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把重音放在最高音上。降下来的时候,要注意乐团的表情,不要含混不决的放慢速度。”
“我懂了。”
“三连音必须快速、清嫩,不能轻薄。把音乐交给乐团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我懂了。”
“第三乐章的二一九小节,琶音(arpeggio)的每个音都要清晰,不可以有气无力。”
“是……”
我拍拍彻尔尼的肩膀继续说:“适应环境也是一种学习,你不可能永远都和一流的乐团合作。”
“不,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老师,莫札特的遗孀会送给您一个金币,对不对?”
“嗯?”
“那也是镀金的。舒密特从我们手上夺走魔笛,立刻发现是假的,可能也和它不是镀金的有关
“这些话以后再说,现在专心弹琴。”
我回到指挥台,大声对乐团说:“来,我们从头再走一次,这次请大家仔细的弹奏。”
我惟一安慰的是,乐团并非无心演奏,也没有因为反复练习而抱怨。我开始觉得,如果演奏会顺利,会后请大家喝一杯也无妨。
舞台上那个吹法国号的秃子,举着他的金色乐器,蓄意卖弄地吹奏着。伸缩喇叭不能大声吹,否则会很不人流,但法国号的音量却必须够响亮。
“后面那个吹法国号猛加颤音(vibrato)的,你是从哪个乡下来的?”
“本人来自瑞士琉森。”葛罗皙斯基生气的吼回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眼睛直盯着他的法国号。
“金色乐器”导致皇帝陛下和菲理斯水银中毒。这是席卡奈达凭借模糊不清的记忆所说的。但是,镀金和水银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演奏结束后,有好一段时间我陷入沉思。虽然懒得开口,但团员都在等我表示意见。
“明天就上场了。我也曾开过成为他人笑柄的演奏会。我不期待各位表现得十全十美,但既然上台,我希望大家能全力以赴。……训话完毕。”
台下只有葛罗哲斯基一个人在拍手。“指挥先生,您的演说风范直追尼尔森将军呢。”
“少喽嗦。我有话对你说,葛罗皙斯基。和你那个金光闪闪的乐器有关。”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走下舞台前往休息室路上,我从口袋中取出金币问法国号手。“和你的乐器一样是镀金的吗?”
“大概是吧。”他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
“这是莫札特的遗物。”经我这么一说,葛罗哲斯基脸上浮现略微认真的表情。“我想知道镀金和水银之间的关系。”
他点点头,慢吞吞的说:“金和水银混合以后,涂抹在物品上面,就成为镀金。当然,在涂抹的过程中,必须用炭火加热,让水银蒸发,金子才会薄薄的留在物体表面。您想知道得更详细吗?”
“非常想。”
“等您有空,我介绍您认识帮我镀金的那个师傅。”
“我现在就有空,帮我写一封介绍信吧。”
他耸耸肩,问:“难道您想把钢琴镀金吗?”
“我想把马桶弄得金晃晃的。”
他把介绍信和位置图写好后,我端睨着他说:“谢了,葛罗哲斯基。还是,我应该叫你艾伯特·歌塔?”
他不自觉的挑高眉头。“您怎么会知道呢?”
“是我迟钝,到现在才发现。你曾经到天文台去确认莫札特出殡的日期,对不对?”
“是的。如果菲理斯在莫札特埋葬以前自杀,那首《摇篮曲》中的暗语,就和莫札特的死无关。”
“你怎么会知道那首《摇篮曲》?”
