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种的圆白菜也都烂了,颜色显得脏乎乎的,全部塌了秧。
“这是怎么扔的?”
她惊诧地自言自语着,没想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话音。
“软腐病!得上这个病,圆白莱就全这么烂掉!
顺着声音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正弯腰站在那里。她背上背着柴禾,拄着拐杖,勉强站着,那腰弯得就像要跟下身叠在一起,让人感到似乎柴禾的重量直接由拐杖支撑着。看样子她是上山捡柴回来的,连这么大年纪的老大婆都得上山干活儿,这表明村子的实际情况是多么糟糕。
可是,女旅行者只关心老太婆说的话。
“软腐病?那是什么病呀?”
“是圆白菜、大葱、白莱得的病。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祸害的。好不容易种的菜,一得这个病,村里就没得吃了!”
老婆婆满头的白发颤动起来,可是,她那悲哀的神情,却被久经风霜的皱纹掩盖住了。不很分明。
“啊!那太可惜了!不能撒点农葯预防一下吗?”
从生活优裕的大城市来的这位女族行者;对老太婆的话尽管同情,却没有深切的感受。饥饿这类字眼儿,在她的词汇中恐怕是没有助。
“等一发现就晚了。”
老太婆似乎觉得跟一个过路的游客讲这些话毫无意义。就把柴禾朝上颠了颠,走进最靠近路边的一所棚子似的房子里去了。两人只交谈了这么几句便分了手,这位女旅行者心里想的已不是村子里圆白菜、大自菜的病害,而是自己的后半部旅程了。
一直到中午,天气依然晴朗朗的,丝毫不必担心变天。高空中飘着的几片云,像刷子刷出来似的,预示看好天气将持续下去。
出了村,沿着小溪是一片乱树林。四周一片寂静,空中似乎有点凤,吹得材梢沙沙作响,流水的声音让风一吹,有时听起来像是人在谈笑。
路,沿着一条慢坡儿一点点地高上去。使人觉得天空有些狭窄了,这大概是由于已来到了溪谷的尽头,两侧山岭齐上齐下地夹着的缘故。沿着这条路再走上一段,不久就来到一个小山包上。
女旅行者的脚不时在落叶堆里踩空。这一带树上还有枫叶,在午后阳光的晖映下,红黄相间的树叶。衬着背后的蓝天浮现在眼前,光彩夺目。由于她在林中穿行,浑身上下沾满了落叶。
她身上冒出汗来,稍微有点喘,心里很畅快。一个青年女子单独在这样的山里旅行,丝毫也没有不安的感觉。
她身边的许多人都劝过她说:太危险,还是不要自个儿去徒步旅行吧!可是她相信山里人。她很乐观,认为城里人就是跑到山里来,山里人也不会起歹心。
到山里来一趟,人的本性当然下会改变。她到山里来。是为了清洗一下在城市里污染了的身心。她认为,任何人一来到山里就能够冲刷掉身心上的污垢,哪怕是片刻功夫也好。
过去,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危险和不安,这也助长了她的乐观情绪。偶尔树梢、草丛刷拉一响,她也感到惊吓,不过,大都是些山鸠或别的小动物:有时也遇到过樵夫、炭夫、猎人,这些人都很热情,爱跟她打招呼。倒是跟她一样的那些旅行者,在了解到她只是单独一人时。就会用毫无礼貌的好奇目光看着她。
可是。这也未曾使她感到不安。
水声一下子听得清楚起来,因为风突然止住了。水声使四周更显得沉寂。就在这时,前面树林时“刷拉”响了一下,可能是兔子或猴子跳动发出的声音吧,她这么想着,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心里猛然一惊,仿佛心脏被淬然抓住似的:林子里竟站出一个奇形怪物来。
那怪物全身发绿,乌黑的脸上两只白眼像刀剑一样闪闪发光。手里好像拿着一条大棒,两眼直勾勾地死盯着她。双方正好打个照面;躲也躲不及了。
她想跑,可是由于恐怖,全身就像套上了紧箍,动弹不得,连喊都喊下出来了。那怪物猛然看见她,似乎也吃了一惊。
怪物摇摇晃晃地朝她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来说。
“有什么吃的。给我点儿!
