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 第08部 卷七百九十八

作者: 董诰11,397】字 目 录

,梦熊而生耳。不然者,禹诚是熊,吾以圣人为罔象也。」

或曰:「孟子云:『予何人也?舜何人也?』是圣人皆可修而至乎?」曰:「圣人天也,非修而至者也。夫知道然後能修,能修然後能圣。且尧为唐侯,二十而以德盛。舜为鳏民,二十以孝闻。焉在乎修哉?后稷之戏,必以艺殖。仲尼之戏,必以俎豆。焉在乎修哉?盖修而至者,颜子也,孟轲也。若圣人者,天资也,非修而至也。」

穷山人尽行也,大江人尽涉也,然而不幸者,有遇虎兕之暴,蛟龙之患者矣,岂以是而止者哉?夫途有遇是患而死者,继其踵者惟恐其行之不速也。今之士为名与势,苟刑祸及流窜至,是监刀锯者必名人,司流窜者必势士,继其踵者惟恐其位之不速也。呜呼!名与势然也,吾患其内虎兕乎?蛟龙乎?是天不为人幸也,非人也。其或披林逐虎兕,入水婴蛟龙,遇其患也,是人不为天幸也,非天也。若是以取祸,则终身所为心之驵侩焉。君子不为其所不为,小人为其所不为。

可以威而不威,可以杀而不杀,难也。

洁者不观其穷,观其富也。慎者不观其危,观其势也。苟当穷能洁,当危能慎,戒也非真也。

古之官人也,以天下为己累,故已忧之。今之官人也,以已为天下累,故人忧之。

今道有赤子,将为牛马所践,见之者无问贤不肖,皆惕惕然,皆欲驱牛马以活之。至夫国有弱君,室有色妇,有谋其国欲其室者,惟恨其君与夫不罹其赤子之祸也。噫!是复何心哉!

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伊尹五就汤五就桀。」皮子采廉於伯夷,廉於天下,不为隘矣。择和於下惠,和於天下,不为不恭矣。取志於伊尹,志於天下,不为不大矣。

天有造化,圣人以教化裨之。地有生育,圣人以养育裨之。四时有信,圣人以诚信裨之。两曜有明,圣人以文明裨之。噫!裨於天地者,何独圣人!虽禽兽昆虫云物,亦不能自顺其化。麟凤裨於祥瑞也,蛟龙裨於润泽也,昆虫裨於地气也,云物裨於天候也,而况於圣人乎?况於鬼神乎?故纡大君之组绶,食生人之膏血,苟不仁而位,是不裨於禄食也,况能裨於天地乎?吾乃知是禽兽昆虫云物,不窃於天地之覆焘也。舟之有舵,犹人之有道也。舵不安也,舟之行,匪舵不进,是不安而安也。人之行也,犹舟之有舵,匪道不行,是不行而行也。夫秦失舵於项,项遗舵於汉,是圣人之道不安其所安,小人之道安其所不安也。

伊尹之道,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吾得志,弗为也。与之以道,取之以道,天下可也,况一介哉?伊尹之道近乎执,吾去执而取廉者也。

伯夷不仕非君,弗治非民。治则进,乱则退,吾得志,弗为也。不仕非君,孰行其道?不治非民,孰急天下?以非君乎,汤不当事桀,文王不当事纣也。以非民乎,桀民不赴殷,纣士不归周矣。故伯夷之道过乎高,吾去高而取介者也。

柳下惠何仕非君,何使非民?与恶人言,虽袒裼裸裎於我侧,尔焉能浼我哉?吾得志,弗为也。夫蚍蜉岂遇人而有礼哉?民之下者,亦若是而己。柳下惠之道过乎溷,吾去溷而取辨者也。於戏!黄卷之内,圣贤者皆在焉。慕而不可及,爱而不可必,郁郁於厉。夫至乎是者,为心乎?为身乎?心则劳,身则惫。呜乎!道果不在於自用。

古之者也,吾不奢。古之俭也,吾不俭。适管晏之中,或可矣。噫!古之奢者僭,今之奢也滥。古之俭也性,今之俭也名。

学而废者,不若不学而废者。学而废者,恃学而有骄,骄必辱。不学而废者,愧己而自卑,卑则全。

勇多於仁谓之暴,才多於德谓之妖。

小善乱德,小才耗道。

以有善而不进,以有才而不修,孔门之徒耻也。

古之隐也,志在其中。今之隐也,爵在其中。

吏不与奸罔期,而奸罔自至。贾竖不与不仁期,而不仁自至。呜呼!吏非被重刑,不知奸罔之丧已。贾竖非遭极祸,不知不仁之害躬也。夫易化而善者齐民也,唯吏与贾竖难哉。

人之肆其志者,其如後患何?

