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之,况其迩者乎?是以古之天子,口不敢戏言,身不敢妄动,动必三省,言必再思。况陛下初嗣祖宗,新临兆庶,臣伏见天下之目,专专然以观陛下之动也,天下之耳,禺禺然以听陛下之言也,则陛下出一言,不终日而达於朝野,动一事,不浃辰而闻於华夷,盖是非之声,无翼而飞矣,损益之名,无胫而走矣,陛下得不慎之哉!伏惟观於斯,察於斯,使一言一动,无所苟而已矣。言动不苟,则天下之望塞焉,天下之心归焉。
△六、教必成化必至,在敬其终
问:先王之教,布在方策,事虽易举,政则难成。岂文之空垂,将行之未至?思臻其极,伫质所疑。
夫欲使政必成、化必至者,无多焉,在陛下敬始慎终之所致耳。臣闻先王之训,不徒言也,先王之教,不虚行也,浅行之则小理,深行之则大和,浅深畜之应,其犹影响矣。然则天下至广,王化至大,增减损益,难见其形。是以政之损者,虽不见其日损,必有时而乱也;教之益者,虽不见其日益,必有时而理也。陛下但推其诚,勤其政,慎其始,敬其终,日用而不知自臻其极,此先王终日所务者也,终日所行者也,不可月会其教化之浅深,岁计其风俗之厚薄焉。臣又闻《易》曰:「圣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言王者之教,待久而成也,王者之化,待终而至也。陛下诚能久而终之,则何虑政不成而化不至乎?
△七、不劳而理,在顺人心立教
问:方今勤┰忧劳,夙夜不怠,而政教犹缺,惩劝未行,何则?上古之君,无为而理,令不严而肃,教不劳而成,何施何为,得至於此?
臣请以三五之道言之。臣闻三皇之为君也,无常心,以天下心为心;五帝之为君也,无常欲,以百姓欲为欲。顺其心以出令,则不严而理;因其欲以设教,则不劳而成。故风号无文而人从,刑赏不施而人服。三五所以无为而天下化者,由此道也。後代反是,故不及者远焉。臣请以三代以後之事言之。臣闻後代之天下,三五之天下也,後代之人,三五之人也,後代之位,三五之位也。居其位,得其人,有其天下,而不及三五者,何哉?臣窃惊怪之,然亦粗知其由矣。岂不以己心为心,抑天下以奉一人之心也;以己欲为欲,?弗百姓以从一人之欲也。苟或心与道未合,政与时并行,得失交争,利害相半,如此则虽宵衣旰食,劳体励精,才可以致小康,不足以宏大道,故出令而吏或犯,设教而人敢违,刑虽明而寡惩,赏虽厚而鲜劝。此由舍人而从欲,是以勤多而功少也。伏惟陛下去彼人,执古御今,以三五之心为心,则政教何忧乎不洽,以亿兆之欲为欲,则惩劝何畏乎不行。政教洽,则不殷忧而四海宁;惩劝行,则不勤劳而万人化。此由舍己而从众,是以事半而功倍也。臣又闻太宗文皇帝尝曰:「朕虽不及古,然以百姓心为心。」臣以为致贞观之理者,由斯一言始矣。伏愿陛下从而鉴之,嗣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八、风行浇朴,由教不由时
问:?俗之理乱,风化之盛衰,何乃得於往而失於来,薄於今而厚於古?或曰:「兴替之道,执在君臣。」又云:「浇朴之风,系於时代。」二说相反,其谁可从?