原来那怪物是个人,不过跟她以前在山里见过的所有的人都不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残暴的杀气,听那怪物说出了人话,女旅行者身上恐怖的紧箍才松脱开,恢复了活动能力,只是恐怖还在持续着。
“救命啊一一”
声带的功能也恢复了,她本能地尖叫了一声。这意外的反应,使怪物吃了一惊。
“别喊!
怪物惶迟地朝她扑过来。她扭头就跑,心想能跑到刚才穿过的村庄就会得救。
“站住!”身后,怪物在喊。她觉得好像追上来了。
让它抓住就没命了!恐怖和拼死保命的本能。给她两腿增添了平时想象不到的速度。沿着溪水,穿过乱树林就是村子!
只要跑到那里,只要坚持到那里就会得救……
她和死神之间殊死的竞赛相持了一阵,万幸的是,那怪物动作迟缓。似乎身上什么地方受了伤。
刚刚路过的村庄已经在望了。然而,在她眼里却是一段绝望的距离。怪物已经追上来了,甚至后脊梁上都感到了那怪物急促的喘息……
“来人哪!救命呀!”
她拼命朝村里呼救,然而,村里连个人影也没有。这个村子,好像压根儿就没有人,在秋天明净的阳光下与人间的喧闹隔绝开来,自成一个安稳的世外机源。
☆☆☆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十一点左右,岩手县警察本部宫古警察署收到一份骇人听闻的报告。报告说;岩手县下闭伊郡柿树村。有个叫”风道”的小屯子,住着五户人家。屯里居民全被人杀死了。
发现人是个女巡回保健员。
当时,她看到屯里有成群的野狗、还有大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便起了疑心,进屯一看,果然发现出了事。
风道屯没有电,当然更不会有电话,年迈的女巡回保健员吓得快要瘫了,硬挺着身子跑了二十里路,到柿树村派出所报了案。
柿树村派出所的警察立即上报警察署,然后又取得消防队和青年队的支援,火速奔赴风道屯进行现场调查。
女保健员只知道出了人命,详细情况一概不知。凤道屯现有居民十二名,如果他们全部被杀,那就成了无头巨案。
这一带是北上山区的中央高地,素称日本的西藏。在全国入口密度最低的岩手县里,也算是人烟最为稀少的地区,每平方公里只有几户人家。
特别是近年来,风道屯的居民不断全家外迁,所以,入口过稀的趋势与日俱增。
由于这个屯干农活累人,生活艰苦,根本没有姑娘嫁进来,屯子里的年轻姑娘都往城里跑。
年轻人都担心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风道屯就会完全荒废。于是,他们部想暂时离开屯子,到城市里找个工作,搞个对象。有些人家的大儿子跟父親商量说,进了城就吉易找对象,婚后生个一男半女,女人就会死心塌地地回到屯里同丈大过日子。他们就是抱看这种打算进城的。
然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他们一旦顺利地找到对象,就在城市里安顿下来,不再回屯了。
城里是个花花世界,而故乡至今仍是一个缺少娱乐、生活单调的地方,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只能过填不饱肚子的日子,一个人过惯了舒适的城市生活,就再也不想回故乡了。于是,全家人也就去投奔进城的大儿子,离开了村庄。
入口越来越少,屯里的经济本来就很困难,现在更加拮据了。医疗卫生、福利事业、文化教育、防灾、修路、筑堤等等,都无法维持。眼下,风道屯的居民连自个儿的健康管理和生命安全都难以保障了。
作为应急的医疗措施,女保健员每月去风道屯巡回医疗一两次,所以这个事件就被她发现了。
过去,这一带出现的案子,无非是些偷雞摸狗的事,其余的也只不过是些城里来的脚夫或游客们的打架斗殴罢了。
人一少,案件自然也少,性质也比较简单。然而,这次却是全屯人遇害,这种案子即使不发生在这入口极其稀少的地区,也会是件骇人听闻的巨案。
宫古警察署非常重视这一案件。他们一边与县警察本部取得联系,一边动员署长以下可以出动的人员,全部开赴现场。
他们到达现场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柿树村派出所的警察、消防队以及青年队一行十人,已经提前来到,正在保护着现场。
“你们辛苦啦!
村派出所的警察举手行礼,表示欢迎。从警察个个严肃的面孔上,署长看出报告是真实的。
“还有活的吗?”
署长至今还寄托着一线希望。
“都死了。
“小孩儿也被杀了?”
“您親自查看一下吧!