圣人能与人道,不能与人志。

呜呼!才望显於时者殆哉!一君子爱之,百小人妒之。一爱固不胜於百妒,其为进也难。

不以尧舜之心为君者,具君也。不以伊尹周公之心为臣者,具臣也。

造父善御,不能御驽骀。公输善匠,不能匠散木。吾知夫不教之民也,岂易御而易匠者哉?阳货者,仲尼之驽骀也。互乡者,仲尼之散木也。

或曰:「子之道有以迈千人,子之貌固不足加於众,噫何哉?」曰:「亦何异哉?伊皋亦人耳,孔颜亦人耳。」

不思而立言,不知而定交,吾其惮也。知道而不行,知贤而不举,甚乎穿窬也。夫盗也者,不能尽一室。如不行道,足以丧身,不举贤,足以亡国。

金贝珠玑,非能言而利物者也。至夫有国者,宝之甚呼贤,惜之过乎圣。如失道而有乱,国且输人,况夫金贝珠玑哉!

圣人行道而守法,贤人行法而守道,众人侮道而货法。

古之决狱,得民情也哀。今之决狱,得民情也喜。哀之者,哀其化之不行。喜之者,喜其赏之必至。

周公为天子下白屋之士,今观於一命之士接白屋之人,斯礼遂亡。悲夫!

幸君之急而见惩,纠己之雠而为直。因躬不好者而为廉,因人不乐者以为正,大人不由也。

圣人之道犹坦途,诸子之道犹斜迳。坦途无不之也,斜迳亦无不之也。然适坦途者有津梁,之斜迳者苦荆棘。

三王之世,民知生而不知化。五帝之世,民知化而不知德。毁人者失其直,誉人者失其实,近於乡愿之人哉。惮势而交人,势劣而交道息。希利而交人,利薄而友道退。明君善全臣者不狎,哲士善全友者不昵。或曰:「吾善治苑囿,我善治禽兽。我善用兵,我善聚赋。」古之所谓贼民,今之所谓贼臣。?子?方能害稼,不能害人,奸邪善害人。害稼者有时而稔,是不害也。虽有祝?它之佞,宋朝之美,其害人也,可胜道哉!或问「君子之道,何如则可以常行矣?」曰:「去四蔽,用四正,则可以常行矣。」曰:「何以言之?」「见贤不能亲,闻义不能伏,当乱不能正,当利不能节。此之谓四蔽。道不正不言,礼不正不行,文不正不修,人不正不见。此之谓四正。」

?鸾不见,君子慕焉。鹦鸠常见,小人捕焉。噫!君子之出处,亦犹夫?鸾而已矣。

不位而尊者曰道,不货而富者曰文。噫!吾将谓得时乎?尊而骄者不为矣。吾将谓失时乎?富而安者吾为矣。

或曰:「将处乎世,如何则可以免乎谤?」曰:「去六邪,用四尊,则可矣。」曰:「何以言之?」曰:「谏未深而谤君,交未至而责友,居未安而罪国,家不俭而罪岁,道不高而凌贵,志不定而羡富。此之谓六邪也。自尊其道,尧舜不得而卑也。自尊其亲,天下不得而诎也。自尊其己,孩孺不得而娱也。自尊其志,刀锯不得而威也。此之谓四尊也。」

爱虽至而不?,雠已危而不挤,势方盛而知足,利正中而识已,岂小人之能哉?

以俭而获罪,犹远乎奢。以退而遇谤,尚愈乎进。

弓箕之家,生子而舍乎弓箕。陶[A105]之家,生子而舍乎陶[A105]。噫!吾之道,犹弓箕陶[A105]乎?

自汉至今,民产半入乎公者,其唯桑宏羊、孔仅乎?卫青霍去病乎?设遇圣天子,吾知桑孔不过乎贾竖,卫霍不过乎士伍。古之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古之用贤也为国,今之用贤也为家。

古之酗?也为酒,今之酗?也为人。

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或曰:「杨墨有道乎?」曰:「意钱格?,皆有道也。何啻乎杨墨哉?」吾知夫今之人嗜杨墨之道者,其一夫之族耳。

