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 第06部 卷五百七十四

作者: 董诰8,677】字 目 录

。贫者愈困饿死亡而莫之省,富者愈恣横侈泰而无所忌。兄若所遇如是,则将信其故乎?是不可惧挠人而终不问也,固必问其实。问其实,则贫者固免,而富者固增赋矣,安得持一定之论哉?若曰止免贫者而富者不问,则侥幸者众,皆挟重利以邀,贫者犹若不免焉。若曰检富者惧不得实,而不可增焉,则贫者亦不得实,不可免矣。若皆得实,而故纵以为不均,何哉?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富者税益少,贫者不免于捃拾以输县官,其为不均大矣。然非唯此而已,必将服役而奴使之,多与之田而取其半,或乃出其一而收其二三。主上思人之劳苦,或减除其税,则富者以户独免,而贫者以受役,卒输其二三与半焉。是泽不下流,而人无所告诉,其为不安亦大矣。夫如是,不一定经界、核名实,而姑重改作,其可理乎?

夫富室,贫之母也,诚不可破坏。然使其太幸而役于下,则又不可。兄云惧富人流为工商浮窳,盖甚急而不均,则有此尔。若富者虽益赋,而其实输当其十一,犹足安其堵,虽驱之不肯易也。检之逾精,则下逾巧。诚如兄之言。管子亦不欲以民产为征,故有「杀畜伐木」之说。今若非市井之征,则舍其产而唯丁田之问,推以诚质,示以恩惠,严责吏以法,如所陈一社一村之制,递以信相考,安有不得其实?不得其实,则一社一村之制亦不可行矣。是故乘弊政必须一定制,而后兄之说乃得行焉。蒙之所见,及此而已。永州以僻隅,少知人事。兄之所代者谁耶?理欤,弊欤?理,则其说行矣;若其弊也,蒙之说其在可用之数乎?

因南人来,重晓之。其他皆善,愚不足以议,愿同梦得之云者。兄通《春秋》,得圣人大中之法以为理。饶之理,小也,不足费其虑。无所论刺,故独举均赋之事,以求往复而除其惑焉。不习吏职而强言之,宜为长者所笑弄。然不如是,则无以来至当之言,盖明而教之,君子所以开后学也。

又闻兄之莅政三日,举韩宣英以代已。宣英达识多闻而习于事,宜当贤者类举。今负罪屏弃,凡人不敢称道其善,况又闻于大君以二千石荐之哉!是乃希世拔俗,果于直道,斯古人之所难,而兄行之。宗元与宣英同罪,皆世所背驰者也,兄一举而德皆及焉。祁大夫不见叔向,今而预知斯举,下走之大过矣。书虽多,言不足导意,故止于此。不宣。宗元再拜。

◇ 与崔连州论石钟乳书宗元白:前以所致石钟乳非良,闻子敬所饵与此类,又闻子敬时愤闷动作,宜以为未得其中粹美,而为粗矿惨悍所中,惧伤子敬醇懿,仍习谬误,故勤以为告也。再获书辞,辱征引地理证验,多过数百言,以为土之所出乃良,无不可者。是将不然。夫言土之出者,固多良而少不可,不谓其咸无不可也。草木之生也依于土,然即其类也,而有居山之阴阳,或近于水,或附于石,其性移焉。又况钟乳直产于石,石之精粗疏密,寻尺特异。而穴之上下,土之薄厚,石之高下不可知,则其依而产者,固不一性。然由其精密而出者,则油然而清,炯然而辉,其窍滑以夷,其肌廉以微。食之使人荣华温柔,其气宣流,生胃通肠,寿善康宁,心平意舒,其乐愉愉。由其粗疏而下者,则奔突结涩,乍大乍小,色如枯骨,或类死灰,淹悴不发,丛齿积?,重浊顽朴。食之使人偃蹇壅郁,泄火生风,戟喉痒肺,幽关不聪,心烦喜怒,肝举气刚,不能和平。故君子慎焉。取其色之美,而不必唯土之信,以求其至精,凡为此也。幸子敬饵之近不至于是,故可止御也。

