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青年读书风气 - 选 诗 杂 记

作者: 朱自清3,128】字 目 录

论》也在南方,但前年在冷摊上买着了半份,还可对付着。

清华大学图书馆收的新诗集真不少,我全借了出来。又查《开明》上载过的诗蠹所作新诗集目录和别人所补的,加上开明版《全国出版物总目录》里所载的;凡清华未收各集,都想买来看看。但是看见周启明先生的时候,他说他选散文,不能遍读各刊物;他想那么办非得一年,至少一年。那天周先生借给我许多新诗集;又答允借《每周评论》、《晨报副刊》,——自己拿不了,说定派人去取。但是回来一核计,照我原拟的规模,至少也得三五个月,那显然不成。况且诗集怕也搜不齐;《觉悟》虽由赵家璧先生代借了一些,但太少。——赵先生寄的《玄庐文存》、《新诗选》、《分类白话诗选》,却是我未见过的书。《新诗选》我没有用,别的都用了。有了《新诗年选》和《分类白话诗选》,《新青年》、《新潮》和《少年中国》里没有集子的作者,如沈尹默先生等,便不致遗漏了;像《三弦》等诗,是不该遗漏的。凭着这两本书和我那“新文学纲要”的破讲义,我变更了计划。

我决定用我那破讲义作底子,扩大范围,凭主观选出若干集子来看,期刊却只用《诗》月刊和《晨报诗镌》。这么着大刀阔斧一来,《诗集》才选成了;要不然的话,咳,等着瞧吧!就这么着,那一两本手边没有的新诗集,买起来也够别扭的。譬如于赓虞先生的《骷髅上的蔷薇》,我托了两家书店,自己也走了几处;好容易一家书店才在景山书社找着了,据说只有这一本了。所好者新书店不敲竹杠,虽然孤本,还只卖原价,两毛来钱——大约按新书说,这种孤本,不打折扣卖出,就算赚了吧,最奇怪的,新月版《志摩的诗》也买不着!但更奇怪的,我教新文学研究,怎么会连这本书也没有呢?其实我有;现代评论社版我也有,可是借的别人的,长久不还,便归自己了。这两本书却让一个人先后借去;后来问起他,直摇头笑着说“没借”。他书是丢了,事情是忘了,只有摇头和笑是确实的。按现代版那本说,算是“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按新月版那本说,只好算是“人弓人得”了。但是我要用是真的,还亏闻一多兄在他的“书桌”上找到了一本;我原想看看它与现代版的文字异同。但一看,一样,满一样;自己笑自己,真是白费事。还有邵洵美先生的《天堂与五月》,到底没有找着。赵家璧先生来信说上海也没有。清华有,丢了。我托李健吾先生问过沈从文先生,同时自己写信去;他写过“我们怎样去读新诗”,该有这本书,我想——有是有的,可是,早让谁拿走了。所好的《花一般的罪恶》里还存着《天堂与五月》的诗。这样选出了三十一家,五十种集子(也有看而未选的);连两种期刊里所录的,共五十九家,诗四百○八首。

这两种期刊里,《晨报诗镌》人人知道,不用说;《诗》月刊怕早被人忘了。这是刘延陵、俞平伯、圣陶和我几个人办的;承左舜生先生的帮助,中华书局给我们印行。那时大约也销到一千外。刘梦苇和冯文炳(废名)二位先生都投过稿。几个人里最热心的是延陵,他费的心思和工夫最多。这刊物原用“中国新诗社”名义,时在民国十一年,后来改为“文学研究会刊物之一”,因为我们四个人都是文学研究会会员。刊物办到七期为止;结束的情形却记不甚清了。从周启明先生《论小诗》一文,和这刊物里,我注意了何植三先生。他《农家的草紫》中的小诗,别有风味,我说是小诗里我最爱的。

这回选诗,采取编年办法,详细条例另见。略感困难的是各家集中不但不一定编年排列,并且有全不记年月的。这里颇用了些工夫作小小的考证;也许小题大做,我却只是行其心之所安吧了。《大系》各集例有导言,我先写的是诗话。为的是自己对于诗学判断力还不足,多引些别人,也许妥当些。写导言的时候,怕空话多,不敢放手,只写了五千来字就打住,但要说的已尽于此,并无遗憾。这其间参考了些旧材料;其中也有自己《论新诗》一文,看看辞繁意少,真有悔其少作之意。也有“草川未雨”的《中国新诗坛的昨日今日和明日》,那么厚一本书,我却用不上只字。倒是Poetry杂志中Acton论中国现代诗文中有些评徐志摩先生的话很好。说也凑巧,林庚先生将那本杂志送给王了一先生,王先生借给我,就用上了。——这回所选的诗,也有作家已经删去的。如适之先生的《一念》,虽然浅显,却清新可爱,旧诗里没这种,他虽删,我却选了。

1935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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