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证明 - 第二章 独裁王国

作者: 森村诚一18,396】字 目 录

《羽代新报》工作,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正是青春妙龄,却还没有结婚。大概没人敢攀哪。

“没人敢攀?为什么?

“啊,为什么?原因不有的是吗!

竹村含糊其辞地回答。看来,不仅是竹忖,整个羽代署对越智一家都抱有一种错综复杂的感情,好像都是由越智茂吉引起的。三年前死去的越智茂吉到现在还让羽代署的警察忧心忡忡,这到底是为什么?

从羽代署的反应来看,北野已经明白,他们并不欢迎调查朋子周围的情况,虽然表面上表示协助,而实际的气氛则使人觉得他们要阻止调查。

竹村派来协助调查的探员,也无非是要监视北野的行动罢了。

北野暗自盘算了一下:要是请羽代署协助,事情反倒不好办。于是他便装出了一副已经调查够了,姑且打道回府的样子。待把羽代署派来的探员甩掉以后,自己又重新调查起来。

要是让羽代署知道了风声,事情会很尴尬。因此,北野不得不采取隐蔽手段。这种调查就像捉迷藏似的,北野就在这种条件下发现了意外的新情况。这一新情况究竟和整个案件有多大关系还很难估计,不过,确实是一个绝对不容忽视的情况。

为了向队长报告,他暂时返回了搜查本部。

“事件发生时,越智朋子没有太親近的人,也没有怨恨她的仇人。

“依旧是没有啊!

村长毫不掩饰地露出失望的神色。搜查工作一无进展。越智朋子这条微弱的线索,关系着最后一缕希望。

“可是近来,有个男人开始和她接近。

“近来的事,有个屁用。

现在的调查,是追溯当时杀害美佐子的动机,案件发生以后出现的人事往来,与案情挂不上边。

越智朋子也二十三岁了,有一两个男朋友当然不足为奇。问题是这个男人与柿树村有关系。

“与柿树村有关系……你。没搞错吗?

村长的眼神有点紧张。

“确切他说,是案件发生以后才有了关系。风道屯遇难的孩子,只有一个还活着吧?那个男人现在正抚养着这个孩子。

“那孩子叫长井赖子!不是寄托给她的远親了吗?

“是啊!抚养赖子的那个男人,最近常同越智朋子来来往往。

“这可不是件小事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名叫味泽岳史,这样写。”

“他是干什么的?”

“是菱并人寿保险公司羽代分公司的外勤员,年龄有三十岁左右,是个体格健壮的彪形大汉。可是由于没有他的户口登记,因而无从查清他的来龙去脉。那个名字可能也是假的。即使他从前蹲过监狱,名字也不去叫味泽。”

“指甲是什么样的?”

“本来我想看看指甲,可是事情已经过了两年,我想早就长好了。

“能取下指纹就好了。”

“不能操之过急,调查他的来历还有许多别的办法。队长,您看味泽这个人怎么样?”

北野两眼瞅着村长的脸,就像一条猎狗ǒ刁来猎物,询问主人有多大价值似的。

“是啊。有点眉目啦。抚养长井赖子的家伙又去接近越智美佐子的妹妹。这两个人都与风道屯有关。你先去彻底弄清味泽岳史的情况,人手不够的话再派几个。”

“暂时不要。我觉得还是一个人搞好。这样在羽代署的眼皮底下不会大突出。”

“跟羽代署怎么啦?”

北野突然口吃起来,村长从他的口气中仿佛察觉到了他内心的疑虑。

“这只不过是我的感觉。”

“没关系。说说看!”

“我总觉得,羽代署的气氛不爽,看样子,他们并不乐意让人了解周围的情况。”

“为什么?”

“还弄不清楚。朋子的父親越智茂吉是现在羽代市最大报纸《羽代新报》的创始人。”

“三年前他就死了。我记得是车祸。”

“羽代的市政自从明治年间以来就一直被名叫大场的一个家族把持着。他独吞了在市内发现的天然气资源,世世代代就像城主似地统治着那个城市、听说现在是第三代了。战后,他们暗中旬结暴力集团,进一步加强了他的强权。越智茂吉曾挺身而出同他们斗争,当时,他单枪匹马地办起了《羽代新报》,开展了摧毁大场体制、驱逐暴力的宣传运动。”

“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这个宣传运动得到了市民的大力支持。正在运动如火如荼的时候,越智突然横遭车祸,一下子就一命呜呼了。”

“你是说,那背后有大场的黑手作怪?”