臣闻代之浇漓,人之朴略,由上而不由下,在教而不在时。盖政之臧否定於中,则俗之厚薄应於外也。何以验核?伏请以周秦以降之事言之。臣闻周德浸衰,君臣陵替,蚕食瓜割,分为战国;秦氏得之,以暴易乱,曾未旋踵,同归覆亡;炎汉勃兴,奄有四海,仅能除害,未暇化人;迨於文帝、景帝,始思理道,躬行慈俭,人用富安,礼让自兴,刑罚不试,升平之美,邻於成康,载在《汉书》,陛下熟闻之矣;降及魏晋,迄於梁隋,丧乱宏多,殆不足数;我高祖始建区夏,未遑缉熙;迨於太宗、元宗,抱圣神文武之姿,用房、杜、姚、宋之佐,谋猷启沃,无怠於心,德泽施行,不遗於物,所以刑措而百姓欣戴,兵偃而万方悦随,近无不安,远无不服,虽成康文景,无以尚之,载在国史,陛下熟知之矣。然则周秦之乱极矣,及文景继出,而昌运随焉;梁隋之弊甚矣,及二宗嗣兴,而王道融焉。若谓天地生成之德渐衰,家国君臣之道渐丧,则当日甚一日,代甚一代,不应衰而复盛,浇而复和,必不尔者。何乃清平朴素之风,薄於周秦之交,而厚於文景之代耶?顺成和动之俗,丧於梁隋之际,而独兴於贞观、开元之年耶?由斯言之,不在时矣。故魏徵有云:「若言人渐浇讹,不反质朴,至今应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耶?」斯言至矣,故太宗嘉之。又按《礼记》曰:「教者人之寒暑也,事者人之风雨也。」此言万民之从王化,如百谷之委岁功也,若寒暑以时则禾黍登而菽麦熟,若风雨不节则稂莠植而秕稗生。故教化优深,则谦让兴而仁义作;刑政偷薄,则讹伪起而奸宄臻。虽百谷在地,成之者天也;虽万物在下,化之者上也。必欲以凉德弊政,严令繁刑,而求仁义行,奸宄息,亦犹飘风暴雨,愆阳伏阴,而望禾黍丰,稂莠死,其不可也,亦甚明矣。故曰尧舜率天下以仁,比屋可封;桀纣率天下以暴,比屋可戮。斯则由上在教之明验也,伏惟圣心无疑焉。
△九、致和平复雍熙,在念今而思古也
问:今欲感人心於和平,致王化於朴厚,何思何念,得至於斯?
臣闻政不念今,则人心不能交感;道不思古,则王化不能流行。将欲感人心於和平,则在乎念今而已。伏惟陛下知人安之至难也,则念去烦扰之吏;爱人命之至重也,则念黜苛酷之官;┰人力之易罢也,则念省修葺之劳;忧人财之易匮也,则念减服御之费;惧人之有馁也,则念薄麦禾之税;畏人之有寒也,则念轻布帛之征;虑人之有愁苦也,则念损嫔嫱之数。故念之又念之,则人心交感矣。感之又感之,则天下和平矣。将欲致王化於雍熙,则在乎思古而已。伏惟陛下仰羲轩之道也,则思兴利而除害;侔唐虞之圣也,则思明目而达聪;师夏禹之德也,则思泣辜而┰人;法殷汤之仁也,则思祝网而爱物;鉴汉之盛也,则思罢露台而海内流化;观周之兴也,则思葬枯骨而天下归心;宏贞观之理也,则思开房杜之谠议,以致升平;嗣开元之政也,则思得姚宋之嘉谋,而臻富寿。故思之又思之,则王泽流行矣。行之又行之,则天下雍熙矣。
△十、王泽流人心感,在恕己及物
夫欲使王泽旁流,人心大感,则在陛下恕己及物而已。夫恕已及物者无他,以心度心,以身观身,推其所为,以及天下者也。故己欲安,则念人之重扰也;己欲寿,则念人之嘉生也;己欲逸,则念人之惮劳也;己欲富,则念人之恶贫也;己欲温饱,则念人之冻馁也;己欲声色,则念人之怨旷也。陛下念其重扰,则烦暴之吏退矣;念其嘉生,则苛虐之官黜矣;念其惮劳,则土木之役轻矣;念其恶贫,则服御之费损矣;念其冻馁,则布帛麦禾之税轻矣;念其怨旷,则妓乐嫔嫱之数省矣。推而广之,念一知十。盖圣人之道也,始则恕已以及人,终则念人而及己。故恕之又恕之,则王泽不得不流矣,念之又念之,则人心不得不感矣。泽流心感,而天下不太平者,未之闻也。
△十一、黄老术,在尚宽简务清净则人俭朴俗和平
夫欲使人情俭朴,时俗清和,莫先於体黄老之道也。其道在乎尚宽简,务俭素,不眩聪察,不役智能而已。盖善用之者,虽一邑一郡一国至於天下,皆可以致清净之理焉。昔宓贱得之,故不下堂而单父之人化;汲黯得之,故不出阁而东海之政成;曹参得之,故狱市勿扰,而齐国大和;汉文得之,故刑罚不用,而天下大理。其故无他,清静之所致耳。故老子曰:「我无为而人自化,我好静而人自正,我无事而人自富,我无欲而人自朴。」此四者,皆黄老之要道也,陛下诚能体而行之,则人俭朴而俗清和矣。
△十二、政化速成,由不变礼不易俗
