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 第02部 卷一百六十一

作者: 董诰7,119】字 目 录

中子之教,抑而未行。吁,可悲哉!空传子孙,以为素业云尔。时贞观二十三年正月序。

◇ 录唐太宗与房魏论礼乐事

太宗龙飞,宇内乐业。文中子之教,未行於时,後进君子,鲜克知之。贞观中,魏文公有疾,仲父太原府君问候焉。留宿宴语,中夜而叹,太原府君曰:「何叹也?」魏公曰:「大业之际,徵也尝与诸贤侍。」文中子谓徵信杜、房等曰:「先辈虽聪明特达,然非董、薛、程、仇之比,虽逢明王,必愧礼乐。」於时有不平之色,文中子笑曰:「久久临事,当自知之。」

及贞观之始,诸贤皆亡,而徵也、房、李、温、杜,获攀龙鳞,朝廷大议,未尝不参预焉。上临轩,谓群臣曰:「朕自处藩邸,及当宸极,卿等每进谏正色,咸云嘉言良策,患人主不行。若行之,则三皇不足四,五帝不足六,朕诚虚薄,然独断亦审矣。虽德非徇齐,明谢?哲,至於闻义则服,庶几乎古人矣。诸公若有长久之策,一一陈之,无有所隐。」房杜等奉诏舞蹈,赞扬帝德。上曰:「止。」引群公内宴,酒方行,上曰:「设法施化,贵在经久,秦汉已下,不足袭也,三代损益,何者为当?卿等悉心以对,不患不行。」是时群公无敢对者。徵在下坐,为房、杜所目,因越席而对曰:「夏殷之礼,既不可详,忠敬之化,空闻其说。孔子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礼》公旦所裁,《诗》、《书》仲尼所述,虽纲纪颓缺,而节制具焉,荀、孟陈之於前,董、贾伸之於後,遗谈馀义,可举而行。若陛下重张皇坟,更造帝典,则非驽劣所能议及也。若择前代宪章,发明王道,则臣请以周典,唯所施行。」上大悦。

翌日,又召杜、房及徵俱入。上曰:「朕昨夜读《周礼》,真圣作也。首篇云:『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人极。』诚哉深乎!」良久,谓徵曰:「朕思之,不井田,不封建,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大易之义,随时顺人。周任有言:『陈力就列。』若能一一行之,诚朕所愿,如或不及,强希大道,画虎不成,为将来所笑。公等可尽虑之。」因诏宿中书省,会议数日,卒不能定。而徵寻请退。上虽不复扬言,而闲宴之次,谓徵曰:「礼坏乐崩,朕甚悯之。昔汉章帝眷眷於张纯,今朕急急於卿等,有志不就,古人攸悲。」徵跪奏曰:「非陛下不能行,盖臣等无素业尔,何愧如之。然汉文以清静富邦家,孝宣以章程练名实。光武责成委吏,功臣获全。肃宗重学尊师,儒风大举。陛下明德独茂,兼而有焉,虽未冠三代,亦千载一时。惟陛下虽休勿休,则礼乐度数,徐思其宜,教化之行,何虑晚也?」上曰:「时难得而易失,朕所以遑遑也。」卿退,无有後言。徵与房杜等并惭栗,再拜而出。房谓徵曰:「元龄与公,竭力辅国,然言及礼乐,则非命世大才,不足以望陛下清光矣。昔文中子不以礼乐赐子,良有以也,向使董、薛在,适不至此。噫,有元首,无股肱,不无可叹也!」

十七年,魏公薨,太原府君哭之恸。十九年,授余以《中说》,又以魏公之言告子,因叙其事。时贞观二十年九月记。

◇ 录关子明事

关朗,字子明,河东解人也。有经济大器,妙极占?,浮沈乡里,不求宦达。太和末,余五代祖穆公封晋阳尚书,署朗为公府记室。穆公与谈《易》,各相叹服。穆公谓曰:「足下奇才也,不可使天子不识。」入言於孝文帝。帝曰:「张彝、郭祚尝言之,朕以卜?小道,不之见尔。」穆公曰:「此人道微言深,殆非彝、祚能尽识也。」诏见之。帝问《老》、《易》,朗寄发明元宗,实陈王道,讽帝慈俭为本,饰之以刑政礼乐。帝嘉叹,谓穆公曰:「先生知人矣。昨见子明,管乐之器,岂占?而已。」穆公再拜对曰:「昔伊尹负鼎於成汤,今子明假占?以谒陛下,臣主感遇,自有所因,後宜任之。」帝曰:「且与卿就成筮论。」既而频日引见,际暮而出。

