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问了佛爷,但不知奴家修到几时,得成正果。”那法海答道:“你此时以后,必须修炼真心,除却六根,戒弃三孽。待二十年后,就可位立仙班。若不改除性情,仍起邪念。任你西湖水干,雷峰塔倒,江潮不起,难望超升之日。如此你且下去了罢。”白氏答道:“谨遵法旨。”那师将禅杖向下一顿,一声喝开地府,霎时间地穴分开。白氏与一众人等,分别一番,又托姑娘:“好生抚养孩儿,休得挂念奴家,后会有期,我自去了。”法海将白氏镇压在雷锋塔下。许宣叫声:“娘子,卑人同去。”那禅师叫一声:“许相公,你也不必悲伤,夫妻是有相会之期,劝你及早修行,仍归正道,老僧就此告别。”许宣无奈,与许大娘,众人一同回到家中,又被姊姊辱骂一场,说道:“好端端一个贤能女子,亏你下得这般毒手,你于心何忍?”
大娘此刻重怒生,怨骂兄弟没良心。
你妻何等来待你,敬重夫主胜如宾。
好个贤德聪明女,三从四德有仁心。
亏你凶心使毒手,伤害一命好女身。
镇藏塔底何日会,若要相逢梦中寻。
你是凶毒狼心汉,何能得了好妇人。
许宣被姊骂得眼泪汪汪,含悲回转房中,见了娘子手迹,泪如雨下,心中想道:“我还在世间,做什么样人?不如落发为僧,以修来世。”随即剪下头发,不免隐身,出门而去便了。
七世修来堕红尘,一朝出族归原根。
许宣剪发抛家去,离了红尘去修行。
安心修道为和尚,隐在昭庆用苦心。
自入空门无挂碍,参禅悟道甚心诚。
许氏抱儿楼上去,缘何许宣不见形。
将身行到妆台看,一见青丝泪淋淋。
只道兄弟床上睡,谁知落发去修行。
大娘哭得肝肠断,犹如乱箭射我心。
那许宣自从落发为僧,在昭庆寺内,苦修清规,坚心修道,不觉已有三年。一日,忽然思想,欲要往各处云游,遂即拜辞众僧,出寺而去。
许宣辞别出昭庆,离却西湖各处行。
朝拜名山云游去,不分昼夜行路程。
忽然遇着禅师面,鹤发童颜骨格清。
禅师早知其中意,前来指引上山林。
许宣接到金山寺,钟鼓齐鸣和众声。
法号道宗方丈坐,礼拜金容皈大乘。
且说梦姣,年登七岁,上学攻书,聪明无比,伶俐过人。一日书房,那先生不在,被众书兄,所说:“梦蛟,你是妖怪所生,反说别人,为爹娘全无知觉好不识羞。”那梦蛟听了此番言语,并不回答,出了书房,回到家中,来问母亲。许氏见儿回来,说道:“儿呀,此刻日末中午,因何放学能早?莫非先生不在书房?”梦蛟道:“孩儿有句不明白的话儿,特来请问母亲。”大娘说:“有什么不明白的话,儿呀,说与为娘知道。”
梦蛟未语泪纷纷,将情禀告与母亲。
孩儿坐在书斋上,同窗书友欺我们。
说我不是亲生子,还说妖怪生我身。
根由说与儿知道,那个是儿嫡双亲。
大娘闻听心中想,暗骂书房众学生。
叫我何言来启答,只得开言假说清。
我儿休听谗言语,一双子女我亲生。
梦蛟道:“她说话又因,怎说外人饶舌。”大娘说:“畜生呀,怀胎十月,乳哺三年,千辛万苦,抚养你个不孝的畜生。年今七岁,送你学堂攻书,望你成人长大,赴取功名,不枉为娘一番苦楚。你今听小人之言,反来毁谤自己爹娘,我今不打,待等几时?”叫声:“丫鬟,取家法过来,待我打死这个畜生。”梦蛟哭道:“啊唷,母亲呀。”那大娘未曾打下,两泪汪汪,二人大哭一场。
梦蛟啼哭跪埃尘,娘亲何必怒生嗔。
孩儿非听闲言语,事到去间却有因。
既然儿是亲生子,应该同姓不差分。
嫡亲父子不同姓,谅必其中有别情。
爹姓李来儿姓许,还望娘亲说分明。
孩儿情愿甘受责,被娘打死也甘心。
大娘听了此番话,愈加悲泪越伤心。
那许氏大娘道:“另有一个缘故,因你多魔多难,有恐难以抚养,故而将你继出姓许。”梦蛟答道:“既将孩儿继出,因何无有继亲来往?”那大娘被儿说得不能回答,说道:“儿呀,休要在此讲了。”