◇ 鄙孝议上篇

有天地来,言乎孝者,大曰舜,小曰参。舜承顺父母之道,无不为也。虽俾食於亵器,寝於厕窦,犹将顺之,况夫修廪浚井哉?然犹避乎大杖也。虽尝以小杖为顺,则舜修廪可也,浚井可也,设死於大杖,谁养瞽叟哉?参承顺父母之道,无不至也。锄瓜伤根,曾皙杖之,几至於死。是以仲尼不以为孝也。何哉?有参则皙安,无参则皙孤。参顺锄瓜之罪,设死於杖,谁养夫皙哉?夫以二孝之不受重责,恐夫糜骨节隳肢体,有辱於先人也,岂有操其刃?已肉以为孝哉?夫人之身者父母之遗体也。?己之肉,由父母之肉也。言一不顺色,一不怡情,尚以为不孝,况?父母之肉哉?故乐正子春丧足不下堂,汉景不吮孝文之痈。二贤卒成大孝,犹伤足不下堂,吮痈有难色,何者?伤己之足,伤父母之足也。吮父母之痈,吮已之痈也。伤之者不敬,吮之者过?,是以圣贤不为也。今之愚民,谓已肉可以愈父母之病,必?而饲之,大者邀县官之赏,小者市乡党之誉,讹风习习,扇成厥俗。通儒不以言,执政不以禁。昔墨氏摩顶至踵,断指存胫,谓之兼爱。今之愚民如是,其兼爱耶?设使虞舜糜骨节,曾参隳肢体,乐正子春伤足不爱,汉景吮痈无难,今之有是者,吾犹以为不可,况无是理哉?或执事者严令以禁之,则天下之民保其身,皆父母之身也,欲民为不孝也难矣哉。

◇ 鄙孝议下篇

人之心也,仁者孝有馀,凶者暴不足。故圣人之制礼,非所以惩其不足,抑亦戒其有馀。由是节之以哀戚,定之以封域,制之以斩衰。仁者之丧,满其哀也,不足於心,而不能有馀於礼。凶者之丧,满其怠也,有馀於心,而不能不足於礼。此由民之心必有嗜欲,必知饥渴,自开辟而至於今,未能改也。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於人,终无已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又孔子既合葬於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某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矣。」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後。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以其三言之自以非礼不闻也),孔子泫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以三年之丧,天下之通制也。古不修墓,圣人之格言也。以朝祥而暮歌,圣人尚不笑之,以经雨而防墓崩,圣人尚泣而修之,况庐之於其侧,朝夕而哭哉?故合葬於防,孔子先反者,尚修虞事也。今之愚民,既合不掩,谓乎不忍也。既掩不虞,谓乎庐墓也。伤者必过毁,甚者必越礼。上者要天子之旌表,次者受诸侯之褒赏。自汉魏以降,厥风逾甚,愚民蚩蚩。过毁者谓得仪,越礼者谓大孝。奸者凭之以避征徭,伪者扇之以收名誉。所在之州鄙,砻石峨然。问所从来,曰有至孝也。庐墓三年,孝感至瑞,郡守闻於天子,天子为之旌表焉。呜呼!夫古之庐墓,至畜妻子於宅兆之前,其波流弊,至今亵慢焉。有守正者,虽大孝不录,为非者,虽小道必旌。则圣人之制,後何法焉?或曰:「子贡居於夫子墓侧,六年乃去,非庐墓之自耶?」曰:「子贡之罪大矣。口受圣人之言,身违圣人之礼,噫甚矣。夫子曰:『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亡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又曰:『师吾哭诸寝。』是师之丧也,心丧止於三年,哭泣至於寝室,未有倍其年而哭於墓者,斯子贡之罪也。」今执事者见愚民之有是者,宜责而不贵,鄙而不旌,则民必依礼而行矣。苟若是,则隳教之风息,毁制之道壅。《传》曰:「辛有适伊川,见被?而祭於野者。」今之有是被?而哭於野者,几何不为戎之於宅兆乎?有心於是道者,得斯说而存之,禁之可也,令之可也。

◇ 内辨

日休自布衣受九江之荐,与计偕寓止永崇里。居浃旬,有来候者曰:「子几退於有司,几孰於执事,其誉与名,煜煜於京师矣。致是也者孰自?」曰:「偶与计偕者,曾未识咸阳城阙。所贽者未及卿相之门,所趋者未入势利之地。其誉与名,反不知其自矣。」曰:「闻子受今小司徒河东公知素矣。公当时之望,溟渤於文场,嵩华於朝右。子之上第,不足凭他门?」曰:「公之为前达接後进,今之中古人也。愚欲自知其道,干之以其文,以名臣之威,绌贱士之礼,其为知大矣。所谓干之以其道,知之亦以其道。遇其人则宣之於口,不遇其人则贮之於心,非佞传媚说者也。」或者不怿而退。居一日,又有来者曰:「喋喋之人,谓子赖其知,欲一举於有司。信哉?」曰:「於戏!圣天子之世,文教如膏雨,儒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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