会帝有乌丸之役,敕子明随穆公出镇并州,军国大议,驰驿而闻。故穆公易筮,往往如神。先是穆公之在江左也,不平袁粲之死,耻食齐粟,故萧氏受禅,而穆公北奔。即齐建元元年魏太和三年也,时穆公春秋五十二矣,奏事曰:大安四载,微臣始生,盖宋大明二年也。既北游河东,人莫之知,惟卢阳乌深奇之曰:「王佐才也。」太和八年,徵为秘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以谓孝文有康世之意,而经制不立,从容?宴,多所奏议,帝虚心纳之。迁都洛邑,进用王肃,由穆公之潜策也。又荐关子明,帝亦敬服,谓穆公曰:「嘉谋长策,勿虑不行。朕南征还日,当共论道,以究治体。」穆公与朗欣然相贺曰:「千载一时也。」俄帝崩,穆公归洛,逾年而薨,朗遂不仕。

同州府君师之,受《春秋》及《易》,共隐临汾山。景明四年,同州府君服阕援琴,切切然有忧时之思。子明闻之曰:「何声之悲乎?」府君曰:「彦诚悲先君与先生有志不就也。」子明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府君曰:「彦闻治乱损益,各以数至,苟推其运,百世可知。愿先生以筮一为决之,何如?」子明曰:「占?幽微,多则有惑,请命蓍卦,以百年为断。」府君曰:「诺。」於是揲蓍布卦。遇?之革,舍蓍而叹曰:「当今大运,不过一再传尔,从今甲申二十四岁戊申大乱,而祸始宫掖。有蕃臣秉政,世伏其强,若用之以道,则桓文之举也;如其不道,臣主俱屠地。」府君曰:「其人安出?「朗曰:「参代之墟,有异气焉,若出,其在并之郊乎?」府君曰:「此人不振,苍生何属?」子曰:「当有二雄举而中原分。」府君曰:「各能成乎?」朗曰:「我隙彼动,能无成乎?若无贤人扶之,恐不能成。」府君曰:「请刻其岁。」朗曰:「始於甲寅,卒於庚子,天之数也。」府君曰:「何国先亡?」朗曰:「不载德而用诈权,则旧者先亡也。」府君曰:「其後如何?」朗曰:「辛丑之岁,有恭俭之主,起布衣而并六合。」府君曰:「其东南乎?」朗曰:「必在西北。平大乱者,未可以文治,必须武定。且西北用武之国也,东南之俗,其?也剽,西北之俗,其兴也勃。又况东南,中国之旧主也,中国之废久矣,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府君曰:「东南之岁可刻乎?」朗曰:「东南运历,不出三百,大圣大贤,不可卒遇,能终其运,所幸多矣。且辛丑明王当兴,定天下者,不出九载。己酉江东其危乎?」府君曰:「明王既兴,其道若何?」朗曰:「设有始有卒,五帝三皇之化复矣;若非其道,则终骄冗,而晚节末路,有桀纣之主出焉,先王之道,坠地久矣。苛化虐政,其穷必酷。故曰:大军之後,必有凶年,大乱之後,必有凶主,理当然也。」府君曰:「先王之道竟亡乎?」朗曰:「何谓亡也?夫明王久旷,必有达者生焉,行其典礼,此三才五常之所系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故王道不能亡也。」府君曰:「请推其数。」朗曰:「乾坤之策。阴阳之数,推而行之,不过三百六十六,引而伸之,不过三百八十四,天之道也!噫,朗闻之:先圣与卦象相契,自魏已降,天下无真主。故黄初元年庚子,至今八十四年,更八十二年丙午,百六十六年矣,达者当生。更十八年甲子,其与王者合乎,用之则王道振,不用洙泗之教修矣。」府君曰:「其人安出?」朗曰:「其唐晋之郊乎?昔殷後不王,而仲尼生周;周後不王,则斯人生晋。夫生於周者,周公之馀烈也;生於晋者,陶唐之遗风也。天地冥契,其数自然。」府君曰:「厥後何如?」朗曰:「自甲申至甲子,正百年矣,过此未或知也。」府君曰:「先生说卦,皆持二端。」朗曰:「何谓也?」府君曰:「先生每及兴亡之际,必曰用之以道,辅之以贤,未可量也,是非二端乎?朗曰:」夫象生有定数,吉凶有前期,变而能通,故治乱有可易之理。是以君子之於易,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问之而後行,考之而後举,欲令天下顺时而进,知难而退,此占?所以见重於先王也。故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尧舜继禅,历代不逢;伊周复辟,近古亦绝。非运之不可变也,化之不可行也,道悠世促,求才实难,或有臣而无君,或有君而无臣,故全之者鲜矣。仲尼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有臣而无君也。章帝曰:『尧作大章,一夔足矣!』此有君而无臣也。是以文武之业,遂沦於仲尼;礼乐之美,不行於章帝。治乱之渐,必有厥由;而兴废之成,终罕所遇。《易》曰:『功业见乎变。』此之谓也,何谓无二端?」府君曰:「周公定鼎於郏辱阝,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岂亦二端乎?」朗曰:「圣人辅相天地,准绳阴阳,恢皇纲,立人极,?策迥驭,长罗远羁,昭治乱於未然,?成败於无兆,固有不易之数,不定之期。假使庸主守之,贼臣犯之,终不促已成之期於未衰之运。故曰:周德虽衰,天命未改。圣人知明王贤相,不可必遇,圣谋睿策,有时而弊,故考之典礼,稽之龟策,即人事以申天命,悬历数以示将来,或有已盛而更衰,或有过?而不及,是故圣人之法,所可贵也。向使明王继及,良佐踵武,则当亿万斯年,与天无极。岂止三十世八百年而已哉?过?馀年者,非先王之功,即桓文之力也。天意人事,岂徒然哉?」府君曰:「龟策不出圣谋乎?」朗曰:「圣谋定将来之基,龟策告未来之事,递相表里,安有异同?」府君曰:「大哉人谋!」朗曰:「人谋所以安天下也。夫天下大器也,置之安地则安,置之危地则危。是以路平安车,狂夫审乎难覆,乘奔驭朽,童子知其必危。岂有周礼既行,历数不延乎八百;泰法既立,宗祧能逾乎二世?噫,天命人事,其同归乎!」府君曰:「先生所刻治乱兴废,果何道也?」朗曰:「文质递用,势运相乘。」稽损益以验其时,百代无隐;考龟策而研其虑,千载可知。未之思欤。夫何远之有?府君蹶然惊起,因书策而藏之,退而学《易》。盖王氏易道,宗於朗焉。

