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觀漢記校注 - 附錄

作者: 劉珍等 吳樹平11,574】字 目 录

景、邊韶、崔寔、朱穆、曹壽、延篤等之所作,共得百十有四篇耳。益以班固等所撰之二十八篇,加目錄一篇,正如隋志著錄一百四十三卷之數。知幾生於初唐,故其所見之本,與隋志無以異也。所謂「號曰漢記」者,總一百四十二篇言之也。漢記之名,永初中已有之,提要誤以為邊韶、崔寔、延篤等所作為百十有四篇,故謂至是乃肇有漢記之名,其實史通之意,並不如此。姚振宗補後漢藝文志卷二所考,勝於提要,而言之未甚詳明,故更考之如右。所說庸有相合者,而非襲取之也,覽者當自知之。

史通又云:「熹平中,光祿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楊彪、盧植著作東觀,接續紀傳之可成者,而邕別有朝會、車服二志。後坐事徙朔方,上書求還,續成十志。董卓作亂,舊文散逸,及在許都,楊彪頗存注紀。」案范書蔡邕傳:「邕在東觀,與盧植、韓說等撰補後漢記,所作靈紀及十志,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多不存。」盧植傳亦稱熹平中,植與邕、說並在東觀補續漢記。又劉昭補注司馬書引袁崧書云:「劉洪與蔡邕共述律歷紀。」又引謝承書云:「胡廣博綜舊儀,蔡邕因以為志。」又引謝沈書云:「蔡邕引中興以來所修者為祭祀志。」章懷太子范書注稱邕上書云:「臣科條諸志,所欲刪定者一,所當接續者四,前志所無,臣欲著者五。」此漢記之三續也。

案史通原文續成十志下云:「會董卓作亂西遷,史臣廢棄,舊文散逸。及在許都,楊彪頗存注記,至於名賢君子,自永初以下闕續。魏黃初中,唯著先賢表,故漢記殘缺,至晉無成。」所謂董卓作亂西遷者,謂初平元年三月卓挾獻帝遷都長安時也。隋書牛弘傳云:「孝獻徙都,吏民擾亂,圖書縑帛,皆取為帷囊,所載而西,裁七十餘乘,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蔡邕所著漢記之散逸,蓋由於此。邕本傳云:「其撰集漢事,未見錄以繼後史,適作靈紀及十志,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湮沒,多不存。」案初平三年五月,興平二年三月、十一月,皆有李傕之亂。董卓傳言傕、汜共追乘輿,大戰弘農東澗,董承、楊奉軍敗,輜重御物,符策典籍,略無所遺,事在興平二年十一月。此遷都長安後圖書之又一厄也。蔡邕所著,或散於此時,亦未可知。史通所言,與後漢書年月不同,情狀亦異。知幾蓋別有所本,今亦莫詳其孰是,要之皆在建安以前耳。邕及楊彪所著,知幾似皆未見其書,故並不言篇數,與敘班固、劉珍等異。然靈帝紀即邕所作,而隋志云:「東觀漢記一百四十三卷,起光武記注至靈帝。」則靈紀尚存,邕所奏上十志之章,劉昭律歷志注載其全篇,不遺一字。邕雖有「分別首目,并書章左」之言,實未錄其篇目。而章懷注邕傳節錄其文,末忽多出「有律歷志第一、禮志第二、樂志第三、郊祀志第四、天文志第五、車服志第六」二十九字,王先謙以為乃章懷就當時所有者言之,非邕書辭,是也。知幾與章懷同時,不應所見本有異。然則邕所作紀志,并未全亡,當時雖為王允所惡,未見錄以繼後史,而隋、唐之際,則其殘篇已編入漢記矣。楊彪所注記,知幾未言其有所亡佚。北堂書鈔卷三十四引有東觀漢記袁紹傳及今本王允、孔融、蔡邕等傳,必出彪手無疑。知幾不容不見,而竟不言其篇數,蓋與蔡邕殘稿,即在劉珍等所撰百十有四篇之內,知幾雖未暇檢點,然亦知中有邕、彪之作,故補敘之於後,讀者勿以辭害意可也。又案:蔡邕奏上十志章云:「臣自在布衣,常以為漢書十志下盡王莽,而世祖以來,惟有紀傳,無續志者。不在其位,非外吏庶人所得擅述。天誘其衷,得備著作郎,建言十志皆當撰錄。遂與議郎張華等分受之,難者皆以付臣。先治律曆,以籌算為本,天文為驗。郎中劉洪密於用算,故臣表上洪與共參思圖牒,尋繹度數。」則與邕同撰志者,劉洪之外尚有議郎張華,此亦提要所未知者。華即邕本傳所言與邕及楊賜、馬日磾、單颺同被召入崇德殿,使中常侍就問災異者也。

其稱東觀者,後漢書注引洛陽宮殿名云:「南宮有東觀。」范書竇章傳云:「永初中,學者稱東觀為老氏藏室、道家蓬萊山。」蓋東漢初,著述在蘭臺,至章和以後,圖籍盛於東觀,修史者皆在是焉,故以名書。

