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字出口,急忙返身,右臂也同时兴奋地甩向身后。
只听“轰”然一声大响,茅草横飞,尘烟激扬,碎石破空带啸!
蓝衫少年神情一呆,急忙一看,茅屋的半边山墙已经不见了。直到屋外的尘烟飞逝,碎石落地,他才望着屋外一片残折的枫树,悚然一惊,似乎想起什么,急忙向着中间的一张方桌前奔去。
那张方桌上并没有什么陈设,仅放着一块较为平扁的石头,但是那块石头上,却刻着“师父之灵位”五个字,看那字迹,显然是以大力金刚指法刻上去的。
蓝衫少年痛哭失声,他抬起头来,望着那块石头,哭声道:“师父,您老人家留下来的武功宇儿全部练成了,现在仅遵您老人家的遗嘱,武功练成,片刻不留,宇儿现在马上就下山去了!”
说罢俯身,连叩四叩。
他直起身来,继续哭声道:“师父,宇儿此番下山,纵然粉身碎骨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把您老人家失落的‘心’找回来!”
说罢起身,他又抽咽着低呼了两声“师父”,才举袖拭泪,毅然转身,如飞纵出屋门,直向岭下奔去。
这时天色几近暗下来,但附近的地形山势仍清晰可见。
蓝衫少年的星目中仍噙着满眶泪水,虽然视线模糊,但他路径熟悉,飞奔在枫林间,一如狂马疾驰。
他一面向岭下飞奔,心中仍一面想着他死去的师父,他虽然向师父学了不少武功,却不知道他的师父是谁。
这可由茅屋方桌上的那块扁石得到证实,他既不知道师父的绰号,也不知道师父的名讳,甚至不知道他师父是哪里人氏。
蓝衫少年眼看奔至岭下,突然发现眼前的地面上有了亮光,而且,数以千计的枫树,也再度鲜红如火起来。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心头一震,急忙刹住身势,回头一看,只见半岭上火焰飞腾,浓烟升空,他住了数年的那间破旧茅屋,突然起火了。
一股怒火,突然而起,他怒哼了一声,转身再向半岭上驰去。
前进下足数丈,蓦见前面枫树下的一块青石上,赫然刻着两行十个大字,定眼一看,竟是“低头猛下山,切忌回头看!”
蓝衫少年悚然一惊,顿时想起了师父的临终遗言,於是猛然转身,再向枫林外飞身奔去。
想到他度过了无数凄风苦雨的日子,和漫漫长夜的茅屋,这时突然起火焚毁,这不但令他感到伤心,也感到十分迷惑。
他实在想不通,数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何以在他功成离开的片刻之后,茅屋突然起了大火!
继而一想,恍然似有所悟,显然是有人前来故意纵火。
一想到有人故意纵火,心头怒火也随之突然而起,他恨不得马上转回现场,将那人力毙当地。但是,他不敢违背恩师的遗言,他认为师父的遗言,很可能与现在的火烧茅屋有关。
他穿林钻隙,低头狂奔,只觉得左右枫树后倒,脚下枯枝败叶旋飞。
蓦然一阵凉风袭面,空气同时一新,他已奔出了壑中的广大枫林。
也就在他奔出枫林边缘的同时,前面数丈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喝:“什么人?站住!”
狂奔中的蓝衫少年,心中一惊,急忙刹住了身势,但他的身体却依然是狂奔的架势。
他原本是低头狂奔,这时却把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是怕别人看到他泥污的脸,而是怕别人看到他眼中的泪水和满脸的泪痕!
因为他是一个男子汉。
有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哭,虽然下面还有一句:“只缘未到伤心时”来减低他这时的难堪。
他虽然低着头,做着一腿在前一手在前的狂奔姿势,但他抬抬眼皮,仍可看到数丈外一双一双的抓地虎鞋,他知道,挡在他前面的,至少有十几个壮汉。
接着是另外一个壮汉怒声大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此胡冲乱闯?”
蓝衫少年急於下山,加之满腹的怒火,立即一挥右臂,厉声道:“闪开!”
接着是第一个大喝的那人,怒声道:“好个大胆狂徒,也不抬起头来看看轿子里坐的是谁……”
蓝衫少年未待那人说完,再度猛地一挥右臂,更加凄厉地暍道:“闪开,我叫你们闪开!”
前边略微一静,想必是互打招呼或向什么人请示,接着一人怒喝道:“不给你一些颜色看看,你也不知道厉害!”