其後宣武正始元年,岁次甲申,至孝文永安元年二十四岁戊申,而胡后作乱,尔朱荣起并州,君臣相残,继踵屠地。及周齐分霸,卒并於西,始於甲寅,终於庚子,皆如其言,明年辛丑岁,隋高祖受禅,果以恭俭定天下。开皇元年,安康献公老於家,谓铜川府君曰:「关生殆圣矣,其言未来,若合符契。」开皇四年,铜川夫人经山梁履巨石而有娠,既而生文中子,先丙午之期者二载尔。献公筮之曰:「此子当之矣。」开皇六年丙午,文中子知书矣,厥声载路。九年己酉,江东平,高祖之政始怠。仁寿四年甲子,文中子谒见高祖,而道不行。大业之政,甚於桀纣,於是文中子曰:「不可以有为矣!」遂居汾阳,续诗书,论礼乐。江都失守,文中子寝疾,叹曰:「天将启尧舜之运,而吾不遇焉,呜乎!此关先生所言皆验也。」

◎ 张昌龄昌龄,冀州南宫人,第进士,贞观中补长安尉。出为襄州司户,後为北门修撰,乾封元年卒。

◇ 对刑狱用舍策

问:元默垂拱,理归上德,法令滋彰,事锺浇季。是以唐虞画象,四罪而咸服;姬夏训刑,三千而愈扰。故知胜残去杀,必在於宏仁;反朴还淳,不务於多辟。方知削兹三尺,专循五礼。幸陈用舍之宜,以适当时之要。

对:两仪亭育,聚严刑於积阴;四气平分,降明罚於秋序。是知观象设教,圣人所以胜残;因物造端,懿后由其立辟。故妫川受命,士师陈九德之歌;瑶山载刑,吕侯训百锾之典。然则激扬神化,鼓舞皇阶,资粉泽而宏风,俟德刑而振俗。是故六辔在御,飞龙之驾可期;九?不施,奔鲸之害斯兆。纵使业优卷领,道迈曾巢,齐饮啄於鹑居,绝往为於犬吠,犹未可长悬三礼,永摈五刑,削兹噬嗑之科,专行忠信之薄。况今时推纂圣,运属升皇,犹劳丹浦之诛,尚漏青邱之罪。伯夷典礼,与猾夏而同科;司寇详刑,共春官而联事。自可远稽九伐,近命三驱,释刀锯於凶魁,休甲兵於原野。然後施威象阙,展事天宗,继美娲黄,追风火燧。渠魁未灭,岂得辄议寝刑?中岳既封,自可专循大礼,谨对。

◇ 对高洁之士策

问:惟尧则天,全颍阳之节;惟禹奠川,遂沧州之美。然则高洁之士,出於盛明;廉耻之宾,不生浇季。自皇唐受命,驱驾前古,贞遁不闻,风轨莫继。岂端操之范,独秘於往辰;将奔竞之徒,顿骋於兹日?缅怀长往,有懵深衷。贮听离贤,以?心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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