许氏被问不开声,察听言语观动静。
欲言不语无计较,梦蛟跪倒地埃尘。
孩儿蒙感娘抚养,成人长大不忘恩。
倘能有日身荣贵,凤冠霞帔报娘恩。
谁人是我生身母,生死存亡姓何名。
凡事须看孩儿面,万望慈悲恻隐仁。
生养总是同一体,侍奉天年无二心。
大娘启齿开言骂,便骂无理小畜生。
亲生父母怎为假。疑虑爹娘是外人。
你父未曾娶过妾,为娘结发到如今。
娘的言语全不信,别人言语反为真。
梦娇听说双流泪,我娘全然不露形。
孩儿哀告全无用,不如出外去访寻。
今朝辞别亲娘去,外面寻访我双亲。
若得苍天生悯怜,骨肉相逢转家门。
倘然不见双亲面,孩儿伶死不回程。
抚养深恩难酬报,来生犬马报娘恩。
那许氏大娘,听了他的言语,吓得来魂不附体,连忙扯住说道:“梦蛟儿呀,你小小年纪,出外寻访何人?”梦蛟道:“孩儿逢人就问,若能寻着爹娘,一同回来事奉,报答二位生养之恩。若然查访不着,孩儿也不回来奉侍了。”大娘想道,我若还不与他说明,必然出外寻访,倘有不出,岂不绝了两家香火。只得叫声:“儿呀,你不必悲伤,待为娘说与你知道便了。”
我儿同往楼上行,从头细底说分明。
大娘开了三黄锁,箱中取出画像形。
许氏指定将儿叫,那边却是你双亲。
梦蛟即便来细看,眼泪汪汪暗思论。
水墨描画男和女,分明一对少年人。
大娘开口将言说,我儿听奴说原因。
只恐儿闻心悲戚,铁石人见也泪淋。
你父祖籍宁波府,慈溪县内是家门。
与我同胞亲兄弟,双亲早亡在杭城。
习学经营为药业,相营药材数年春。
那年二十零三岁,姓许名宣字汉文。
时逢清明正佳节,你父西湖去上坟。
途中遇见你生母,名姓称为白素贞。
出身不是凡间女,千余修炼白蛇精。
彼此情投皆意合,两相情愿结婚姻。
你父家寒无聘金,你母相赠数百银。
你父将银去兑换,却被公差捉了行。
库中失窃真脏获,出首当堂问罪名。
梦蛟道:“母亲只为何事?”许氏说:“儿呀,只银子是钱塘县的库银,被你母亲摄来,幸得知县清廉,见你父亲不像匪类,故而不动刑法,细细查问,你父亲供出实情。老爷即叫公差,吊你母亲,她主婢二人,见公差一到,霎时遁化不见,故谓妖怪出名。后来老爷将你父亲,充到姑苏。谁知你母亲与小青丫鬟,早在苏州等候。
你父发配姑苏去,你母早去等候身。
苏州有个吴员外,仗义疏财好仁心。
劝你双亲同一处,重兴花烛结成姻。
新开药铺保和堂,生意兴隆过光阴。
开店将来有数载,积有数万雪花银。
金山和上来募化,你父写缘立名姓。
独助檀香三百担,雕刻罗汉与观音。
工程圆满开光到,请往金山起祸根。
梦蛟道:“独助檀香三百担,是大大一个功劳,何以反起祸殃?”大娘说:“儿呀,金山寺有一个法海禅师,说你母亲是妖魔,故而将你父亲,留在寺中,不肯放回。那时你母亲问知,与小青二人,赶到寺内,接你父亲回来。那和尚执意不肯。恼了你母亲性子,就与和尚斗起法来。
滴水难起千浪濆,粒火能少万家倾。
忽然两下来斗法,居民残害实伤心。
一郡生灵遭大难,这场罪孽不非轻。
后来夫妇归家转,与我骨肉两相亲。
数月之间儿出世,欢天喜地得奇珍。
正待我儿来满月,亲朋贺喜一齐临。
法海和尚亲身到,说你娘亲罪孽深。
金山水满民遭害,违犯天条罪非轻。
紫金钵盂如来赐,前来收服你娘亲。
梦蛟道:“母亲,后来如何?”许氏道:“儿呀,说也凄惊,那和尚金钵飞入楼中,罩在你母亲发顶之上,顷刻你母亲,化现蛇身,被他收去。故我不是你亲爹亲娘,原是你的姑娘。收你母亲之时,我也不信,只道和尚妖法,煽惑人心,怎肯与他罢休。后同了他到雷锋塔下,那法海将你母亲放出,照旧化了人身。你母亲与我情由,细细说明,故而我已明白,才得饶放禅师。”
我今是你姑娘身,与你侄儿两相称。