害字出口,一个魁伟人影如飞扑至,呼的一声,一拳当头打来。
蓝衫少年顿时大怒,哼了一声,旋身跨步,头也不抬地挺掌挥出。
“噗”一响,接着是声惨叫,那道扑来的魁伟身影,又翻翻滚滚地飞回去了。
一阵吆喝,人影闪动,七八个壮汉纷纷向那个翻滚身影扑去。
由於事出突然,扑救不及,“咚”的一声跌在残垣前的草丛里,滚了两滚,再没有吭气。
这时,坐在黄绒小轿中的绝色黄衣少女,看得嬌躯一震,黛眉轻蹙,似乎有些胆怯地,看着仍在那里低头拉着挥掌架势的蓝衫少年。
背揷鸾凤双刀的红衣明媚少婦看得神情一呆,嬌靥上立罩霜意。
手撑乌黑发亮铁拐棍儿的白发老婆婆,冷冷地望着蓝衫少年,满布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些彩衣背剑的护轿婢女,个个张着小嘴发呆,似乎也吓傻了。
这时扑救伤者的几个壮汉,已将那人的身体,在草丛中翻转过来,大家低头一看,其中一人立即惶声道:“启禀于奶奶,脉搏微弱,已经晕死过去了!”
被称为于***老婆婆,依然冷冷地望着低头拉着架势的蓝衫少年,对壮汉的报告理也不理。
但是,一身鲜红劲衣的明媚少婦,却柳眉一剔,嗔目嬌叱道:“擅出重手,慾置人死,这种心狠手辣之人,万万留你不得!”
说话之间,寒光连闪,“唰唰”两声中,背后的一对鸾凤刀已横在身前。
轿中的黄衣绝色少女一见,花容大变,脱口低声阻止道:“晋嫂!”
那声音太低了,低得恐怕只有明媚少婦一个人听到。
但是,仍在那里低头作着挥掌架势的蓝衫少年,却怒声道:“要她过来,小爷要把她的心挖出来!”
明媚少婦一听,嬌靥罩煞,嬌躯微抖,不由气得嬌叱道:“你……”
想是气极了,你字出口后竟不知道再叱喝什么。
但是,把话说完的蓝衫少年,却低着头,有力而缓慢地伸出弯曲如钩的右手,正贯满了劲道,向明媚少婦站立的位置抓来。
被称为于***老婆婆一见,面色大变,脱口怒叱道:“滚,要滚快滚!”
蓝衫少年并没有快滚,他依然缓缓地收了功力,头也不抬,飞身向山下驰去。
他飞身纵过的同时,却听到“叮当”两响双刀落地的声音,以及明媚少婦的嬌喘吁吁道:“于奶奶……我的心口……我的心口好闷哟!”
蓝衫少年飞身狂奔,速度惊人,是以,那位明媚少婦又说了些什么,他已无法听到。
他这时的心里,似乎已忘了方才发生的事情。他想到的只是师父的遗言:“低头猛下山,切忌回头看”。
虽然这些石桩都是他自己安装的,上面的字也是他以大力金刚指法刻上去的,但是,那却是师父命令他做的。
蓝衫少年一想到师父的遗言,顿时想起被焚的茅屋。
於是,心中一动,立时想到了方才拦阻他的那些人。
是以,急忙刹住身势,脱口自语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茅屋的那把火,一定是他们派人去烧的!”
心念至此,突然转身,心头立泛杀机,他决心要将那些人悉数掌毙当地。
但是,就在他突然转身之际,心灵的深处立即响起他师父的遗言——低头猛下山!
蓝衫少年懊恼地一跺脚,转身再向山下驰去。
但是,他心里却安慰自己说,暂时放过他们,总有再碰到他们的一天。
可是,继而一想,连他们是疤麻瞎瘸,黑白胖瘦都不知,将来就是碰上了还不是不识!
这时他内心的懊悔,绝非外人所知,仅能在他突然施展轻功,恰似一只掠地而飞的大鹏时,去体会他的心情。
◇
◇
◇
一阵飞驰,不觉已出了山口。
只觉夜空高远,繁星满天,东南天际,现出灯火点点,那里显然是座大镇甸。
蓝衫少年一看到十数里外的那片灯火,肚子突然饿了,这时他才想到,从午前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餐呢。
由於腹中的饥火,他的身法更快了,只见东南天际的那片大镇甸,随着他快速惊人的身法,愈变愈大,终於到达了近前。
蓝衫少年距离镇口尚远便收了身法,因为这时镇上夜市正盛,两街灯火辉煌,人群摩肩接踵。
酒楼上锅勺叮当,猜拳行令,茶肆间嘹亮歌喉,笙笛竹丝,加上街上的喧嚣人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乱成一片。
蓝衫少年一进镇口,立即引起了街人注意。尤其当他走在人群中时,更是人人侧目,纷纷躲避,显然是怕蓝衫少年顺手扒走他们身上的银子。
但是,蓝衫少年对这些似乎并不太注意,因为他急於找个酒楼饭馆,填饱肚子充饥。
一阵酒菜香味扑鼻,抬头一看,正是一家豪华大酒楼。
好气派,楼高三层,上下三层灯火通明,就连站在酒楼门口招徕客人的酒保,俱都身着新衣,显得格外神气。
蓝衫少年想也未想,举步登阶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台阶上的两个酒保看得一瞪眼,心想怎么来了个花子?