“二十年前,我和菲理斯是维也纳大学医学部的同窗。因为两人都热爱音乐,所以很合得来,而且又被叫到宫廷,和莫札特、约瑟夫二世合奏。”
“约瑟夫二世死后,菲理斯不知中了什么毒,身体突然变得非常衰弱。当时他的妻子有孕在身,他替未出世的孩子写了一首《摇篮曲》,曾经演奏过一次给我听。”
葛罗哲斯基走到最近的一张椅子旁坐下,抬头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否有意听下去。
我转开方才直盯着他的眼睛,催促他往下说。
“之后,我卷入一场决斗,不得不逃离维也纳,和父親一起回到家乡琉森。在那里,我收到他寄来的信,内容只是一些不明就里的字母。我收到信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
法国号手再度蹩动眉心,似乎是在表示寂寞。
“家父过世后,我单独回到维也纳,放弃医学,往音乐的路发展。维也纳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械市,只要住过这里,就不可能不关心音乐。回到这儿以后,我入赘成为布鲁克剧院首席指挥家海玛·葛罗哲斯基的女婿,连姓也改了。”
“而且决定解开菲理斯留给你的谜题…“。”
“莫札特的《摇篮曲》出版时,我吓了一跳。这不就是十八年前菲理斯演奏给我听的曲子吗?词是家父写的。有些音节不够完美,终止式的平行八度好像外行人写的,细节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我猜想借用莫札特的名字出版,是因为他俩曲风相似。这样比较好卖。乐谱行出版无名作曲家的作品当然比较辛苦,但最重要的是,如果用菲理斯的名义出版,一定会对一个人不利……那就是萨利耶里。乐谱行老板崔克一直对萨利耶里忠心耿耿,再加上坊间始终谣传萨利耶里杀了莫札特,因此莫札特的死和菲理斯的自杀不可能没有关系。
“所以,我推断菲理斯一定是把萨利耶里的犯罪事实写进《摇篮曲》和给我的那封信里。我很快就解开字母的密码,知道维也纳河畔剧院的那个塔米诺像大有玄机。……不过,我只知道这么多,所以我去找剧院总管席卡奈达商量,我想他一定对剧院的铜像十分了解。”
“他告诉你了吗?”
“没有,他只是以很困惑的表情说:‘小子,靠我们这些平民是无法揭发事实真相的,我打算等法军进驻以后,借用他们的力量来做。在时机成熟以前,请不要声张。’可见对方力量之大,必须借用敌军的力量与其抗衡。没想到真相还没大白,席卡奈达就被送进救济院,我这才领悟到塔米诺铜像里的秘密非同小可。但是,……”
“但是,自己去调查太危险,所以煽动我去调查……”
“您发现了呀?”
“浑蛋!到我房间在酒里下毒的,就是你!”
“我只是借此刺激您,增加您对这件事的兴趣。”
“如果隂错阳差,喝酒的不是猫而是人,事情就闹大喽。”
“当时我打算稍微舔一下,然后立刻说味道不对。”
“然后,以我的个性,就一定会全力投入揭发事情的真相,是吗?”性格被人看得如此透彻,我连生气都提不起劲。“这么说,在《炉神贞女》剧本里夹字条的也是你喽?”
“是的。就在您请吃全鱼大餐的那天晚上。”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琉森人的餐桌礼仪啊。”
赛莲的母親临终交代要等法军进驻以后再出版乐谱,想法和席卡奈达不谋而合。她母親大概以为出版《摇篮曲》以后,就会有人出面揭发萨利耶里和菲理斯、莫札特之死的关系。
乐谱行老板崔克担心真正发生这种事,为了掩盖萨利耶里——或是整个宫廷——的罪行,故意用莫札特的名字出版了那首《摇篮曲》,没想到这样反而引起葛罗哲斯基的注意。
于是,吹法国号的决定煽动个性鲁莽如熊的作曲家打先锋。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对萨利耶里犯罪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想得单纯一点。就像访问谣传的,莫札特应该是被他杀的。我想,若是菲理斯知道莫札特埋葬的地点,一定会留下一些有用的线索。可是我到天文台确认后发现,菲理斯在莫札特下葬前一天就死了……啊,对了。”
葛罗哲斯基把皮包放到膝上。从中取出一张乐谱。
“有关那首《摇篮曲》,第九小节到十二小节的第一段歌词有点奇怪。家父的原作是mitsilbmemschein,lunagucketzurnfensterherein(银色月光从窗户射入),现在却变成了lunamitsilbernemscheingucketzumfensterhenein。”
“哦,词的顺序改变了。为了配合旋律而省略部分歌词并不希奇,但这儿是改变歌词的顺序。会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这里正是旋律和伴奏形成不协和音的地方,也就是彻尔尼很在意,觉得不自然的地方。
“这个问题适合交给彻尔尼解答。”
“对了,您为什么要调查镀金的事?”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表情苦涩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点头表示告别,然后往前走。
舞台上。彻尔尼和赛莲正弹着钢琴玩,看到我立刻跑过来。
“您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要去找镀金师傅。”
在那以前,必须先回家把魔笛拿出来。
我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家具只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搜起来应该不太麻烦,事后也不用费太多工夫收拾。
“怎么了?”彻尔尼看见我盯着钢琴盖,从背后问我。“这个钢琴是不能吃的。”
“有人偷偷进来过。”
“难道又下毒了吗?”