村长的表情仍果然不动声色,但眼窝深处却放出炯炯的光来。

“当然不能断定。不过,这件事极为可疑。”

“可是,警察已断定是交通事故了!”

“那些警察也不乐意让人来调查越智茂吉女儿周围的情况呀!”

“那么,羽代署也和大场……”

“羽代署和大场有瓜葛!据我调查,羽代署是大场家族的私人警察署!”

“不过,越智茂吉的车祸和美佐子的被杀恐怕没关系吧!”

“就算没关系吧。不过,要真的没关系,为了美佐子案件调查一下朋子:他们就不该那么神经过敏!”

“越智茂吉的车祸如果是场谋杀案,那么,羽代署对于调查他女儿.当然心里不舒服喽!”

“外县的警察来调查别的案件,他们也那么神经过敏,这就证明背后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越智茂吉的案子我们可不能伸手啊!”

“那也只能限于它和杀害美佐子无关。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的话……”

北野咽下了后半句。俩人面面相觑,仿佛在说,这下子可麻烦了。

没想到在东北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庄里发生的杀人案。会暴露出羽代市寡头和警察的勾结来,在他们勾结的背后,很可能还隐藏着另外一些被精心伪饰了的杀人案。

北野ǒ刁来的猎获物实在不小,而且,看来很有可能会顺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猎获物。

“我有件事想问问味泽先生。

朋子果断地对味泽说。不管味泽怎样回避他的过去,还是得问问。从爱情迸发的一瞬间起,女人总是想知道对方的一切。不!她认为有权力知道一切。

这就是说,只有完全独占了对方,爱情才算达到完善。朋子刺探味泽,想知道他的一切,表明了爱情发展的深度。

“什么事儿呀?”

味泽还是那样,用那种不即不离的目光看着朋子。这是凭意志的力量拉开的距离。

“我想听一听你的情况,你自己的事儿一点儿也没对我讲过!

“没什么可讲的嘛!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一无所长,是个庸庸碌碌的人。

味泽好像很为难似地笑着说。他总是用这种笑脸掩饰自己。

“谁都有自己的生活经历嘛,味泽,你不是本地人吧!那就请你告诉我,你是哪儿的人,到我们这儿以前在哪儿,干过什么?”

“哎呀!谈那些有什么意思!我的经历极为普通。”

“大多数人的经历都是普普通通的,我特别关心你的过去,想知道你的一切。”

这已经是爱情的表达了。

“没办法!”

味泽真的现出了为难的样子。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你不会是个在逃犯吧!”

朋子半开玩笑地说。在味泽的表情中闪现出一丝惶惑的隂影。他用暧昧的笑容掩饰了过去。朋子没有察觉到。

“不!也许你没料到,就是个在逃犯。”

味泽马上迎合了朋子的话头。

“即便是在逃犯我也不在乎。好啦!我决不告密,你快说呀!”

“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兴趣?”

“你还要我親口说出来吗?”

朋子用埋怨的目光看着味泽。

“那么。我再反问你一句,你干嘛尾随我呀!”

“尾随!”

画皮揭开了,味泽不知所措,朋子毫不放松。

“别装蒜了!我早就知道你一直盯着我,就连从坏人手里救我的时候,你不也是在暗地里护卫着我吗?我们素不相识,你于嘛老是跟着我?”

“这……这……”

“现在,你要像个男子汉,痛痛快快地坦白出来!”

朋子连珠炮似地追问,终于使味泽逃脱不掉了。

“因为你很像她。”

“像她?!”

“来到这儿以前,我在东京当过公司职员,她也在那个公司工作,我和她已经订了婚。”

“你爱她吗?”

“对不起。”

“有什么可道歉的!我很像那个女孩子吗?”

“长得一模一样。我头一次看见你时,还以为是她还魂了呢!”