蒙你母亲来嘱咐,指腹为婚结下姻。
你父恨得命苦他方去,剪下发儿去为僧。
我今抚养你七岁,胜比亲生重几分。
两家香火全靠你,顶立家堂接宗门。
梦蛟听罢将言说,姑母连连叫不停。
侄儿承蒙来抚养,一重亲加两重亲。
恩深如海天来大,有日身荣请诰命。
只因我母藏塔底,不知父到何处去修行。
孩儿罪孽如山重,叫我怎不痛伤心。
可恨发海全无理,怎肯饶恕这妖僧。
千丈麻绳总有结,父母冤仇海洋深。
此仇不报非君子,狭路相逢不放轻。
父母冤仇不能报,那有心想读书文。
一品当朝稀甚罕,腰金紫衣枉劳心。
许氏道:“那法海禅师,四海云游未定。你小小年纪,往何处去寻?你且免悲伤,还须苦志攻书,若能有日金榜题名,那时报仇未迟。”梦蛟道:“侄儿被同窗嗤笑,有甚颜面,再往书房。”大娘说:“既然如此,叫你姑父另请先生,在自家中读了。”
梦娇纪念二双亲,纷纷流泪痛伤心。
大娘再三来相劝,梦娇无奈下楼行。
腹中暗暗生计较,那知另有一条心。
谁知哄骗身出外,一心要去见娘亲。
逢人便把西湖问,雷峰塔在哪方行。
一路叩问来指引,要请香烛祭娘亲。
说道:“我身边有五个铜钱在此,待我三文请了香烛,二文买了糖糕。一经来到西湖,雷锋塔下。
梦娇见塔好伤心,悲号啼哭叫娘亲。
撮土为香深深拜,糖糕红烛供埃尘。
娘亲苦楚无知觉,姑娘瞒我到时今。
今被同窗来说破,叩问姑娘知实情。
父亲落发为僧去,娘在此地受灾星。
枉叫他人为父母,可怜今日得分明。
空养孩儿年七岁,不孝之罪重千斤。
儿跪塔前声声叫,我娘塔下不知因。
非是孩儿来迟慢,皆因出世不知情。
何时得把冤仇报,方消孩儿一片心。
梦蛟外面来哭诉,里面娘亲听得明。
开言就把儿来叫,梦娇且自听我音。
为娘虽则藏塔底,我也安然有七春。
多蒙法海来指点,皈依佛法静修行。
我儿休得心悲戚,且听为娘说原因。
儿道为娘藏此苦,我到清净好修行。
我儿休为娘啼哭,速速回家读书文。
有朝一日登金榜,不枉为娘万苦辛。
父子相会总有日,娘儿异日再相亲。
你与碧莲完花烛,两家香火你当承。
姑父姑母恩义重,胜比娘亲重十分。
白氏说得多时候,梦蛟听得碧波清。
儿道娘亲无性命,那知静养好修行。
幸得娘亲身不死,孩儿才得放宽心。
可怜难以将身近,只闻声音不见人。
母子若要重相见,推到雷峰救娘亲。
虚空神道来帮助,分明孝感动天庭。
梦娇重重多啼哭,只望塔倒见娘亲。
许氏望儿等不归,传问学堂不见人。
大娘闻言心着急,将情说与丈夫听。
君甫连忙去寻问,查问街坊一众人。
有人路遇将言说,梦娇已出钱塘门。
君甫闻得心着急,三步当作两步行。
慌忙出了钱塘走,就到西湖边上寻。
六条桥边寻将过,行到塔前看分明。
那君甫一见梦娇,在塔前啼哭,叫声:“儿呀,你因何独自来到此地?你母亲在家着急,害我性急慌忙,寻到此间。你看天色将晚,岂不惊慌。今日同父回去,另日再来看你娘亲是了。”
君甫抱儿归家门,怨妻因何露风声。
以后出外宜防备,便差书童在后跟。
大娘此刻无言答,耸劝孩儿放宽心。
吃了夜饭房中去,与娘同睡且安身。
不表梦蛟姑娘事,再宣小青报仇行。
避难逃遁有七载,峨眉山上瘾修炼。妖僧害主冤如海,炼就飞刀报仇恨。我乃小青是也。今日来到金山,一见法海,就骂:“贼秃,我要与主母报仇。”那法海叫声:“孽畜呀,前番被你逃去,今日你自来送死。”小青一闻此言,就将飞刀与法海大斗。那禅师将刀尽已打下江心。小青见飞刀已破,就想脱身逃走。不想被禅师取出困妖索,望空抛去,将小青捆住,现出原形。
为主报仇一小青,七载功程一旦倾。
我今被捆皆为主,你在塔下可知情。
今日飞刀俱被破,未知何人做救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