夫欲使政化速成,则在乎去烦扰、师简易而已。臣请以齐鲁之事明之。臣闻伯禽之事鲁也,变其礼,革其俗,三年而政成;太公之理齐也,简其礼,从其俗,五月而政成。故周公叹曰:「夫平易近人,人必归之,鲁後代其北面事齐矣!」此则烦简迟速之效明矣,伏惟陛下鉴之。
△十三、号令,令一则行推诚则化
问:号令者,所以齐其俗,一其心,故圣人专之慎之。然则号令既出,而俗犹未齐者,其故安在?号令既行,而心犹未一者,其失安归?欲使下令如风行,出言如响应,导之而人知劝,防之而人不逾。将致於斯,岂无其要。
臣闻王者发号施令,所以齐其俗,一其心。俗齐则和,心一则固,人於是乎可任使也。《传》曰:「人心不同,如其面焉。」故一人一心,万人万心。若不以令一之,则人人之心各异矣,於是积异以生疑,积疑以生惑。除乱莫先乎令者也,故圣王重之。然则令者,出於一人,加於百辟,被於万姓,渐於四夷,如风行,如雨施,有往而无返也。其在《周易》「涣汗」之义,言号令如涣汗然,一出而不可复也,故圣王慎之,然则令既出,而俗犹未齐者,由令不一也。非独朝出夕改,晨行暮止也;盖谨於始,慢於终,则不一也;张於近,弛於远,则不一也;急於贱,宽於贵,则不一也;行於疏,废於亲,则不一也。且人之心,犹不可以不一而理,况君之令,其可二三而行者乎?然则令既一,而天下之心犹未悦随者,由上之不能行於己、推於诚者也。凡下从上也,不从口之言,从上之所好也;不从力之制,从上之所为也。盖行诸已也诚,则化诸人也深。若不推之於诚,虽三令五申,而令不明也;苟不行之於己,虽家喻户晓,而人不信矣。圣王知其如此,故以礼自修,以法自理,慎其所好,重其所为,有诸已者,而後求诸人,责於下者,必先禁於上。是以推之而往,引之而来,导之使行,禁之使止,使天下之心,禺禺然惟望其令、听其言而已。故言出则千里之外应如响,令下则四海之内行如风。故曰禁胜於身,则令行於人者矣,又曰下令如流水发源,盖是谓也。如此则何虑乎海内之令,不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者哉。
△十四、辨兴亡之由,由善恶之积
问:万姓亲怨之由,百王兴亡之渐,将独系於人乎,抑亦系於君乎?臣观前代,邦之兴,由得人也,邦之亡,由失人也。得其人,失其人,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其所由来者渐矣。天地不能顿为寒暑,必渐於春秋,人君不能顿为兴亡,必渐於善恶。善不积,不能勃焉而兴,恶不积,不能忽焉而亡。善与恶始系於君也,兴与亡终系於人也。何则?君苟有善,人必知之,知之又知之,其心归之,归之又归之,则载舟之水,由是积焉;君苟有恶,人亦知之,知之又知之,其心去之,去之又去之,则覆舟之水,由是作焉。故曰至高而危者君也,至愚而不可欺者人也。圣王知其然,故则天上不息之道以修己,法地下不动之德以安人。修己者,慎於中也,栗然如履春冰;安人者,敬其下也,凛乎若驭朽索。犹惧其未也,加以乐人之乐,人亦乐其乐,忧人之忧,人亦忧其忧。忧乐同於人,敬慎著於己,如是而不兴者,反是而不亡者,自生人以来,未之有也。臣愚以为百王兴亡之渐,在於此也。
△十五、忠敬质文损益
问:忠敬质文,百代循环之教也。五帝何为而不用?三王何故而相承?将时有同异耶?道有优劣耶?又三代之际,损益不同,所祖三才,其义安在?岂除旧布新,务於相反相异乎?复扶衰救弊,其道不得不然乎?又国家祖述五帝,宪章三代,质文忠敬,大备於今,而尚人鲜朴忠,俗多利巧。欲救斯弊,其道如何?臣闻步骤殊时,质文异制,五帝以道化,三王以礼教。道者无为,无为故无失,无失故无革,是以唐虞相承,无所改易也;礼者有作,有作则有弊,有弊则有救,故殷周相代,有所损益也。损益之教,本乎三才。夏之教尚忠。忠本於人,人道以善教人,忠之至也,故曰忠者人之教也。忠之弊其民野,救野莫若敬,故殷之教尚敬。敬本於地,地道谦卑,天之所生,地敬养之,故曰敬者地之教也。敬之弊其人诡,救诡莫若文,故周之教尚文。文本於天,天道垂文,而人则之,故曰文者天之教也。文之弊,其人亻塞,救亻塞莫若忠。然则三王之所祖不同者,非欲自异而相反也,盖扶衰救弊,各随其运也。运苟有异,教亦不同,虽忠与敬,各系於时,而质与文,俱致於理。标其教则殊制,臻其极则同归,亦犹水火之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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