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剑风流 - 第16章 出奇制胜

作者: 古龙13,526】字 目 录

又瞟到郭翩仙身上,媚笑道:“是么?”

郭翩仙笑道:“不错,有时越是容易被人发觉之处,别人反而越是不会去找,只因谁也想不到你会将如此珍贵的东西藏在这种地方。”

银花娘接着道:“何况我这样做,就算有人在暗中跟着我,见到我将珠实藏到死人棺材那么秘密的地方去了,更想不到我会先在屋顶上藏起了一半。”

她眼波在锺静脸上一转,咯咯笑道:“小妹妹,现在你总该憧了吧。”

锺静冷笑道:“我没有偷偷摸摸藏束西的习惯,这种事我根本用不着懂。”

银花娘嬌笑道:“不错,你只要懂得该怎么样吃醋就够了。”

锺静气得指尖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银花娘道:“我知道那屋子斜对面有座小楼,从楼上就可以瞧见屋子里的一切动静,咱们不妨先去瞧瞧,再决定该如何下手。”

郭翩仙微笑道:“不想你做事倒也谨慎得很。”

银花娘嫣然道:“一个人做事若能谨慎些,总会活得长远些……我们三个不就都是很谨慎的人么?”

※※※

这小楼简陋窄小,看来只有一间屋子,孤立在一片平房间,站在楼头,便可将李渡镇四面情况俱都收入眼底,金燕子也就是躲在这小楼上,才瞧见银花娘将“四恶兽”一个个送回老家的。

现在,银花娘也到了这小楼上来窥探别人,他们绕到后面,窜上楼头,刚伏下身子瞧了一眼

四个人竟一齐在小楼上怔住了。

如此深夜,对面那屋子非但还亮着灯火,而且窗子也是开着的,屋子四面,不知何时已加了好几个高几,几上燃着粗如儿臂的蜡烛,将这间李家栈里最大的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昼。

屋子中央的楠木八仙桌旁,正坐着两个人在下棋,旁边还有好几人背负着双手,在一旁观战。

两个人下棋居然下到深夜已不太常见,旁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看棋看到深夜,棋瘾更大得少有。

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些,令俞佩玉等人吃惊得怔住的,只因为这两个下棋的人竟是唐无双和俞放鹤。

看棋的除了林瘦鹃外,俞佩玉虽都不认得,但一个个气度沉凝,精神矍铄,显然也都是武林健者。

锺静吃了一惊,是因为她骤然瞧见这许多江湖高手,生怕其中有认得她的,将她的行踪窥破。

郭翩仙吃了一惊,是因为他本以为唐无双和俞放鹤在干什么“秘密勾当”,却想不到他们竟只不过是下棋来了。

俞佩玉更是吃惊,他既想不到这两人会在此下棋,更猜不出这“唐无双”究竟是真的那个,还是假的那个。

四个人中最吃惊的自然还是银花娘。

她怔了很久,才忍不住轻叹道:“老天真不帮忙,这几人东不去,西不去,怎么偏偏到这里下棋来了,有他们在里面,咱们要拿东西,看来只有等着了。”

郭翩仙皱眉道:“走吧。”

银花娘道:“走?”

郭翩仙耳语道:“这几人下棋也不知会不到什么时候,而且下完了也一定不会立刻就走,你我难道要一直等在这里不成?”

俞佩玉忽然道:“我们不能走。”

这“唐无双”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一定要盯着的。

银花娘也立刻接着道:“不错,咱们好歹也要在这里守着。”

郭翩仙道:“但天已将明,此间岂是久留之地?”

银花娘眼珠子一转,展颜笑道:“屋顶上耽不住,屋子里难道还耽不住么?”

她竟又悄悄溜到小楼后面的屋檐下,伸手一推,窗子竟没有关紧,她立刻推开窗子,飘身掠了进去。

俞佩玉虽然不愿无端闯入别人的屋子,但权衡轻重,也实在只有这法子最好,当下也飘身掠入。

屋子里没有懂光,四面窗户又都是关着的,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银花娘摸出个火摺子燃起。

她本以为这屋子里就算有人,也必定睡得跟死猪一样,谁知火光一亮,她竟发现赫然有四只眼睛在静静坩瞧着她。

四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连眨都不眨一眨。

银花娘吃了一惊,几乎连火摺子都拿不稳了。

只见这精雅而干净的屋子里,有张很大很大的床,床上睡着一个人,头发蓬乱,满面病容,瘦得已不成人形。

此刻还未入冬,这人身上竟盖着四五床又厚又重的棉被,全身都埋在棉被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身旁却坐着个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子,身子已骇得缩成一团,只用那双大眼睛在不停地转来转去。

银花娘一眼瞧过,便已沉住了气,嫣然笑道:“如此深夜,两位还没有睡么?”