平常散在琴盖上的面包屑,已经倾向琴盖的接合处。到底是谁把琴盖打开来看的?
“不会有人对钢琴下毒,只是来这里搜索而已。”
我从窗户往中庭看去,沿着外墙种植了一排杉木和柳树。
赛莲从我肩膀后面顺着我的视线往前看。
“那么,他们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吗,贝多芬先生?”
“没有。约瑟夫在帮我们守卫呢。”
我用下颚指着庭院一隅的花坛。
“那里有什么?”
“猫咪的墓。”
我们带着从猫咪墓中挖出的魔笛,来到格拉本广场那个葛罗哲斯基介绍的镀金店。
那是一栋乌黑方正的建筑物,要不是前面有一块模仿乐器形状的大看板。很容易让人以为是银行。
店主认得我,对我非常客气,连介绍信都还没拿出来,就已经被引进他的工作房。在工作房里,他介绍我认识一个戴眼镜的矮小老人。
“我叫汉斯·约阿西姆·拉姆海斯。”
“我是贝多芬。这两个是我的弟子,彻尔尼和赛莲。”
“我听过很多您的故事,听说您对乐团的要求非常严格,为了达成您的要求。不但演奏家,连我们做做乐器的都很伤脑筋呢。”
“那真不好意思,请您……怎么说呢?嗯,头发白了这么多。”
“您别这么说。因为有像您这样的作曲家,乐器才会进步啊。”
“说到进步。能不能请您看看这个东西?”我把手弯到身后,由上方抽出藏在外套下的魔笛。
“您放东西的方法还真与众不同。……嗯,我看看。”
老人拿着笛子。露出兴致极高的表情。
“在管乐器上镀金,算是一种先进的作法吗?”
“是的。”
“用金属做笛子,也算进步吗?”
老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毫不犹豫的将笛子放在嘴下。轻松的吹出一段旋律。
刹那间,我心惊肉跳。焦躁不安的感觉从脚底一路往上爬。
他吹的不是别的,正是《魔笛》中王子塔米诺在寻找爱人帕米娜时所吹的旋律。
“这是一把好笛子,可惜是金属做的,精密度低,如果受到温度影响,音程容易乱掉。如果改用银做,银的耐热量高,导热度也够,不会因为吹奏而造成温度的过度改变。
“只要能在精密度和合金上多下工夫,以后金属制的笛子会越来越多。木制的笛子容易受潮,音程很不安定。不过,这把笛子用金属做。应该另有理由。”
“怎么说?”
“是为了要镀金。”
“镀金属于一种热处理,很难在木制品上做,请来这边。”
工作房中到处堆放着工具和材料,或许在老师傅眼中井然有序,但在外人看来,简直乱成一团。_不小心就可能绊倒。
老人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罐子。一个里面放着切割成细片的纯金薄板,另一个放着水银。他将水银移到陶器中,与金混合后,放在炭火上。
“我要稍微加热,让它完全熔解。金和水银的比重为一比五,这样做出来的液体叫汞合金(a一malgam)。”
汞合金做好以后,他用几张纸沥过,再用鹿皮包起来用力绞。
“水银是非常贵重的东西,这样做可以回收多余的水银。”
绞过剩下的汞合金。呈黏稠的半液态状。是内含结晶的水银色合金。
拉姆海斯四处张望,拿起一个铃挡,说:“我们镀镀看这个玩意儿吧。镀以前要先用锉刀磨光,并用醋脱脂才行。”
说着说着,他的手已经开始动作。
“镀金以外,还可以镀别的东西吗?”
“只要能熔于水银的东西都行,譬如银或锡。铁不熔于水银,所以不行。”
涂上汞合金,他将铃挡放在炭火上加热,让水银蒸发。放炭火的地方像一个暖炉,上面有排气的管子。
“蒸发的水银要怎么办?”
“回收后再使用。水银蒸发后成为蒸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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