丘之会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
煟曰赵岐注云无曲防无曲意设防禁也无遏籴无止谷不通邻国也然必当时已有遏籴之患故齐威因诸侯之会而预戒之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孟子乃以王政告之曰今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煟曰人君平居无事横征暴敛不能使民养生丧死而无憾一遇水旱虽移民移粟孟子以为不知本
李悝为魏文侯作平籴之法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若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贱与甚贵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计民食终岁长四百石官籴二百石】中熟籴二下熟籴一使民适足价平而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取有余而补不足行之魏国国以富强
煟曰今之和籴其弊在于籍数定价且不能视上中下熟故民不乐与官为市所为患者吏胥为奸交纳之际必有诛求稍不满欲量折监赔之患纷然而起故籴买之官不得不低价满量豪夺于民以逃旷责是其为籴也乌得谓之和哉至于已籴之后又不能以新易陈故积而不散化为埃尘而民间之米愈少也汉食货志曰吏良而令行故民赖其利焉诚哉是言
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业作而大饥馑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髙祖乃令饥民就食蜀汉文帝后元六年大旱蝗弛山泽发仓庾以济民
煟曰宣帝本始三年旱后汉章帝元年旱并免民租税汉家救荒大抵厚下
景帝后元二年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衣七緵布止马舂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省列侯遣之国
煟曰谨按曲礼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玉藻曰年不顺成君衣布搢本闗梁不租山泽列而不赋土功不兴大夫不得造车马榖梁曰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涂鬼神祷而不祀古人救荒之政凡可以利及于民者靡不毕举景帝所行皆得古人救荒之遗法所以与文帝并称为贤君欤
鼌错曰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故务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故明君贵五榖而贱金玉
煟曰陆贽尝谓国家救荒所费者财用所得者人心今错谓腹饥不得食虽慈母不能保其子人君安能以有其民此意惟贽得之
错建言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除罪又言入粟郡县足支一岁以上时赦勿收民租如此则德泽加于万民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其后上郡以西旱复修卖爵令
煟曰国家赈济之赏非不明白五千石承节郎进士迪功郎四千石承信郎进士补上州之学然近年州县行之无法出粟之后所费不一故民有不愿就者焉
武帝时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汲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臣过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赈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
煟曰古者社稷之臣其识见施为与俗吏固不同也黯时为谒者而能矫制以活生灵今之太守号曰牧民一遇水旱牵掣顾望不敢专决视黯当内愧矣
元封元年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煟曰桑弘羊领大农作平凖之法于京师令逺方之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万物不得腾踊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当时议者犹欲烹之谓夺民之利伤和气也今民利无遗矣而聚敛之臣黙思弘羊可烹之语可不寒心哉
元封四年闗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徙流民于边丞相石庆上书乞骸骨上诏报切责之
煟曰流民移徙诚当安集劳来乃欲徙之于边固非良策顾乃切责宰相武皇救荒之术疎矣本朝富弼青州赈救流民规画过于汉家逺甚
武帝元鼎元年诏曰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等分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赈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煟曰江南水潦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其通融有无不滞于一隅与近来州县配抑认米赈籴有间矣是时师旅宫室百役并兴而忧民之心其切如此武帝所以异于秦皇也
宣帝五鳯四年丰穰谷石至五钱耿寿昌建言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増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以利民名曰常平仓民甚便之
煟曰汉之常平止立于北边李唐之时亦不及于江淮以南本朝常平之法遍天下葢非汉唐之所能及也
元帝即位大水齐地饥民多饿死诸儒多言盐铁官常平仓可罢毋与民争利上从其议皆罢