那小姑娘不停的点头,道:“嗯。”

银花娘道:“既然没有睡,为何不点灯,竟像猫一样躲在黑暗里。”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只是不停的摇头。

那看来已病入膏肓的人却黯然一笑,道:“这里没有灯。”

银花娘皱眉道:“没有灯?”

那病人长叹道:“在下已命若游丝,要灯光又有何用?在黑暗中静待死亡到来,还可以少却些烦恼恐惧。”

他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一口气像是随时都会停顿。

银花娘瞪着眼瞧了他半晌,缓缓道:“这么多人忽然闯进你屋子来,你不害怕么?”

那病人淡淡笑道:“人已将死,也就不觉得世上还有什么可怕的了。”

银花娘嫣然笑道:“不错,一个人若已快死了,的确有许多好处,譬如说……我本来也许会杀你的,现在却不愿动手了。”

她忽然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柔声道:“但你……你也不害怕么?”

那小女孩想了想,慢慢的说道:“反正三叔一死,我也不想活了。”

银花娘道:“所以你也不怕?”

那小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道:“不怕。”

银花娘笑道:“你既然不害怕,自然就不会大呼小叫,是么?”

那小女孩道:“三叔喜欢安静,我从来都不大声说话的。”

银花娘笑道:“很好,这样你也就会活得长些了。”

她再也不理这两人,将前面的窗子悄悄推开一线从这里望下去,对面屋子的动静也可瞧得清清楚楚。

这时银花娘手里的火摺子已熄了,天地间又黑暗、又静寂,只有窗外偶而传来棋子落枰的“叮当”声,悦耳如琴音。

那病人已闭起了眼睛,小姑娘的大眼睛却在黑暗中发着光,俞佩玉悄悄走了过去,柔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女孩悠悠道:“彼此萍水相逢,你又何必问我的名字。”

这小小的女孩子,竟说出这么样老气横秋的话来,俞佩玉倒不觉怔了怔,谁知她盯着俞佩玉的眼睛瞧了半晌,竟忽又接着道:“但你既已问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找叫朱泪儿.,眼泪的泪,因为我从小就是个常常会流泪的孩子。”

俞佩玉道:“现在你……”

朱泪儿淡淡道:“现在我已不流泪了,也许是因为眼泪已流乾了吧。”

俞佩玉默然半晌,叹道:“你三叔已病了很久了么?”

朱泪儿道:“四、五年了。”

俞佩玉道:“你一直在照顾着他?”

朱泪儿道:“嗯。”

俞佩玉道:“难道没有别的人陪你们?”

朱泪儿缓缓道:“三叔没肓别的親人,只有我。”

俞佩玉长长叹了口气,四五年前,这女孩子最多也不过只有七八岁,在别人正是最顽皮、最喜欢玩的年纪,但她却陪着个已奄奄一息的病人,在这凄凉的小楼上,度过了四五年,晚上竟连盏灯都没有。

俞佩玉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屋里静寂得就像是坟墓,曙色就在这死一般的静寂中,悄悄染白了窗纸,远处渐渐响起了雞啼。

锺静已伏在郭翩仙身上睡着了,郭翩仙的目光,却始终凝注在那垂死的病人身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银花娘忽然伸了个懒腰,轻叹道:“这两人下棋下了这么半天,一共才落了三个子,看来这一盘棋不到明年只怕也下不完……”

她忽又走到那小女孩面前,嫣然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很乖很乖的女孩子,你下去煮一锅稀饭,再弄些小菜来给这些叔叔阿姨们吃好么?”

朱泪儿动也不动,只是淡淡道:“我不去,我不能离开三叔。”

银花娘笑道:“乖乖的去吧,小孩子怎么能不听大人的话。”

朱泪儿连瞧也不瞧,道:“我不去。”

银花娘笑容更温柔,柔声道:“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怕我,所以不听我的话,是么?”

她嘴里温柔地说着话,手却已一个耳光打在朱泪儿的脸上,朱泪儿苍白的小脸,立刻被打得又红又肿。

但她却还是动也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简直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瞪眼瞧着银花银花娘皱了皱眉头,媚笑道:“你嫌我打得太轻了,是么?”