案後漢書安帝紀云:「永初四年二月乙亥,詔謁者劉珍及五經博士校定東觀五經諸子傳記百家藝術,整齊脫誤,是正文字。」注引洛陽宮殿名曰:「南宮有東觀。」提要於出處不詳,故復引焉。元河南志卷二引陸機洛陽記曰:「東觀在南宮,高閣十二間。」廣弘明集卷三阮孝緒七錄序曰:「哀帝使歆嗣其前業,歆遂總括群篇,奏其七略。及後漢蘭臺,猶為書部。又於東觀及仁壽闥撰集新記。」史通史官建置篇云:「漢氏中興,明帝以班固為蘭臺令史,詔撰光武本紀及諸列傳、載記。又楊子山為郡上計吏,獻所作哀牢傳,為帝所異,徵詣蘭臺。斯則蘭臺之職者,蓋當時著述之所也。自章和以後,圖籍盛於東觀,凡撰漢記,相繼在乎其中,而都謂著作,竟無他稱。」提要之言,全本史通。

隋志稱書凡一百四十三卷,而新、舊唐志則云一百二十六卷,又錄一卷,蓋唐時已有闕佚。隋志又稱是書起光武,訖靈帝。今考列傳之文間紀及獻帝時事,蓋楊彪所補也。

案新唐志著錄此書固云「一百二十六卷,又錄一卷」。然舊唐志實作一百二十七卷,此雖僅於目錄有不入卷數與入卷數之分,其書并無異同。但提要竟混稱新、舊志,不加分別,則非也。劉知幾史通作於中宗神龍時,所見漢記尚為一百二十四篇,不云有所闕佚,僅除目錄不數耳。舊唐志鈔自開元九年以後毋煚所作之古今書錄,相去不過十餘年,而此書竟佚去十六卷者,蓋煚但據集賢書院官本著錄,其實民間所藏,固不僅如此也。唐末日人藤原佐世日本國見在書目錄云:「東觀漢記百四十三卷,起光武,訖靈帝,長水校尉劉珍等撰。右隋書經籍志所載數也。而件漢記,吉備大臣所將來也。其目錄注云此書凡二本,一本百二十七卷,與集賢院見在書合。一本百四十一卷,與見書不合。又得零落四卷,又與兩本目錄不合。真備在唐國多處營求,竟不得其具本,故且隨寫得如件,今本朝見在書百四十二卷。」考之續日本紀,吉備其姓,真備者其名,於彼國孝謙天皇天平勝寶三年十一月為入唐副使,實唐玄宗之天寶十載也。其至長安當在次年。及天平勝寶六年正月,真備自唐歸國,船著益久島,則為唐之天寶十三載矣。集賢院為天子藏書之處,唐六典卷九云:「集賢所寫,皆御本也。」是也。真備既得見其書而親檢之,而其本僅百二十七卷,可見已散佚不全。毋煚古今書錄之所載,即是此本矣。真備多處營求,而得百四十一卷之本,必係民間之所藏,宜其不著錄於兩唐志也。至所得零落四卷,當是別一殘本,與兩本皆不同。真備訪得之後,以與兩本互校,刪除複重,多出佚文一卷。故佐世言其國現在書為百四十二卷耳。其書視隋志卷數所闕無幾,且已溢出集賢院本之外,而真備猶復多處營求,豈必欲其一卷不闕耶?抑偶聞漢記殘缺之言,誤以為隋志所載亦非完本耶?不知史通所謂殘缺者,謂蔡邕所著散逸不全,楊彪亦未能盡補,故憾其殘缺無成,非謂魏、晉以後有所亡失也。此將於何處求之乎?日本所得此書,遠過於唐中秘所藏,可謂藝林之星鳳。然彼國所有中國古籍,今已先後并出,而不聞有此書,則其亡也亦已久矣。考皇宋事實類苑卷四十三引楊文公談苑云:「景德三年予知銀臺進奏司,有日本僧入貢,遂召問之。僧不通華語,命以牘對,云身名寂照,號圓通大師。」又云:「書有史記、漢書、文選、五經、論語、孝經、爾雅、醉鄉日月、御覽、玉篇、蔣魴歌、老列子、神仙傳、朝野僉載、白集六帖、初學記,本國有國史秘府略、日本記、文館詞林、混元錄等書,釋氏論及疏抄傳集之類,多至不可勝數。」按寂照所對,雖不足以盡彼國儲藏之全,然既舉及醉鄉日月、朝野僉載諸短書,使東觀漢記而在,寧肯置之不言?以此推之,則真備之所營求,佐世之所著錄者,蓋早已不存矣。此前人所未知,故不惜詳考之如此。