必若土之出无不可者,则东南之竹箭,虽旁岐揉曲,皆可以贯犀革;北山之木,虽离奇液螨,空立中枯者,皆可以梁百尺之观,航千切之渊;冀之北上,马之所生,凡其大耳短ㄕ,拘挛婉跌,薄蹄而曳者,皆可以胜百钧,驰千里;雍之块璞,皆可以备砥砺;徐之粪壤,皆可以封大社;荆之茅,皆可以缩酒;九江之元龟,皆可以卜;泗滨之石,皆可以击考,若是而不大谬者少矣。其在人也,则鲁之晨饮其羊,关毂而?果轮者,皆可以为师儒;卢之沽名者,皆可以为太医;西子之里,恶而颦者,皆可以当侯王;山西之冒没轻亻?,沓贪而忍者,皆可以凿凶门,制阃外;山东之稚?朴鄙,力农桑啖枣栗者,皆可以谋谟于庙堂之上。若是则反伦悖道者甚矣,何以异于是物哉?是故《经》中言丹砂者以类芙蓉而有光,言当归者以类马尾蚕首,言人参者似人形,黄芩似腐肠,附子八角,甘遂赤肤,类不可悉数。若果土宜乃善,则云生某所,不当又云某者良也。又《经》注曰:始兴为上,次乃广、连。则不必服,正为始兴也。今再三为言者,唯欲得其英精,以固子敬之寿,非以知药石、角技能也。若以服饵不必利己,姑务胜人而夸辩博,素不望此于子敬,其不然明矣,故毕其说。宗元再拜。

◇ 答周君巢饵药久寿书

奉二月九日书,所以抚教甚具,无以加焉。丈人用文雅,从知己,日以?大府之政,甚适。东西来者,皆曰:「海上多君子,周为倡焉。」敢再拜称贺。

宗元以罪大摈废,居小州,与囚徒为朋,行则若带线纟墨索,处则若关桎梏,彳亍而无所趋,拳拘而不能肆,槁焉若?,ㄨ焉若璞。其形固若是,则其中者可得矣,然犹未尝肯道鬼神等事。今丈人乃盛誉山泽之?瞿者以为寿且神,其道若与尧舜、孔子似不相类焉,何哉?又曰:饵药可以久寿,将分以见与,固小子之所不欲得也。尝以君子之道,处焉则外愚而内益智,外讷而内益辩,外柔而内益刚;出焉则内外若一,而时动以取其宜当,而生人之性得以安,圣人之道得以光。获是而中,虽不至?老,其道寿矣。今夫山泽之?瞿,于我无有焉。视世之乱若理,视人之害若利,视道之悖若义;我寿而生,彼夭而死,固无能动其肺肝焉。昧昧而趋,屯屯而居,浩然若有余,掘草烹石,以私其筋骨,而日以益愚,他人莫利,己独以愉。若是者愈千百年,滋所谓天也,又何以为高明之图哉?

宗元始者讲道不笃,以蒙世显利,动获大﹃,用是奔窜禁锢,为世之所诟病。凡所设施,皆以为戾,从而吠者成群。已不能明,而况人乎?然苟守先圣之道,由大中以出,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大都类往时京城西与丈人言者,愚不能改。亦欲丈人固往时所执,推而大之,不为方士所惑。仕虽未达,无忘生人之患,则圣人之道幸甚,其必有陈矣。不宣。宗元再拜。