她的手又伸了出去,但却已被俞佩玉握住。

银花娘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又要管闲事了。”

俞佩玉冷冷道:“你若想和我走在一路,以后最好还是……”

话未说完,突见朱泪儿双手蒙着了脸,颤声道:“你……你打得我好疼呀。”

银花娘怔了怔,道:“我方才打你,你现在才觉得疼?”

朱泪儿道:“疼……疼死我了。”

银花娘吃惊地瞧着她,简直也说不出话来。

她简直想不到世上有感觉如此迟钝的人,别人打了她一巴掌,她竟在一盏茶功夫后才知娘。道疼。

银花娘呆望着她,竟连要吃稀饭的事都忘了。

这时那似乎睡着了的病人却忽然叹了口气,道:“你既然怕疼,为何不听人家的话,下楼去煮稀饭吧。”

朱泪儿忽又瞪起眼睛来,瞪着银花娘,道:“三叔叫我去,我就去,别人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去的。”

她慢吞吞地爬下了床,慢吞吞地走下楼,俞佩玉瞧着她纤弱的身子,苍白的脸和手,心里不禁暗暗叹息。

银花娘这才展颜一笑,道:“想不到这孩子脾气竟如此倔强,倒和我小时候一样……”

她语声忽然顿住,眼珠子一转,才接着笑道:“这孩子若真和我小时候一样,我们吃了她的稀饭,就再也莫想活着下楼了,我得下去瞧着她。”

俞佩玉皱眉道:“小小的孩子,你也怕她下毒?”

银花娘回眸笑道:“我比她还小的时候,就已毒死过七八十个人了。”

俞佩玉淡淡笑道:“她不怕你,你反而怕她?”

银花娘怔了怔,她实在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对这又瘦又小的女孩子,起了种莫名其妙的畏惧之心。

连郭翩仙那么厉害的眼睛瞪着她时,她都不在乎,但这小女孩的眼睛瞪着她,她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冷。

她怔了半晌,才勉强一笑,道:“一个人谨慎些总是好的,这句话你难道忘了?”

俞佩玉叹了口气,道:“你若是要下去,不如还是让我下去吧。”

楼下也只有一间屋子,大半间都堆着柴米,只留下一块很小的角落,搁着水缸.碗柜和锅灶。

朱泪儿正蹲在水缸旁洗米,洗了一遍又一遍,米里每个稗子,她都小小心心地挑出来,轻轻放在旁边。

等到饭锅上了灶,她又将捡出来的稗子用张纸包起来,再用清水将地上冲得干干净净。

俞佩玉发觉非但这么大一间屋子里点尘不染,就连锅灶上都没有丝毫烟熏油腻,这厨房竟比别人家的客厅还干净。

这双又瘦又白的小手,每天竟要做这么多辛苦的事,这伶仃纤弱的身子,怎么能挑得起这么大的担子?

俞佩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你每天都要将屋子打扫得如此干净么?”

朱泪儿淡淡道:“一个人过惯了干干净净的日子,瞧见脏东西就会讨厌的,除非情不得已,否则又有谁愿意和不乾不净的人在一起。”

她忽然回头瞪着俞佩玉,缓缓道:“你说是么?”

俞佩玉的心动了动,苦笑道:“不错,谁都不愿意和不乾不净的人在一起的。”

朱泪儿眼睛发着光,轻轻道:“那么你……你为什么喜欢和不乾不净的人在一起呢?”

俞佩玉怔住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才好。

这是个多么古怪的孩子,她有时看来,是那么可怜,那么弱小,有时却又好像变成个饱经世故的大人。

朱泪儿已缓缓转过身,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一面用扇子去炉火,一面慢慢地说道:“我虽然很少出去,但在这小楼上,却可以看到很多事,若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我就会说给我的三叔听,否则他更不知道有多么寂寞。”

俞佩玉忍不住问道:“这小楼上常会看到有趣的事么?”

朱泪儿道:“嗯?”

过了半晌,她忽又回过头来,道:“有一天,我还瞧见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用很奇怪的法子杀了许多人,你可知道那女人是谁?”

俞佩玉苦笑道:“就是方才打你的人?”

朱泪儿淡淡笑了笑,道:“方才谁打了我?我已经忘记了。”

俞佩玉忽然发现她脸上方才虽然已被打肿,但现在却又光滑如玉,简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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