晉時以此書與史記、漢書為三史,人多習之。故六朝及唐初人隸事釋書,類多徵引。自唐章懷太子集諸儒注范書,盛行於代,此書遂微。

案魏、晉之間以此書與史、漢為三史者,以諸家後漢書未出,或出而不為人重耳。及宋范曄書出,能集諸家之成,梁代韋闡即有後漢音,雖不詳為何家,以意推之,必范書也。剡令劉昭遂集後漢同異,以注范曄書,世稱博悉。昭,天監中人也。北魏劉芳亦撰范曄後漢書音一卷,芳以其父與於劉義宣之難奔魏,事在宋孝武帝孝建元年,而卒於魏世宗宣武帝延昌二年,即梁武之天監十二年也。二人固未嘗相見,而其著書,先後同時。可見范曄之書已盛行於世,故為南北學者所重視。夫書無音注,則不便於誦習,諸家後漢史,自范曄書外,不聞有音注。惟梁人王規嘗集後漢眾家異同,注續漢書二百卷,其體蓋與劉昭同。司馬彪之才,實不如蔚宗,規所以不惜殫力以注之者,以范書無志,究不得為全書也。及宣卿注范書紀傳,取紹統之志以補之,斟酌盡善,其博悉蓋亦非規所及,故能後來居上,規書遂因之以亡。自劉昭以後,陳有宗道先生臧競范漢音訓,隋有蕭該范漢音。蓋昭既為范書作注,遂大行於世,為學子所必讀,故競等為作音訓,以便諷誦。東觀漢記以下諸家,由是漸微,然仍存於世。諸書引用不絕者,類事之家,以供漁獵;注書之人,用徵出典耳。至於考史,必據范書。史通所謂世言漢中興史者唯袁、范二家,是矣。謝啟昆小學考卷四十九據隋志錄劉芳以下後漢書音而論之曰:「隋、唐之間諸家後漢書俱在,而攻治後漢作音注者,皆據范書,是當日范書,已高出諸家,諸家漸就湮沒,非無故矣。」斯誠篤論,然則范書之盛行,何必待至章懷之作注也哉?章懷之注成,獨能令人棄劉昭注不讀,而競習東宮睿製之書耳。至於東觀漢記及諸家後漢書,其不行固已甚久,若其遂至亡佚,則當在唐天寶以後至五代之間,於章懷無與焉。提要謂六朝、唐初人多徵引漢記,自章懷注范書,而此書遂微,今考徐堅初學記成於開元十五年,其書裁三十卷,而引東觀漢記至百有八條,又引東觀記者二條。唐人劉賡者,不知何時人,作稽瑞一卷,其自敘曰:「方今元日朝會,上公上壽已,文部尚書奏天下瑞凡四。」案新唐書百官志云:「天寶十一載改吏部為文部,至德二載復舊。」則賡亦玄宗時人也。其書當作於十二載至十四載之間,書僅寥寥數十葉,而引東觀漢記至十有四條,章懷注獻於儀鳳元年十二月,至是行於天下,近者五十年,遠者七十餘年矣。二人著書,徵引漢記之多猶如此,然則何嘗因章懷之力而使之日及於微哉?提要之言,真臆說也。

北宋時尚有殘本四十三卷,趙希弁讀書附志、邵博聞見後錄,並稱其乃高麗所獻,蓋已罕得。南宋中興書目則止存鄧禹、吳漢、賈復、耿弇、寇恂、馮異、祭遵、景丹、蓋延九傳,共八卷,有蜀中刊本流傳,而錯誤不可讀。上蔡任〈氵岌〉始以秘閣本讎校,羅願為序行之,刻版於江夏。又陳振孫書錄解題稱其所見本,卷第凡十二,而闕第七、第八二卷。卷數雖似稍多,而核其列傳之數,亦止九篇,則固無異於書目所載也。自元以來,此書已佚,永樂大典於鄧、吳、賈、耿諸韻中並無漢記一語,則所謂九篇者,明初即已不存矣。

案聞見後錄卷九云:「神宗惡後漢書范曄姓名,欲更修之,求東觀漢記,久之不得。後高麗以其本附醫官某人來上,神宗已厭代矣。至元祐年高麗使人言狀,訪於書省,無知者。醫官已死,於其家得之,藏於中祕。予嘗寫本於呂汲公家,亦棄之兵火中矣。」高麗獻書之事,不見於續通鑑長編及宋史。然邵博以世家子記當時事,其言當必不虛。若趙希弁則去元祐遠矣,讀書附志內亦無此書,惟於卷上列子條下論及此事,與邵博略同,但刪去其末兩語,蓋即剽取聞見後錄耳。二人并不言其書為若干卷,通考經籍考雜史類引羅鄂州序曰:「願聞之上蔡任〈氵岌〉文源曰:〈氵岌〉家舊有東觀漢記四十三卷,丙子渡江,亡去。後得蜀本,錯誤殆不可讀,用秘閣本校讎,刪著為八篇。洎見唐諸儒所引,參之以袁宏後漢紀、范曄後漢書,粗為全具,其疑以待博洽君子。」則四十三卷者,任〈氵岌〉所舊藏之書也。不知提要何緣據以為高麗本之卷數?邵博但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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