煟曰盐铁可罢而常平不可罢但厘革其弊可耳今乃遽罢之过矣元帝之失岂特优柔无断欤
王莽时南方枯旱使民煮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扰又令饥人掘鳬茈食之流民入闗者数十万人置养赡院以廪之吏盗其廪饥死十七八
煟曰木岂可煮以为酪莽之规模如此其即日败亡也宜哉
后汉建武六年春诏曰徃岁旱蝗虫为灾人用困乏其令郡国有谷者廪给永兴二年诏五谷不登其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
煟曰饥年食蕨根煮野菜拾橡子采圣米凡可以度命之计者随所在而为之无遗法要是上之人当有以通融之使下无遏籴抑价闭粜之患斯为上也
永元五年遣使者分行三十余郡贫民开仓赈给六年诏流民所过郡国皆廪之永初二年遣光禄大夫樊凖吕仓分行冀兖二州廪贷流民
煟曰近岁温台衢婺流民过淮甸者接踵于道冲冐风雪扶老携幼狼狈者不可胜言而为政者不闻其留意者不过张榜河渡劝抑使还岂知业已破荡归无自安之路矣回视所过郡国皆廪之者宁不愧哉
魏黄初二年冀州大蝗岁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赈之
五年冀州饥遣使者开仓廪赈之
六年春遣使者巡行沛郡问民间疾苦贫者赈贷之
孙权赤乌三年民饥诏遣使开仓廪赈贫者
晋武帝泰始三年青徐兖州水遣使赈恤
煟曰人主身居九重每患下情不能上达故遣使若孙权曹操立国之初礼仪简略故使者所过无烦扰本朝诸路置使一有水旱而诸司悉以上闻矣此其享国之长所以过于前代
隋文帝开皇三年置常平仓粟藏九年米藏五年下湿之地粟藏五年米藏三年皆着于令
煟曰今之常平义仓多藏米而少藏粟故积乆不发化为埃尘非但支移之弊而已近有臣寮奏请虑立法太重而上下蔽蒙虚文为害乞令州县各具见在常平钱米实数与提举司差官盘量检点自今日以后不许他用而尽赦其日前支移之罪庶几缓急之际不至有误其说似可行也
唐太宗谓王珪曰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炀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卒亡天下但使仓庾之积足以备凶年其余何用哉
煟曰蓄积藏于民为上藏于官次之积而不发者又其最次太宗咎隋文积粟起炀帝之侈心其规模宏逺不乐聚敛可知矣近世救荒有司鄙吝不敢尽发常平之粟至于丰储广惠等仓又往往乆不支动化为埃尘谅未悉太宗之意
闗中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其略曰若使百姓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会所在有雨民大恱
煟曰王者以得民为本凡此举动皆足以得民之欢心太宗真至治不世出之主哉
畿内有蝗上入苑中见蝗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肝举手欲食之左右諌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煟曰太宗存心爱民观其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之语其爱民之心真切如此宜其一念感通蝗不能为害也
太宗置义仓常平仓以备凶荒髙宗以后稍假义仓以给他费至神龙中略尽元宗即位复置之其后第五琦请天下常平仓皆置库以蓄本钱徳宗时赵赞又言自军兴常平仓废垂三十年凶荒费散馁死相食不可胜纪自陛下即位京城两京置常平虽频少雨泽米不腾贵可推而广之徳宗纳其言
煟曰常平和籴救荒实政然尝观宪宗即位之初有司以岁丰熟请畿内和籴当时府县配户督限有稽违则迫蹙鞭挞甚于赋税号为和籴其实害民今之和籴者可不鍳惩此弊乎
大厯二年秋霖损稼渭南令刘澡称县境苗独不损上曰霖雨溥博岂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教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曰县令字民之官不损犹应言损乃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尉
煟曰代宗斯言真得人君之体然今之县令孰无爱民之心顾惟一有荒歉县道固难支吾矣而上司责令赈救供报纷然费扰不一又有使者不测巡按吏辈诛求小不满意则妄生事端由是月桩月解愈难办集今须上官先灼见此弊上下同心勤恤民隐可也
贞元十四年旱民请蠲免租京兆尹韩皋虑府帑已空奏不敢实其后事闻于上贬抚州司马
煟曰旱伤所当赈恤傥不蠲租则催科日逼而民必思乱其祸有不可测者韩皋之贬也宜哉
元和间南方旱饥遣使赈恤将行宪宗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计其数惟赈恤百姓则不计所费卿辈当体此意煟
曰洪范云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谓之作民父母当以斯民为念宪宗云惟赈恤百姓则不计所费非惟识人君之体正与洪范父母之意合
宪宗元和七年上谓宰相曰卿辈屡言淮南去岁水旱近有御史自彼还言不至为灾李绛对曰御史欲为奸谀以恱上意耳上曰国以人为本民间有灾当急救之岂可复疑即命速蠲其租
煟曰陆贽论江淮水旱有云流俗多狥謟谀揣所恱意则侈其言度其恶闻即小其事斯言正与李绛合
咸通十年陜民诉旱观察使崔嶤指庭树曰此尚有叶何旱之有杖之民怒作乱逐嶤
煟曰水旱灾伤而不知以民为念其祸必至于此书曰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若嶤者失其所以为民之义矣安知辅上之徳哉
懿宗时淮北大水征赋不能办人人思乱及龎勋反附者六七万人自闗东至海大旱冬蔬皆尽贫者以蓬子为面槐叶为虀干符中大旱山东饥中官田令孜为神策中尉怙权用事督赋益急王仙芝黄巢等起天下遂乱公私困竭昭宗在鳯翔为兵所围城中人相食父食其子天子食粥六官及宗室多饥死而唐祚遂亡
煟曰当太宗时元年饥二年蝗三年大水上忧勤而抚之至四年而米斗四五钱观此则知广明之乱虽起于饥荒之余亦上之人无忧民之念耳葢天下非有水旱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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