“还魂……”

“两年前。她死了,是场车祸。我伤心极了,为了干脆忘掉她的容貌,便辞了职,来到这个城市。本来,我是为了忘掉她才来到这里,可们偏又遇上了你——就像她还了魂,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讨厌!”

明子突然提高了声调。由于她突然改变声调,味泽惊讶地瞅了她一眼。

“我可不愿作那个女人的替身!不管多么像她,我还是我!”

“我并没认为你是她的替身呀!”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不知如何是好的?”

朋子方才还怒气冲冲,现在却又眉目合情了。

“不!我盯着的是你,不是她,所以才不知如何是好。”

“你以为我脑袋转不过弯儿来吗?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像死了似的。可是如今呢,我的心又被你——另一个女子占有了。”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

“请相信吧!”

“我太高兴啦!”

朋子坦诚地扑向味泽的怀里。味泽轻轻地接着朋子,生怕碰坏似的。朋子本来希望他能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搂住自己,但她心里明白,达到这一慾望还需要一段时间。

味泽还没有具体他说出过去生活上的细节,朋子就心满意足了。现在,要是一个劲地追问他的过去,就等于迫使味泽想起那个努力要忘掉的女子。

朋子虽然说自己不愿作那个女人的替身,可是,只要味泽头脑里刷洗不掉这段过去,也只好作她的替身。

如果说味泽是为了隐瞒自己不乐意让人知道的过去,而编出了一套恋爱悲剧的话,那么,这段故事应该说是深深抓住了女人心理的一篇杰作。

为了让味泽彻底忘掉过去,在眼前这段时间里。朋子不会再去追问他的过去了。

味泽的“恋爱悲剧”还产生了另一个效果。听味泽说。朋子和他倾慕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于是,朋子就有意无意地同那个女人展开了竞赛。无论干什么,都要同她比个高低。竞赛者的意识,加深了对争夺日标的向望,只有挫败情敌,独占竞争对象,才算取得胜利。

朋子把虚构的情敌当作对手,陷入到竞争心理的迷魂阵中了。

☆☆☆

羽代市是以城池为中心发展起来的,羽代城可以算作羽代市发展的起点,修筑于庆长年间民城池落成时非常壮观。有高达五层的天守阁,可是,明治初期被拆毁了,现在只留下护城河和城墙。

城的形式是圈围了市东北页一些低矮丘陵的平山城。离城堡最近的高岗是高级武士的武家宅邸街,叫作护城河内区;地势低些的半山腰,是中级武士和低级武土的住宅区,叫中街和下街。最下面是商人街,其中有寺院街、手艺人街、鱼菜街、铁匠街、盐商街、布店街、米店街、轿夫街等。

从这些街道的名称就可以想象出:羽代城邑的经营是按不同职业划分区域的,以城为中心,按行业细致分工,形成一个经济圈,以达到自给自足的目的。这是所有城邑的共同现象,羽代城则更是彻底一些,完整一些。住在城下的居民是不准迁居的。

f街出生的人,世世代代都不能离开下街,商人街的人也不准担自改行。这种安排,永世不变地束缚了人们的身份和职业,就连结婚,也只能在同行中寻求配偶。

这一点,很像中世纪的“行会”,不过,“行会”是自由身份的人们为保护自己的人权自由和财产而结成的集体,而羽代式的“按不同职能划分区域”.目的却是确保城主的独裁统治。

对象臣和居民来说。向来无自由可言。由于行业是世代相袭的,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历史和传统,这就创造了羽代特有的商人文化。

因此,市民的风气是保守的,革新之风很难刮进来。羽代市历史上唯一的一次革命,就是明治初期废除藩政时,出身子下级武士的大场一隆取代藩主,掌管了这个城市的统治大权。从那以后,大场家族以他巨大的经济实力为后盾,稳步扩充势力,把他的统治体制搞得固若金汤。

现在,城址已变成了山城公园,护城河内区也成了羽代市最好的地区,那里挤满了大场家族的宅邱,其他的头头脑脑们则住在上街。

因此,住在护城河内区和上街,就等于有了羽代市统治阶级的身份证。普通市民对大场体制当然心怀不满,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于长达三百年被统治的历史,总之,那历史只是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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