就在他们瞪眼一呆的一刹那,蓝衫少年已到了楼梯口。
旁边的一位酒保一看,“嗨嗨”连声,急步奔了过来,同时嘴里不停地嚷着:“爷,爷,楼上是雅座!”
蓝衫少年顺手一掏腰间,向着奔过来的酒保面前一送,道:“楼上雅座可是不要这个?”
酒保一看,顿时直了眼儿,黄澄澄的金华万道,耀眼生花,不但是金的,还是一个大元宝,心里道:这位小爷今天喝酒是拿这个付银,还得赶快通知掌柜的准备锯条,喝完了酒付银,少不得锯下它几块来。
心里这么想着,眼珠子却跟着元宝往上瞧,因为那位小爷已经上去了。
酒保急忙一定神,赶紧扯开嗓门往上吆喝道:“公子爷一位,好好伺候!”
爷字喝得特别响亮,好好两字更是加重了语气,显然是通知楼上的酒保小心注意。
就在楼上的酒保们齐声欢喏的同时,蓝衫少年已登上楼梯口。
蓝衫少年看也不看楼上的陈设是多么的豪华,也懒得去看满楼上究竟坐了些什么人物,一屁股就坐在楼口不远的空位置上。
赶紧跑过一个酒保来,但没跑到桌前就愣在那儿了。
蓝衫少年看也不看,仅挥手道:“拿酒来!”
酒保一看,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好酒名菜,也用不着表演了,应了个“是”转身走了。
蓝衫少年双手放在桌上,两眼盯着桌面,他突然发觉,方才吵翻天的猜拳呼干声,这时突然没有了动静。
由於有了这一发现,他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准是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蓝衫少年心中暗自恼火,屁股底下如坐针毡,顿时不自在起来。
他局促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蓦然发现前边不远的桌底下,半截黑长裙,露出一双铁弓鞋。桌腿的一边,还斜放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铁拐棍儿。
蓝衫少年并未在意,只知道那必是一位武林中身手不凡的老婆婆,因为没有一套惊人的艺业,她也不敢足登一双铁弓鞋。
再看附近左右的桌上,大都坐满了人,有的穿乌靴,有的穿剑履,大都是江湖豪杰人物。
一阵轻快的步履声,随着扑鼻酒香,酒保已经将酒菜送来,高腰银壶,四盘大菜。
蓝衫少年皱了皱眉头,扭了扭双chún,似乎要说什么。
酒保一看,赶紧哈腰堆笑道:“爷,不对您的胃口,您尽管吩咐下来,小的再给您换!”
蓝衫少年仅挥了挥手,端起酒保为他满好的酒,咚的一声喝了个干。
酒一入口,一股辛辣直达小腹,不由呛的咳嗽了两声,原来是一壶上好的烧刀子。
满楼的酒客一见,齐声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同时打破了寂静,也开始了举杯呼干声,整个酒楼再度热闹起来。
蓝衫少年虽然满腹怒火,但也怨不得别人,谁叫你自己懒得开口?
由於酒楼上恢复了热闹,蓝衫少年在心理上反而减轻了压力,於是狠狠地喝了几杯,烧刀子虽然辛辣无比,但两三杯下肚后,就会觉得飘飘慾仙,醇香满口。
蓝衫少年吃光了盘中菜,喝完了壶中酒,也到了腾云驾雾,脚踩丝绵的境界。
他缓缓站起,晃了两晃,两臂撑着桌子,完全是一幅酒足饭饱的姿态。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酒保,早已含笑哈腰地奔过来,同时恭声道:“爷,您老的量足啦?”
蓝衫少年没有答腔,仅把撑在桌上的手指头动了两动。
酒保一看,再度哈腰堆笑道:“爷,那您就请吧!你老的酒帐,已有人给付啦!”
蓝衫少年心中一惊,立即望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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