◇ 与李睦州论服气书

二十六日,宗元再拜。前四五日,与邑中可与游者游愚溪上池西小丘,坐柳下,酒行甚欢。坐者咸望兄不能俱,以为兄由服气以来,貌加老而心少欢愉,不若前去年时。是时既言,皆沮然眄睐,思有以已兄用斯术,而未得路。间一日,濮阳吴武陵最轻健,先作书,道天地、日月、黄帝等,下及列仙、方士昏死状。出千余字,颇甚快辩。伏睹兄貌笑口顺而神不偕来,及食时,窃睨和糅燥湿,与啖饮多寡犹自若。是兄阳德其言,而阴黜其忠也。若古之强大诸侯然,负固怙力,敌至则诺,去则肆,是不可变之尤者也。攻之不得,则直济师,今吴子之师,已遭诺而退矣。愚敢厉锐擐坚,鸣钟鼓以进决于城下,惟兄明听之。凡服气之大不可者,吴子已悉陈矣。悉陈而不变者无他,以服气书多美言,以为得恒久大利,则又安得弃吾美言大利而从他人之苦言哉?今愚甚呐,不能多言。大凡服气之可不死欤,不可欤?寿欤,夭欤?康宁欤,疾病欤?若是者愚皆不言。但以世之两事己所经见者类之,以明兄所信书必无可用。愚幼时尝嗜音,见有学操琴者,不能得硕师,而偶传其谱,读其声,以布其爪指。蚤起则??々讠尧々以逮夜,又增以脂烛,烛不足则讽而鼓诸席。如是十年,以为极工。出至大都邑,操于众人之座,则皆得大笑曰:「嘻,何清浊之乱,而疾舒之乖欤?」卒大惭而归。及年已长,则嗜书,又见有学书者,亦不能得硕书,独得国故书,伏而攻之,其勤若向之为琴者,而年又倍焉。出曰:「吾书之工,能为若是。」知书者又大笑曰:「是形纵而理逆。」卒为天下弃,又大惭而归。是二者,皆极工而反弃者,何哉?无所师而徒状其文也。其所不可传者,卒不能得,故虽穷日夜、弊岁纪,愈远而不近也。今兄之所以为服气者,果谁师耶?始者独见兄传得气书于卢遵所,伏读三两日,遂用之;其次得气诀于李计所,又参取而大施行焉。是书是诀,遵与计皆不能知,然则兄之所以学者,无硕师矣,是与向之两事者无毫末差矣。宋人有得遗契者,密数其齿曰:「吾富可待矣。」兄之术或者其类是欤?

兄之不信,今使号于天下曰:「孰为李睦州友者?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有袒。」则凡兄之友,皆左袒矣;则又号曰:「孰为李睦州客者?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客,皆左袒矣;则又以是号于兄之宗族,皆左袒矣;号姻娅,则左袒矣;入而号之闺门之内子姓亲昵,则子姓亲昵皆左袒矣;下之号于臧获仆妾,则臧获仆妾皆左袒矣;出而号于素为将率胥吏者,则将率肯吏皆左袒矣;则又之天下号曰:「孰为李睦州仇者?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仇者,皆右袒矣。然则利害之源,不可知也。友者欲久存其道,客者欲久存其利,宗族姻娅欲久存其戚,闺门之内子姓亲昵欲久存其恩,臧获仆妾欲久存其主,将率胥吏欲久存其势,仇欲速去其害。兄之为是术,凡今天下欲兄久存者皆惧,而欲兄速去者独喜。兄为而不已,则是背亲而与价仇。背亲而与仇,不及中人者皆知其为大戾,而兄安焉,固小子之所懔懔也。

兄其有意乎卓然自更,使仇者失望而栗,亲者得欲而忭。则愚愿椎肥牛、击大豕、?群羊以为兄饩,穷陇西之麦、殚江南之稻以为兄寿。盐东海之水以为咸,醯敖仓之粟以为酸,极五味之适,致五藏之安,心恬而志逸,貌美而身胖,醉饱讴歌,愉怿欣欢,流声誉于无穷,垂功烈而不刊,不亦旨哉!孰与去味以即淡,去乐以即愁,悴悴焉肤日皱,肌日虚,守无所师之术,尊不可传之书,悲所爱而庆所憎,徒曰我能坚壁拒境以为强大,是岂所谓强而大也哉?无任疑惧之甚。谨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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