村派出所的警察们垂下眼帘。
风道屯变成了一个人屠场。根据村公所的户店记载。这里居住着五户人家,共十三口人。
户籍的记载是这样的:
长井孙市(五十三岁)、长井吉(五十一岁),农民兼猎户;
长井正枝(十五岁).中学三年级;长井赖子(八岁)。
小学二年级。
内山增三郎(六十六岁)、内山千代(六十二岁),农民。
大泽麻佐(七十二岁).农民。
濑川寅男(五十九岁)、濑川渡根子(五十八岁),农民:濑
川留男(十岁).小学五年级。
手患新平(六十五岁)、手壕须惠(六十五岁).农民、烧炭;
手琢未子(九岁).小学四年级。
从前,这个屯子有三十户人家、八十多口人。由于入口不断外流,目前就剩下这么多了。而且,现在的这五户人家,成年的孩子也都跑到城里去了,留在家里的,仅仅是些年老力衰的长辈和年幼的儿童。
风道屯从北往南数是长井家、内山家、大泽家、澈川家、手壕家。从屯中的小河上游往下数,左岸是内山家和大泽家、右岸是长井家、濑川家和手壕家。有一条一米宽、南北走向的道路从屯中穿过,和小河交错穿揷着。由凤道屯出来往北走,直到山梁那边都没有人家。
长井家的两个女人、内山夫婦、濑川渡根子、濑川留男、手坛新平共七人是在屋子里遇害的;长井孙市和正枝则横卧在房屋与小河之间的田地里;大泽麻佐倒在自己房子背后的小河边,半拉脑袋在水里;濑川寅男死在自己家门口:手壕须惠娘儿俩在小河与房屋之间野生的柿子树下丧生。
他们的脸上、头上、背上、腹部伤痕累累,好像有锤子、柴刀、斧子、砍刀一类的厚刃凶器胡乱砍伤的。一群饥饿的野狗把尸体撕咬得越发不像样了。
看样子,长井家、内山家和濑川家正在吃饭,饭桌四脚朝天,屋里满地是稗子饭、萝卜汤、养麦丸子等一些粗劣的食品。
从饭食来看,估计他们正在进晚餐。如果是中午,孩子们都会到学校去,而且屯里的人也不去全在家里。还有,除了大洋麻佐一家外,其余四家还掌着灯。
看来是穷苦的人们劳动了一天之后,正团聚在一起吃晚饭。突然间,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旋风般地偷袭了这个山村。全屯人几乎没有抵抗,就像虫似地被杀光了。这些尸体表明这场飞来的横祸是多么凄惨!
也许人们还没有来得及感到害怕就遭到了浩劫,还来不及弄清楚横祸为何降临就置身子刀斧之下了。
任何人连作梦也不去想到,一个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抢夺、穷得叮当响的屯子,竟然遭到如此惨绝人寰的袭击。尸体分布的情况如实地表明,一向深信这屯子是日本最贫穷、最安全的屯民们在遭到袭击时出现的惊慌与混乱状态。从伤口上分析。用的像是同一种凶器。因此,估计这场大屠杀是一个人干的。
据现场情况推测,凶手首先闯进了长井家和内山家。一转眼工夫就砍死了正在吃饭的两个女人:孙市和正枝勉强逃出门外,结果还是在门前被追上了;在袭击大泽麻佐家时,大泽麻佐很快察觉到危险,便跑了出去,可是凶手赶上前去,在屋后结果了她的性命。
接着。凶手袭击濑川家。户生寅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一出门马上就被砍倒了。然后,正在屋子里吃饭的濑川母子也惨遭毒手。凶手最后转向手壕家。
这时,手壕一家终于发觉情况不妙,手壕新平让妻子先逃,自己同犯人进行了殊死的搏斗。他的伤口几乎都在胳膊上和脸上,这就是他反抗的痕迹。可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由于事先毫无准备,赤手空拳,所以,经不起两三个回合,就被凶手制服了。
手壕母子逃出屋外.在柿子树下双双丧命。
这就是整个案情。
这是一场空前的大屠杀事件。在案情飞报警察本部的同时,现场一带也开始授寻凶器和犯人造留的物品。
县警察本部搜查第一科及机动搜查班、宣传报道组陆续赶到风道屯。这块被人遗忘了的穷乡僻壤顿时不合时宜地热闹起来。
负责侦查这件凶杀案的搜查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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